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局里的警察同志们急急忙忙地往外跑,心里一个咯噔,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冲出去抓住小五的手臂,紧张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五任务在身,不便与周安琪多解释,他想松开周安琪的手,可是周安琪越发用力抓得紧紧的,神色焦急,反复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郑穆青出什么事了?”
小五想起了傅云帆的话,说一旦周安琪说出什么线索就马上向他汇报,于是便站定了脚步,问:“郑穆青失踪了,你知道他会在哪里吗?”
152 第152章
听到何长生这个名字从易洲嘴里说出来,那人显得有点意外和震惊,但更多的是溢出言表的不高兴。他掩饰着震惊和不高兴,夸张地大笑了几声,说:“易洲啊易洲,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没想到你连何长生都查出来了。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如果能为我所用该有多好,可惜啊,你不配!”
那人话刚说完,只听见易洲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死到临头还要装模作样吗?”那人愤怒地问。
“我笑你啊何长生,抑或我应该叫你郑向东?”易洲用牙齿扯开绑着双手的布条,用力地撑在地板上,意图把身体撑起来,却又被一脚狠狠地踩压下去。
此话一出,现场陷入了一阵沉默,良久,才听见那人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大笑。大笑过后,他挥挥手示意踩在易洲背上的人后退几步。易洲感觉到踩在背上的力量被撤销了,他撑着地板艰难地站了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冷眼地看了一眼前方石阶上的人,说:“郑向东,好久不见。”
郑向东并不直视易洲,他坐在了宽厚雄伟的石椅上,右手抚摸着雕刻在扶手处的半龙半兽,左手的拇指在无名指的戒指上一下一下地摩擦着。
“你是好久没见我了,可我却是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啊!”郑向东说。
“我何德何能受此大礼啊!”易洲往前走了几步,前方一排保镖马上举起枪头指着他,他淡然地笑了一下,站住了脚,说:“开诚布公吧,要杀我并不是什么难事,你千方百计布下了一环又一环的局,到底是为了什么?”
“哈哈哈,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给你解答谜底?”郑向东皮笑肉不笑地问。
“你会!”易洲的眼角也挂了伤,他半睁着一只眼望向郑向东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说:“你特意把我带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让我死得明明白白吗?不然的话,在天女滩你就可以直接动手了,又何必大费周章。”
郑向东似笑非笑地看着易洲,说:“当年那起车祸没弄死你,我就知道一定会是个后患。你说你在外面生活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回来让我看着不舒服呢?说实话,我本来没想着这么快就让你去给你老爹作伴的,想着留着你慢慢玩。可惜啊,你太聪明了,留着一天也是个祸害,不如就趁早给你个了断吧!”
听到郑向东提起当年的那起车祸,易洲脑中突然如尖刀刺过般的痛,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他看着郑向东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忽然与当年房间里面的那个男人重叠。吵杂的声音传入耳膜,变得越来越清晰,他听到了男人和女人的对话。
“是我害死了她,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她,她在向我索命!”女人激动地嚎哭。
“不是的,你冷静点。她是自杀的,根本就跟你毫无关系!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了,过去好多年了,没有人会在乎了,你忘了她,也放过自己吧!”男人扶着女人的肩膀安慰着。
“不是的,不是的,我忘不了,是我害死她的!”女人的声音嘶哑得崩溃,说:“要不是我当年逼她离开,要不是我以天安的性命要挟她,她也不会自杀。是我,是我害死她的!这么多年来,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就会见到她苍白可怖的脸,她每晚都坐在床边看着我,她想杀我,她想要我赔她性命!”
女人越说越激动,双脚不稳,差点跌倒在地。男人赶紧把女人扶起,他想大声责骂,可看着女人这个楚楚可怜的样子,又舍不得。他满眼都是怜惜,心疼地安慰着:“箐箐,你冷静点,这是她的命,根本就不能怪你。况且即便有错,也是易天安的错,要不是他,那个女人就不会死,你也不用受这般痛苦的折磨!箐箐,你很好,你没有错,都是那对狗男女的错,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吗?”
“可是我一看到那个孩子,我就……”
“你本来就不应该接纳那个孩子回家!你以为这样易天安就会感动吗?不会的,他那种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对他这么好。而且留着那个孩子一天,对小蒋都会是一个影响。易天安为人奸诈狡猾,我们不能不为小蒋的未来考虑。”
“你的意思是?”
“听我的,我……”
易洲脑中被轰炸,身体好像突然被撞得腾飞几米。他脚下不稳,跌倒在地,一手撑在地上,勉强地支撑着身体。
“当年在房间里面的人果然是你!”易洲重重地闭了一下眼睛,让自己保持视线的清明。
“哦?你是想起来了?”郑向东饶有意味地看着易洲,说:“那显然太好了,就不必浪费我太多口舌。”
“所以,当年是蒋箐箐逼得我母亲自杀的?”易洲借着手臂的力,想要支撑起身体。
“你闭嘴!一切都是你母亲的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郑向东突然一改常态,出离愤怒。
站在易洲身后的男人见状,一脚踢在刚站起来的易洲的背上,易洲一下子没站稳,又扑倒在地。那人向前一步,弯**抓着易洲的衣领把他扯起来,又往他胸口重重地打了好几拳。易洲本来就伤得很重,这几拳下去让他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他往后啷当了两步,倔强地站稳了身子。
“好了好了,差不多就可以了,别把人打死了,好戏还没开场呢。”郑向东挥挥手叫停了打手的动作。
易洲用手背擦了擦嘴边的鲜血,挑衅地看着郑向东,笑着说:“怎么?敢做还不敢认吗?没想到堂堂的黑道老大郑向东竟然还有不敢承认的事!”
郑向东看着易洲,也没有生气,他说:“年轻人,激将法对我来说是没用的,不过你也不用激我,你刚才说得没错,我留着你的命,就是为了让你死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我现在就让你来评评理,看看是否你们母子,哦不,看看是不是你们所有有罪的人在咎由自取!”
易洲咽下了嘴里的血,努力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让自己不至于狼狈倒下。他说:“洗耳恭听。”
郑向东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向后靠着,毅然一副自在的姿态,他说:“既然你都知道何长生这个名字了,看来是已经调查过恒峰孤儿院的旧事了,只是不知道你的信息挖得够不够深入够不够准确罢了。要是不够深入不够准确,那就没意思了。”
易洲慢慢地退了几步,靠着石墙缓缓坐下,他这时才发现原来裤脚已经被小腿渗出来的血染湿了一大片。他也调整了一下坐姿,摆出一个准备听故事的姿势,说:“那就请开始指教吧。”
“你应该也发现,你从来都没有见过你父亲那边的亲戚家人,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因为你的父亲本来就是一个无父无母无亲无故的孤儿。”郑向东盯着易洲,嘲笑地说。
易洲冷笑一声,反问到:“难道你不是吗?何长生!”
郑向东感到被羞辱,但又很快恢复了冷静。他呵呵地笑了几声,说:“都死到临头了,还逞什么口舌之能。”
易洲笑而不语。
郑向东沉默了一下,又重新开了口,说:“没错,我也是。不过跟易天安不同的是,我是后来才被送到恒峰孤儿院的。我都忘了那年我多少岁了,那一个晚上,几个亡命之徒溜进了我家,谋财害命,把我的家人全都杀害了,就剩下我跟我胞妹大难不死,而后就被送进了孤儿院。易天安,那个时候他还不叫易天安,他叫易扬,他是我到了恒峰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我们那时候的关系很不错,但我也不得不承认,更多的是我主动贴着他的。他很有魅力,也很有能力,好像什么都懂,跟同院的别的小孩子很不一样。我喜欢跟着他,总感觉跟着他就会有不一样的出路。当然,他也不嫌弃我,他怎么可能会嫌弃我,我也有我自己的才干,这么多年来我帮他的事不少,要是没有我,也没有今天的易氏集团。扯远了,言归正传,那个时候我们在孤儿院里的关系很好,包括我胞妹在内,我们三个人自成一派,我知道我胞妹对易天安有意思,但我没有反对。你不会知道,那个时候在恒峰的生活有多难多残酷,你不会知道那个姓孙的老贼有多不是人。”
“孙庆平?”易洲问。
“没错,就是那个值得千刀万剐的狗杂种!”郑向东声音愤怒。
“是他杀了你妹妹?”易洲问。
郑向东很是震惊,他既愤怒又意外,看着易洲,说:“你知道得太多了!”
“过奖了。”易洲淡然地说着,又问:“所以他们根本就不是失踪,是死了,对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郑向东大笑着,说:“要是你早活几十年,我跟你父亲可能就没有今天了。哦,不对,要是你早活几十年,你就会是另一个易天安了。你们父子俩流着同样肮脏的血,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孙庆平为什么要杀你妹妹?你们又是怎么把他连同那几个老师一起处理掉的?”易洲问。
“不急不急,关于你父亲的罪行,我一定会给你慢慢道来。”郑向东看着头顶上的石壁,回忆起往事,说:“那几个人根本就不配叫老师,他们连禽兽都不如。他们那几个禽兽不但平时欺凌我们,还在背地里偷偷地以几个女孩子为乐。那几个女孩子因此得到了好的庇护,尝到了甜头,都不愿意声张,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可是那帮禽兽后来竟然想把魔爪伸向我的胞妹。在距离大院不远的山边有一处房子,那是他们几个禽兽的窝点,也是他们晚上聚乐的地方。那个房子背后的土墙的窗框有条很大的裂缝,我在那里无数次见过他们在里面抓着几个女孩子通宵玩乐。我不相信其他没有参与的老师会不知道,但没有人敢站出来举报,所以大家都有罪,不是吗?”
“然后呢?”易洲的回答近乎无情。
“哈哈哈,不愧是易天安的儿子啊,别人的生死你一点都不关心对吧。”
“你不也是吗?”
“没错,我也是,世人都是自私的,谁也不能例外。要不是因为我的胞妹,我也没太大兴趣去管别人的闲事。可是他们竟然敢……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一个也逃不了。”郑向东的面容开始逐渐扭曲,似乎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用力地挤出来。他说:“那几天我见丽丽她都神不守舍的,问她原因又不肯说,整个人都像掉了魂似的。我发现那几天吴勇那只走狗经常去找丽丽,两个人神神秘秘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每次他走后丽丽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那天晚上,我趴在墙头上,看见丽丽一个人偷偷地溜出大院,我想冲出去拉住她,但考虑再三,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郑向东说得咬牙切齿,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说:“我静静地跟着丽丽,看着她走进了那个贼窝。我溜到墙的背后,从窗框的裂缝往里面看,看见那几个禽兽围着丽丽一个人,意图对她实施奸淫。丽丽她很害怕,想要逃跑,却被那几个禽兽抓了回去,她挣扎的过程中被孙庆平抓住头部连续撞击墙面而死。丽丽已经没气了,他们几个禽兽竟然一点都没有慌张,还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还……还以丽丽的遗体来取乐。完了之后,他们竟然开始淡定地研究如何毁尸灭迹,最后孙庆平拿起了大砍刀,向着丽丽的身体砍了下去。我被吓到了,退了几步,踩到了地上的野草,发出了声响,引起了那几个禽兽的注意。这时候,前门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尖叫,然后传来了逃跑的声音,孙庆平他们马上追了出去,我躲在墙角后面,才没被发现。”
“何长生啊,你不才是最禽兽的那个吗?何丽丽可是你的亲妹妹啊!”易洲冷笑着说。
“你什么意思?”郑向东又羞又恼地吼到。
“那人就是张疯子?”易洲并没有接过郑向东的话,转了个话题问到。
“没错!没想到他竟然也在偷看,看来知道那个窝点的人真的不只我一个。他很幸运啊,那晚之后就大病了一场,整个人半生不死的,才逃过了一劫。”郑向东说着,突然一拍大腿,说:“不对,他不是因为病了才逃过一劫的,是因为后来我帮他消灭了那帮人,是我救了他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