司机示意她看前方,“树挡道了。”
陆以歌看过去,路边的一颗大树不知什么原因倒在了地上,恰好挡住了去路,只留下一条容许人走过的缝隙。
“车子是不能过去了吗。”
“不能,姑娘要不你下车自己走过去,也就五分钟路程,我给你少算点钱。”
陆以歌看向前方,这一段路没有路灯,乌漆墨黑的。
“师傅你看看能不能绕道过去?我可以加钱。”
“这要绕一大圈啊,至少要半个小时。我刚接了一单,恐怕要超时了。”
“行吧。”陆以歌叹气,这里离她家不远,她走快点应该没问题。
下车后她打开手机的照明,加快了步伐向前方走。
已至深夜,路上没有其他行人。黑暗之中仅有几户窗口是明亮的,四周只剩下树上的知了乱叫的声音。
陆以歌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她加快了步伐向前。
经过一个小巷口时,她莫名感觉到有一股危险的气息靠近,于是不加以犹豫地撒腿就跑。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巷口里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圈住了她的腰,用力把她往里拽。
陆以歌心脏快要跳出来,惊恐之中抓住了一边的墙角拼命挣扎。
那个人把她的手从墙壁上抠了下来,她连忙大声呼救,没叫两声就被他捂住了嘴。
那人力气很大,把她拖到了巷子深处。
陆以歌终于切身明白了一个道理,女孩子真的不要一个人走夜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逃离的对策。
黑暗之中她甚至看不清坏人的模样。她灵机一动,把手机的手电筒朝那人的脸照过去。
强光直射眼中,那人的动作有了一点迟疑。看清他的脸,陆以歌心里一惊。
居然是李文景。
没有时间去震惊,陆以歌直接拿着手机就往他太阳穴上狠狠地砸。李文景吃痛,放开了她。
陆以歌从地上爬起来,拼了命往外面跑,一边跑一边出声求救。
没跑两步李文景又追了上来,用手臂勒住她的脖子,把她放倒了在地上。
陆以歌用力咬了他的手臂,口腔中有血腥味弥漫出来,他还是不为所动。
强压着心里的惊恐,陆以歌用手机紧急报警。下一秒,李文景就抢走了她的手机,扔到了一边。
他拿起一根绳子,熟练地将她的手捆至身后。又拿起另一根绳子,绕在了她的脖子上。
“不许叫。”他的声音又尖又刺耳,伴随着疯狂的笑声,“再叫我就……”
他拉紧了绕在她脖子上的绳子,以示警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怕坐牢吗?”陆以歌的脖子被勒得难受,气若游丝地说。
“坐牢?”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谁有证据?”
“那群女的,只要照片在我手上,她们什么都不敢说。”李文景摸了摸她的脸,陆以歌顿时觉得有些反胃。
“你本来也应该是我的收藏之一,可惜半路出来个江郁,坏了我的好事。”
陆以歌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你傍上的那位富二代呢,怎么不来救你?”李文景的表情凶狠,“他把我的前程都毁了,我还没得到你,真是不甘心。”
“我卡里有一千万,放过我,钱都给你。”陆以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一千万?”他冷笑一声,“江总给你的吧,出手真是够大方的,难怪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
“行不行?如果不够可以再加。”
“我不要你的脏钱,我只要你。”李文景的声音癫狂,“你本来是所有猎物里我最喜欢的一个,你看起来是那么干净。”
“可惜本质是个脏女人,你的身体不知道被那个富二代玩过多少次了吧,我都不屑于碰。”
李文景凑到她耳边说,“所以,为我死吧。”
陆以歌的瞳孔一缩,同时感觉到勒在脖子上的绳子极速缩紧,疼痛与窒息的感觉席卷全身。
她奋力挣扎,但毫无还手之力。到后面,她挣扎的幅度慢慢变小。
她没力气了。
大脑缺氧让她意识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渐渐消失,面前出现了一道白光。于此同时,她的脑海里迅速闪现了很多片段。
走马灯现象。
高中时她好奇心重,看过一些濒死体验的研究,她看的将信将疑。后来她死了两次都没有类似的经历,她便认定那些所谓的科学家都是骗人的。
可是现在,她居然看到了。
她看到了年轻时的陆父陆母,看到了小时候的江渡,看到了很多陌生又莫名熟悉的人,看到了很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这是原主的记忆,可是为什么,原主记忆中的那个人,和她那么像。
无论是性格爱好还是说话的语气,都和她一样。
铺天盖地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复苏,她的眼泪流了出来。
她早该想到的。
为什么她第一眼看到父母就格外的依恋。
养了十七年的女儿突然换了个人,为什么他们会毫无察觉。
为什么她既知结局、百般提醒,还是忍不住对江郁心动。
她终于明白,可是,再也来不及了。
第74章
夜色朦胧,江郁坐的那班飞机终于落地。
已经将近十一点,他对来接他的司机有些焦急的说了声,“请快点。”
他一定要赶在陆以歌生日结束之前到她家。
“好的,少爷。”司机没多问,以他能力之内的最快速度开着车。
夜晚的灯光闪烁,穿过了大半个城市。不知为何,他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少爷,前面有点状况。”司机说,“有一棵树倒了,过不去,要绕道吗?”
江郁抬起眼看了看,“不用了。”
他直接下车,这里离她家不远,直接走过去反而更快。
“明天早上来接我。”他扔下一句话,不管不顾地向前跑去。
再快一点,没多少时间了,他的心脏强烈跳动,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四处无人,一片寂静,夜空中繁星遍布。风中突然传来一句求救声,又戛然而止,那个声音太熟悉,让他不禁停住向前的脚步。
可是再听却声音无影无踪,只剩下深夜里的蝉鸣。
听错了吗?江郁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的听觉向来很好,不会莫名其妙地幻听。
他开始有种强烈的恐惧和不安,立刻循着声音的方向找过去。
他快速穿梭在街道上,在一个小巷前听到了微乎其微的挣扎声。
在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陆以歌在一片虚无中隐约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李文景也察觉到动静,有些慌乱地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其实没有必要,她现在意识模糊,根本发不出声音。因为紧张,李文景稍微松开了她颈上的绳子,大口的氧气涌入肺腔,陆以歌感到一种剧烈的疼痛,意识逐渐恢复,开始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脚步声立马向这边走来。
李文景低声骂了一句,拿出之前准备的麻醉剂,没等到他有更多的动作,来人就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
随后带着怒意的拳头重重地落在他的脸上,他忍痛举起针筒,准备向那人的大腿刺去。
不料,那人察觉到便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反手将针筒刺进了他的身体里。
一番乱斗后,旁边终于安静了下来。陆以歌看到那个好大的黑影慢慢靠近,带着熟悉得让她充满安全感的气息。
黑影抱住了她,声音不住地颤抖,“以歌,别害怕,没事了……”
是江郁。
陆以歌意识仍处在混乱之中,反应出奇的慢。她表情呆滞,眼神涣散,楞楞地看了他很久,然后钻进了他的怀里。
江郁紧紧抱着她,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他哽咽道:“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
“没有……你很好。”
“我带你出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郁把她抱起来,向巷子外面走。
因为在黑暗里呆久了,连看见月光都觉得刺眼。陆以歌闭上眼睛,刚刚的画面又在脑海里浮现,“脖子好痛,他想杀了我。”
她光洁的脖子上有一道深红的勒痕,有的地方磨破了,渗出细小的红血丝。
江郁看着她,心口像是被撕裂一样的疼。要是他能早一个小时回来,不,他当初就应该把合同给推掉,他怎么可以让她受到这样的伤害。
“对不起……”
“我没事,你不用自责。”
陆以歌环上了他的腰,头倚在他的胸口,只想再靠近他一点。过了一会,她突然轻声笑了一声,“我好喜欢你啊。”
江郁心底一颤,“什么?”
“我说。”陆以歌仰头直视他的眼睛,“江郁,我好喜欢你啊。”
一种浓烈的情感堵在他的心口,马上就要喷薄而出。他再也按捺不住,轻柔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陆以歌没有拒绝,搂住了他的脖子。
“以歌,我也好喜欢你。”
好喜欢,好喜欢。
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
录完口供,从警局里出来时已至深夜。凌晨的风携着一丝寒意,江郁把外套脱下,裹住了旁边人轻颤的肩膀。
陆以歌突然说:“我想回家。”
“我们先去医院看一下伤口。”江郁担心她的伤会感染。
“我想回家,陆家。”她重复了一遍。
江郁看着她,眼里有很深的疑惑。
陆以歌走过去,直接轧到他怀里,闷声说:“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一直以来都是我弄错了,我就是陆家的女儿,书里的那个陆以歌。我喜欢你,高二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每天都盼着去学校就希望能看到你,可是我全都忘了。”陆以歌情绪有点失控,眼角泛起泪花,“把你忘了,把我爸爸妈妈忘了,连我自己也给忘了。”
江郁帮她擦掉眼泪,捧着她的脸让她直面自己,“以歌,你听着。不管你是陆家女儿,还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再或者是外星人,我都喜欢你。”
陆以歌破涕为笑,“外星人你也喜欢?”
“没办法,谁让你是呢。”江郁低着头轻笑。
“我才不是。”陆以歌瞪了他一眼,小声嘀咕,“话说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明明没换人,书里你从未心动,现实里却这么……喜欢我。”
江郁沉默了一会,认真道:“书里的江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只要遇到你,就一定会爱上你。”
“就知道说好听的,一开始你明明对我很冷漠好吗,我可是都想起来了。”
“那时候我眼瞎。”江郁低下身,声音温柔得像是棉花糖,“你这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他的眼神烫得陆以歌有点脸红,她轻咳一声道:“那个,你快送我回家吧。”
江郁笑,“以歌,你知道现在几点钟吗?”
陆以歌看了眼,“凌晨,两点?”
江郁道:“所以你是想让爸妈从被窝里出来迎接我们吗?”
“哦,也是。”陆以歌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江郁勾了勾她的手指,“所以听话,先去医院看看好吗?”
“好。”陆以歌点了点头。
深夜,他们来到一家临近的医院。医生娴熟地替陆以歌上了药,然后开了药方。
临走时医生用责备的目光看向江郁,“年轻人别玩得太过火,女朋友是要疼的。”
陆以歌疑惑,“啊?”
“知道了。”江郁冲医生点头,然后领着陆以歌出去。
陆以歌回头看了一眼,问江郁:“那医生刚刚什么意思啊?”
江郁勾起嘴角,“不知道,反正,我会对你很温柔的。”
第二天,陆以歌怀着忐忑的心来到了陆家。
一路上她都在想要怎么说,要从何说起。可是见到父母的一瞬间,她就明白血脉至亲之间根本不需要更多言语,没有尴尬和不安,一个眼神就能传达出自己所有的情绪。
“爸,妈。”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陆父陆母的动作一滞,然后不约而同地应道:“诶。”
陆以歌跑过去,扑到了他们怀里,“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陆父陆母含泪笑着说。
他们没说太多话,但陆以歌知道,他们和她一样的喜悦。
终于,她回家了。
江郁陪她将东西从租的房子里搬回了陆家,正式回到了家里。
然后,她在家复习准备考研,江郁白天去公司晚上回来陪她,每天都能在父母身边说话撒娇。
就好像什么都没变,四季如常,晚霞依旧,仿佛三年的春秋变换,只是她的一场破碎离奇的梦。
江郁因为公司离她家太远,每天来去匆匆,休息时间不足,不得不搬回原来的住所。
临走前他看向陆以歌,想让她陪自己出去住。
陆以歌转了转眼睛,考虑了下,然后说:“你想的美,我要在家好好复习,才不陪你出去受罪。”
江郁盯着她,漆黑的眸子勾人心魂。
陆以歌警告他,“不许使用美男计。”
江郁笑了笑,“好,都听你的,下周见。”
“那,再见。”陆以歌冲他挥手。
江郁把她拉到面前,吻了吻她的额头,笑容带有深意,“我不急。”
江郁搬了出去,每到周末时回来。他喜欢在陆以歌复习时,坐在她旁边,看她认真学习的样子。
他眉眼浅笑,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陆以歌被他看得心烦意乱,题目根本看不进去,怒道:“不许坐在我旁边,烦死了。”
“好。”江郁听话地坐到一边去办公。
他专注地看着电脑,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稍微一低头、一皱眉都分外吸引她的视线。
现在,变成她看他了。
“怎么了?”江郁对上她的视线,微微挑起了眉。
“没什么。”陆以歌连忙低头写字。
江郁轻声笑,“随便看,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