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帆其他的伤势没什么,但左手撞伤得较为严重,经过包扎处理后被送进了病房。
幸好一只手也完全足以应付日常的起居,傅云帆在病床上坐了下来,正打算给自己倒杯水。
“老大!”
门突然被推开了,姜明和小崔他们挤了进来,“老大你没事吧?”
傅云帆伸长手去够纸巾筒,抽了两张纸巾去擦洒在桌上的水,说:“本来没事的,被你突然这么一吼,吓得水都洒了。”
姜明走到傅云帆跟前,看着傅云帆包扎在胸前的左手,眼泛泪光地说:“我们老大好可怜啊,要是以后落下了个后遗症什么的,那该如何是好?”
“呸呸呸!”小崔说:“你怎么就不盼着老大点好的。”
“你看,老大连水壶都拿不稳了,肯定很严重了。”姜明哭丧着脸说。
傅云帆又好气又好笑,说:“我这不是被你突然的一声吼才吓得拿不稳水壶吗,你还好意思说!”
“那你的手……”
“我的手不过是皮外伤,休养几天就好。这点小伤也值得你哭唧唧的吗,你老大我没那么娇贵,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姜明在傅云帆面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替傅云帆倒了满满的一杯水,说:“我们收到你出事的消息,大家都想第一时间赶过来,可是现在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浩哥就说派个代表就好了。我跟小崔可是奉命来看你的啊,你得把你的伤势详细告诉我们,我们好回去汇报啊,大家都很担心你。”
小崔抽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傅云帆,说:“来,老大,给大家录个视频。”
傅云帆知道大家担心他,也不好拒绝。他对着镜头,挥了挥右手,又侧过身,显示了一下他包扎着的左手,说:“大家放心好了,我不过是皮外伤,死不了,休养几天就好。大家不用担心啊,也不用来看我,这里太闷了,估计我也待不久,可能明天就出院了,哈哈。这段时间案子上的事就拜托大家了,请容许我稍稍偷懒一段时间,你们加油,回头我回去带你们去吃好的玩好的,一言为定了啊!”
小崔保存好视频,并立即按下了发送键。他戳了一下姜明的头,说:“老大你不知道,刚才接到你出事的信息的那一刻,大家都吓坏了,这个人都快哭了。不过幸好很快就接到前方医护人员的线报,说你没什么大伤,我们才稍微稳下心来。”
姜明白了小崔一眼,说:“什么叫我都快哭了,你自己也吓傻了好不好。不过话说回来,到底还是我们老大命大,另外一辆车的司机当场就救不回来了。”
傅云帆一听,问:“这次的事故,有什么说法没有?”
“听说是那个司机酒驾。”姜明说:“酒驾的人真是该死,自己不要命就算了,还祸害别人。你说,要是这次不是你命大,后果会怎么样?真是想想都怕!”
傅云帆摸了一下姜明的头,安慰到:“我这不是没事吗,你老大我连阎王都嫌,不肯收,估计还要祸害人间一段日子。”
“对了,老大,你为什么会被停职啊?你跟易洲到底是?”姜明问。
“耗子没跟你们说吗?”傅云帆低下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链坠的位置。
“浩哥就告诉我们,说是因为你跟易洲的来往过于密切,所以不方便继续参与这起案子的调查。”姜明说。
“嗯,没错,就是这样。虽然清者自清,但很多时候避嫌还是无可避免的事。”傅云帆说。
“老大,我们等你回来。”姜明说。
“放心好了,我不过就休息一阵子,很快就会回来的。”傅云帆说。
“糟了,我们急着过来,什么都没带。刚才阿元他们还特意交待了,说医院的饭菜太清淡,老大肯定吃不惯,让我记得给老大买点吃的过去。你看我这脑袋,一急起来什么都忘了。老大你要吃什么,我这就下去买。”小崔说。
“不用了,不用了。”傅云帆摆着手,说:“我妈和老爷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们给我带了饭菜,这时候估计也差不多到了。”
“傅书记要来了,那我们还是先走吧。”小崔对姜明使了个眼色。
“对对对,那我们先走吧,今晚还得值班呢!”姜明说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
傅云帆哈哈大笑,说:“你们怎么比我还怕我老爷子啊,他有这么吓人吗?哈哈!”
“咳咳。”门外传来了两声低沉的男音。
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门口,只见傅云帆的父母都站在门外,傅书记表情严肃地背着手,傅伯母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袋温柔地笑着,后面还跟着一个满脸尴尬的陈浩。
“那个,我在楼下碰到伯父伯母,就一起上来了。”陈浩首先开口,打破了现场的尴尬。
“傅书记傅伯母请坐吧。”小崔移出凳子招呼着。
“你们吃饭没,一起吃点吧!”傅伯母从保温袋里拿出好几个瓶瓶罐罐碗碗碟碟放到了桌面上,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带来了一桌满汉全席。
“啊?不了不了,不用客气了,我们今晚还要值班,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是吧小明。”小崔挥着双手,紧张地拒绝了傅伯母的好意。
“对啊,我们就先回去了。傅书记傅伯母慢慢坐啊!”姜明应和着说。
“等等我吧,我也走了。”陈浩把提在手里的水果篮放到了傅云帆床头的柜子上,说:“这是张局让我带来的,还特意交待,让你多吃水果。”
“你们张局有心了,小陈回去得替云帆好好谢谢他!”傅伯母笑着说。
陈浩点头应了一下,又转头低声地对傅云帆说:“看见你没什么大碍,我也放心了。这段时间你就专心养伤吧,别的就不要操心了,局里的事就放心交给我们。”
“辛苦你们了。”傅云帆拍了一下陈浩的手说。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陈浩向傅书记和傅伯母告辞,然后领着姜明和小崔往门外走。
傅云帆从裤兜里抽出打火机,故意往床底一丢,说:“哎,掉了,耗子你过来帮我捡一下。”
在场的都是有眼力见的人,都明白傅云帆是什么意思。傅书记背着手看着窗外没有说话,傅伯母继续摆弄着桌上的食物,而姜明和小崔则站在门口等着。
陈浩走到傅云帆面前,弯下腰捡起了床底的打火机。傅云帆凑近他身前,小声地说:“那辆车是故意要撞我的,后面驶过的那辆车牌尾号为355的银色小轿车也是一直跟着我的,他们应该是一伙,去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还有,易洲他吃不惯盒饭,回去的路上帮我给他打包个汤粉,记得不要放香菜和葱。还有,不要跟他说起我受伤的事。”
陈浩听着,默不作声地把打火机交回给了傅云帆。说:“嗯,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联系。”
131 第131章
大家走后,病房里的三个人一度陷入了沉默。傅云帆朝他妈妈打了个眼色,他妈妈装作没看见,悠然地摆弄起陈浩带过来的果篮,说:“这橙子很新鲜,等会给你切一个吧。”
傅云帆看着他爸站在窗前的背影,那道身影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依然挺拔,甚至有股铁骨铮铮的感觉。傅云帆他爸军人出身,转业后也一直按照严格的标准要求着自己。他对傅云帆自小就很严厉,甚至有点不苟言笑,但傅云帆不得不承认他爸一直都很爱他,只是根据我国的传统文化,父爱一般都深沉且不易流露。
“爸,你吃过了吗?一起吃点吧!”傅云帆喊了一声他爸。
“我吃过了,你吃吧。”傅云帆的爸爸并没有转过身来。
傅云帆的妈妈把饭给傅云帆盛好,又把筷子塞进他的手里,说:“幸好你没伤着右手,不然我就得给你准备勺子了。”
傅云帆看着桌上满满的好几样餸菜,说:“妈,你来就来,怎么把菜市场都搬来了呢?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妈妈一边切着橙子一边说:“我本来预计你回家吃啊,谁想到你会突然来了这么一桩事。我跟你爸又吃不完,倒了又怪浪费的,就给你带过来了。你可得使劲吃啊,别浪费我千里迢迢带过来的心意。”
“你真是我亲妈啊!”傅云帆往嘴里塞了一口辣子鸡,举着大拇指说:“好吃,太好吃了。”
“身上有伤就别吃那么多辣的,该忌口的还是得忌口。”傅云帆的爸爸默默地说了一句。
傅云帆的妈妈笑着跟傅云帆对视了一眼,说:“还是我们家领导会疼人啊!”
“爸,你不再吃点吗?”傅云帆说。
“不了,你吃。”傅云帆的爸爸说着,在小沙发上坐了下来。
萧潇把切好的橙子拿给了傅云帆他爸,傅云帆一个人默默地吃着饭。不知道是手不得劲还是故意想拖延时间,他今天吃得特别慢。
可是并没有人催他。
直至他吃完了最后一口饭,喝完了最后一口汤,他爸的声音才再次从背后响起。
“吃好了吧,那么现在我们来聊一聊。”
“嗯。”
“你跟易洲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浩把奉命打包回来的汤粉送到了易洲面前,说:“多少吃点吧。”
易洲在这个小房子里已经待了大半天,神色难免有些疲累,可是还是很好地保持着优雅的风度。他朝陈浩点头道谢,然后又问:“硬盘修复得怎样了?”
陈浩一惊,问:“你什么意思?”
易洲一笑,说:“难道是我猜错了?易氏集团的监控难道没有被洗吗?”
白天的时候,陈浩他们派人去易洲集团调取监控,可是不巧的是,监控设备被人做了手脚,之前的记录都被删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陈浩震惊地问。
“猜的。”易洲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说:“既然要做,就做全套,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让人抓到,毕竟对方还得靠我来拖住你们警方啊。”
易洲清醒且淡定,仿佛是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陈浩好像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傅云帆会栽在这个人手里,经过今天的较量,他发现易洲果然有跟一般人不一样的魅力,他通透又冷静。陈浩不禁暗自祈祷,眼前的这个人千万不要是幕后的大佬,不然肯定很难搞。
“你没猜错,记录的确被做了手脚,我们技术部门正在尝试着进行修复。”陈浩转过身,顿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口:“不过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案发时间的不在场证据,虽然不能证明你跟案子完全无关,但是也基本可以撇清你是第一作案人的嫌疑。”
易洲一听,脸上划过一丝不安的情绪,但又很快被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隐去。
他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虽然他早就知道这本来就无法隐瞒,被公之于众不过是迟早的事。
他看着摆在面前的外卖,很想问一下傅云帆现在的情况,可是他知道他不能。易洲用力地抿了一下唇,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不被人看到的地方。
傅云帆独自一个人靠在病房的床头上抽着烟,手边的烟灰缸已经塞了好几个烟头,虽然明知道病房内禁止抽烟,可是还是忍不住抽上了一根又一根。
傅云帆刚才硬着头皮壮着胆地跟他爸坦白了与易洲之间的关系,他坦白的时候甚至有点不太敢去看他爸的表情,但是他必须要说。既然迟早都得坦白了,不如就打铁趁热吧。
傅云帆的爸爸是个严肃又传统的人,根本无法一下子接受自己人高马大的独生子竟然有一天跟他说他喜欢男人。他消化不了这个太过意外的消息,但理智告诉他这事情发怒也没有用,而且性格包袱让他无法深入讨论这个话题。他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直至临走时才说了一句:“你也长大了,很多事情爸说了也不算,你自己考虑清楚吧。记得无论是任何事情都好,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爸的态度其实是让傅云帆有点意外的,他以为他爸会非常强烈地作出反对,没想到他爸只是让他自己考虑清楚。而这句话在傅云帆听来,无疑就是表示他愿意试着接受这个事实,虽然这其中百般无奈。
傅云帆又伸手往烟盒里摸,发现里面已经空了,顿时感到烦躁又焦着。
当然他的烦躁与焦着并不全是因为私人感情上的事,而更多的是因为白天的那宗交通事故。
这起事故明摆着就是冲着他而来的,而且看情况是下了决心要取他性命的。干这一行,说没有几个仇人是不可能的,但之前也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今天这宗事故,到底是何人指使,又为何要杀他?
傅云帆记得那辆银色小轿车是从酒店停车场就跟着他出来的,会不会是郑穆青那边的人?郑穆青在白天发生的这起事故中,甚至在恒峰山一案中,到底充当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手机提示灯亮起,傅云帆划开屏幕,是陈浩发来的信息。
“那辆银色小轿车果然是从酒店停车场就一直跟着你,车主叫李斌淼,没有犯罪前科,我正进一步调查他的资料。”
“查一下他跟郑穆青是否有关系。”
“还有,白天的时候易氏那边就派律师过来了,但易洲拒绝了。”
“嗯。”
第二天下午,易洲已经在局里待了超过二十四小时。而在这二十四小时里,易洲没有睡过一分钟,这是他与傅云帆在一起后,第一次彻底的失眠。但怎么说他也是有着多年失眠经验的人,一天半天不睡觉完全不影响他照样端庄得体地出现在人前。
因为证据不足,易洲被暂时的释放。他从陈浩手上接回自己的手机,还礼貌地道了谢,然后才按下了开机键。
“非常感谢易先生对我们警方工作的支持与配合,你可以先回去了,有需要的话我们会再次联系你。”陈浩说完,又往前一步,低声地说:“快出去吧,有人在外面等很久了。”
易洲会意,点头致意了一下,就迈着大步子走了出去。
他一边走,一边翻看着这两天的信息。一条本地新闻推送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停下了脚步,点开来仔细地看着。
崇海高速旻桥路段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司机疑因酒驾撞向高速围栏,当场不治身亡。此事故造成另一辆车因躲避不及而与围栏发生碰撞,司机受伤送院,目前伤势稳定。
报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吸引易洲的是文中附的图片,虽然车牌被打了马赛克,而且只照到一个小边角,但易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傅云帆的车。
易洲把手机插回裤兜里,又是紧张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简直百感交集。他快步地走向了门外。
傅云帆靠在易洲的车边,包扎着的左手放在里侧,右手潇洒地玩着手机。如果不仔细看,也很难发现他里侧的那只手还被绑带绑在胸前。
易洲站在傅云帆的身后,看着他从身侧隐隐露出来的绑带,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知道是出于职业的警觉还是出于对易洲特殊的敏感,傅云帆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他,猛地一回头,就对上了易洲满是心疼的眼神。
“宝贝,你来了。”傅云帆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着对易洲说。
傅云帆这一转过身来,就把包扎着的手完全展现在易洲面前。易洲看着傅云帆那捆着绑带的手,心里又酸又涩。
“嗯。”易洲抿了一下唇,极力地克制住自己某种汹涌的情绪。
“你都看到了,我手不方便,就不开车了。我刚也是打车过来的,就劳烦易总当司机送我回家了。”傅云帆嬉皮笑脸地说,“不过我饿了,先去吃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