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绍祁笑起来:“怎么?你以为是他太太个丑八怪?”
李莎莎噗嗤一笑,不答话,拿起筷子吃菜。
阮绍祁说她:“你该学学宝,她从不关心这些八卦。”
喻宝昀先前一直沉默,阮绍祁把话引到她头上了,她便表示:“我最关心的,是我这个月的薪水能拿多少。”
阮绍祁笑问:“你的期望是多少?”
喻宝昀毫不客气:“当然是越多越好。”
阮绍祁问:“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喻宝昀抬眉看他,很不正经的说:“有很多钱才可以干很多事。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像BOSS这样有钱啊。”
阮绍祁笑了笑,忽然提议:“下周有三天公休假,我组织你们出去玩。”
廖廷辉第一个站出来告假:“我计划送我爸妈回台州。”
李莎莎紧随其后:“我奶奶八十大寿,我要回梅州贺寿啊。”
阮绍祁看向喻宝昀。
喻宝昀提醒他:“你可以回纽约。”
阮绍祁摇摇头:“三天时间太赶了。”
喻宝昀又提醒他:“你是老板,给自己放十天假也没人管啊。”
阮绍祁故作严肃:“这边的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
李莎莎蹦出来发问:“你不想你的未婚妻吗?”
言毕,三人齐刷刷盯着阮绍祁看。他蹙起眉,好像遇到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停顿了十来秒,才说:“不太想。”
李莎莎单纯直接,又因阮绍祁的确是个对自己的人没什么架子的上司。她好奇的追问:“难道你们分手了?”
喻宝昀连忙阻止:“莎莎!”
李莎莎这才察觉自己失言了,连忙娇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那个,当我没问行不行啊?”
廖廷辉帮忙说好话:“莎莎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
阮绍祁摆摆手,并不在意,反而是开玩笑说:“如果我说是,今晚经你这张小嘴一宣传,那明天整个公司的人是不是就都知道了?”
李莎莎立马伸手指发誓作保证:“我嘴巴很紧的。”
阮绍祁点点头,意思是信任她,然后说:“那我告诉你,没有分手。”
喻宝昀吃饱喝足回到家正好十点半。她帮着杨娇枝和钟雷达收完档,回到三楼,听到钟小艾房间里传来轻轻的抽泣声。她摸不清是什么情况,于是走过去敲了敲门,然后开门,看到钟小艾抱着平板电脑窝在床上。她问:“你这是看电视剧看哭了吗?”
钟小艾点头,她脸上挂着两行泪,还带着点点抽泣。她说:“就是上次我推荐你看的那部韩剧。刚刚演完大结局,男配角为了救女主角被车撞死了。”
喻宝昀哭笑不得:“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剧情?”
钟小艾没好气的睨了喻宝昀一眼。
喻宝昀笑道:“这结局不是挺好的吗?男配角被车撞死了,开车行凶的肯定是女配角对不对?这样一来,再也没有人妨碍男女主角在一起了呀。”
钟小艾动情的说:“才不是。女主角因为男配角是为了救自己才死的,所以心里愧疚不安,最后没有接受男主角。这就是个悲剧!”
喻宝昀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又说:“这结局挺合理的。”
钟小艾摆出一副不想理她的表情。
喻宝昀笑笑,提议:“马上要过端午了,要不这周末我们去买点粽叶回来包粽子?”
钟小艾告诉她:“冰箱里塞了一大堆粽子,甜的咸的,什么口味的都有。我估计就算我们天天吃粽子,一个月也吃不完。”
喻宝昀不解:“你妈去扫货了?还是外婆买的?”
钟小艾摇摇头,故意说:“你妹妹送的。”
喻宝昀的亲戚不太多,冠以妹妹之名的通常只指两个,一个是钟小艾,另一个是王心洁。不可能是钟小艾自己,那就只能是王心洁。喻宝昀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钟小艾想了想,说:“八点左右吧。除了粽子,还送了很多咸蛋和艾叶糕。我妈没跟你说吗?”
喻宝昀猜测:“估计是忙忘了。”
钟小艾说:“我看她还挺客气的,逢年过节都会送点东西过来。其实你说说,她和我们又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大不了见了面喊你一声姐姐,可这几年你人在美国,送来的东西你也吃不到啊。”她不理解便胡乱猜测,“难道是你爸让她来的?”
喻宝昀没接话。
钟小艾很快推翻自己的想法:“如果是你爸让她来的,怎么也该提一提他的名字啊,不然心思岂不是白费了。”
喻宝昀想了想,得不出确定的答案。她问钟小艾:“你妈没生气吧?”
钟小艾说:“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回回这么客气,我妈也不可能生吃了她呀,就还跟以前一样,打包了几份甜品送她。”
喻宝昀应了声。
钟小艾起了好奇心,问:“她结婚有四年多了吧,怎么还没生小孩呢?”
喻宝昀低声说:“我怎么知道。”
钟小艾突然提起:“他老公来店里吃过甜品。”
喻宝昀蹙眉看她:“你怎么认识她老公?”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爱丽姐和聪哥也在。我当时还奇怪了,爱丽姐怎么会认识王心洁老公呢?后来他又来过几次,总是一个人,点一份花生蛋奶糊,却从来吃不完。我觉得他好像不太喜欢吃甜的东西。”
喻宝昀有点惊讶:“没听你说过。”
钟小艾有点后悔自己的快嘴了,蔫蔫儿的说:“爱丽姐让我不要告诉你。她说你不会想听到和他们家任何人有关的任何事。”
旬言的确不太吃甜的东西。一个夏天,他通常吃不完三支冰淇淋。他喜欢吃辣,四川的麻辣、湖南的香辣、江西的咸辣、云贵的酸辣,没有重口味的辣椒,好像就下不去饭。两人租住在外的日子里,时常自己开伙,桌上摆的必定是一半辣椒菜、一半清淡菜。那时旬言手头很宽裕,也常带她出去打牙祭,吃的都是粤菜海鲜。她总是笑称自己身在干燥的北方因这一碗碗的粤式老火靓汤才得以续命。他清楚她的胃和心都深深依恋着南粤那片土地,所以主动提出随她去南方。他比她早两年毕业,在北京工作了一年半的时间,先她几个月成功受聘于本地一家知名的律师楼。他说要在她回来之前打下些基础,他连他们结婚的房子都看好了,就等着从父母那里借首付,可一眨眼,一切都变了。就像他从前吃清蒸的海鱼都要加辣椒酱,但是现在只用沾生抽就可以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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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宝昀打心眼里不想和旬言有过多的交集,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离的越远越好,可从客观上来说,如果阮绍祁想从本地建筑行业中选出一家综合条件最好的公司来协助推进南沙项目建设,那首选粤诚地产无疑。
其实阮绍祁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但他仍在会议上征询每个人的意见。粤诚地产被提及最多次,同时也是最让人不敢放心的合作对象,理由是他们的副总旬言太会做生意,很难在他那里谈到好价钱。
散会后,阮绍祁把喻宝昀和廖廷辉招到小会客室。
喻宝昀很直白的表示:“你不缺钱。”
阮绍祁正拿着玻璃杯往嘴边靠,准备喝一口加了冰块的芝华士醒醒神。闻此言,喝酒的动作不由得停下来了。他看了看喻宝昀,玩味的笑起来:“我从民信借了那么大一笔钱,还不算缺钱啊?”又指了指廖廷辉,“你算给她听,那些正在开工的项目每天要花掉我多少钱。”
喻宝昀则说:“如果选了一家价钱便宜但效率低、质量不高的公司,到最后损失的可能是两倍的差价。”
阮绍祁将酒喝下,蹙问喻宝昀:“你很赞成和粤诚合作?”
喻宝昀说:“是你想和他们合作。”
阮绍祁承认:“我的确想和他们合作,可不见得他们愿意与我合作。”
喻宝昀认为:“做生意,谁不是为了赚钱。”
阮绍祁则说:“如果我是旬言,我就会考虑,帮助自己的竞争对手在南沙站稳脚跟到底需要一次性得到多少好处才算是值得。”
廖廷辉插话:“市场那么大,他们一家是不可能吃完的。况且我们整个项目加起来比他们多出三倍,他不可能拼得过我们。”
阮绍祁摇摇头:“不是有句古话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么。公司的产业产值在全球范围内是让他们望尘莫及,可在这座城市,我还不至于乐观盲目到看不清形势。”
喻宝昀觉得阮绍祁看问题十分客观。
廖廷辉退而求其次:“茂白建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阮绍祁好似没听见,自言自语起来:“旬言到底有什么爱好呢?”
喻宝昀有点懵头,不明白的问:“为什么关心他的爱好?”
阮绍祁有点走神,廖廷辉帮他回答:“有爱好的人,比较容易从爱好上攻破。”
喻宝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口说:“这个应该很容易打听出来吧?”
廖廷辉一脸发愁的模样:“打是打听了,可打听出来的干货少得可怜。他绝大部分时间是在工作,周末经常加班。应酬比较多,但如果因此说他爱喝酒吃饭玩乐也不是那么回事。他不打牌、不抽烟、不玩古董字画,感情生活好像很简单,每次和太太一起出现都挺和谐的,没有传出过别的什么绯闻。勉强称得上爱好的,可能就是打羽毛球,每个月都会去羽毛球馆玩两次,一般是和他以前在律师楼的同事一起去。”说到这里,廖廷辉顿了顿,细细想了想才接着说,“那个律师现在是他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在业内的名气挺大,经他手的案子,基本上不会输。永发集团之前惹上的人命官司,最后就是这个律师楼另一位专打刑事案件的律师帮忙打赢的。”
喻宝昀猜测廖廷辉口中的这位律师应该是旬言的同门师兄樊自晨,那的确是个头脑灵敏、巧舌如簧的狠角色。至于想从爱好上拉近与旬言的关系,喻宝昀这认为这很难。如果真像廖廷辉所说的那样,这几年旬言在爱好上基本未发生改变,除了羽毛球,大概仍是只喜欢看书和下厨烧菜,而后面这两样,让人无从下手。
廖廷辉又说了些别的事,他是个喜欢调查研究并进行论证的人,喻宝昀作为听众只用带耳朵就好。而阮绍祁半路走掉的神思一直没有晃回来,他看上去就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喻宝昀这回并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但大家都很疲累这一点是真的,所以阮绍祁带头将工作暂时放下几天,说要享受一个不加班的端午小长假。
喻宝昀以为阮绍祁改变想法回纽约见家人与佳人,或是去上海陪阮咏儿过节,没想到他竟会在本市修身养性。
放假的第二日,阮绍祁一早八点就打电话给喻宝昀,说要来光顾荔枝甜品。
喻宝昀一家五口人正要出门去喝早茶,接到他的电话,觉得好笑。她说:“哪有八点就开门的甜品店?我们店平日的营业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到晚上十点,休息日是上午十一点半到晚上十一点。你要真想品尝小店的特色甜品,就请晚点再来,我可以给你不排队的特权。”
阮绍祁笑起来,告诉她:“可是我已经到了。”
喻宝昀不太信,但仍急忙绕到店铺前,还真看到了阮绍祁。
他今日穿的十分休闲,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插在浅咖色的裤子口袋里,可能是天气清爽,阳光又正好明媚,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成熟男人奇异的青春气息。
她既诧异又觉得惊奇,看着他半晌不知说点什么才好。
他倒大方,自己解释说:“昨天一直在补觉,导致今天早早就醒了。实在没事情可做,想起你家那些被他们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甜品,就说过来尝尝。”说着,他看了看紧闭的铺门,“不过没想到你们还没营业。”
他特意来吃甜品却只吃到闭门羹,这让作为东家的她多少有些尴尬。她说:“先打个电话给我就好了。”
他故意说:“打电话给你,你大概又会说‘我们家的小店又破又旧,不合适你’。”
她干巴巴笑了笑。
正好杨娇枝几人从屋后陆续走出来,见到阮绍祁和喻宝昀面对面站着,纷纷起了好奇心。
钟小艾是最先一个出来的,看到阮绍祁的瞬间只觉得眼前一亮,刚才还朦朦的睡意立马消散了,笑嘻嘻问喻宝昀:“姐,你朋友啊?”
喻宝昀瞪了一眼犯花痴的钟小艾,大声说:“是我老板。”
大家都已经出屋了,各个盯着阮绍祁看,尤其杨娇枝,笑眯眯的问阮绍祁:“你是我们宝昀的老板啊?是路过这边,还是专程来找宝昀的?”
喻宝昀立马替阮绍祁回答:“他来吃甜品的。”
杨娇枝格外温柔的点点头,也格外温柔的告诉阮绍祁:“我们的甜品没有这么早的喔。”
阮绍祁一人面对着一排五个人,场面还挺逗趣,他笑着说:“是我没选好时间。”
杨娇枝主动发出邀请:“既然来了,那要不要一起去喝早茶?”
还未等阮绍祁答复,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外婆突然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他很高,而外婆又矮又瘦小,她整个人扑上去,也只到他心口下方的位置。
大家都惊呆了,尤其被外婆抱住阮绍祁,一脸发懵地看向喻宝昀。
喻宝昀觉得阮绍祁的表情很搞笑,但他没有条件反射地推开外婆,这一点又很绅士。她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状况,正要上去拉开外婆,却听到她喃喃说:“基仔,你长高了!”
原来外婆是将阮绍祁认错了。
杨娇枝连忙上去拉开外婆:“哎呦,妈,他不是基仔啦,他是宝昀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