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爱丽很快猜到:“原来宝昀是和你去的肇庆啊?”
在吴爱丽说话的间隙,阮绍祁突然注意到了她头发上别着的那枚精致的发饰。他认得这发饰,是他送给喻宝昀的礼物。他心里有点不悦,但并未过于表露出不悦的情绪,而是点头承认:“我找当地匠人制作端砚。”
吴爱丽对阮绍祁兴致浓厚,还想再继续聊,喻宝昀急忙将她拦住,并提醒阮绍祁:“你晚上还约了朋友吃饭。现在市里到处塞车,再不出发可能会晚了。”
阮绍祁看了喻宝昀一眼,又看了吴爱丽头上的发饰一眼,然后对吴爱丽说:“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聊。”
吴爱丽连连点头:“一定有机会的。”
目送阮绍祁离开,喻宝昀舒了口气。
吴爱丽回到店里继续吃芋圆红豆冰,喻宝昀向杨娇枝要了碗热红糖水。
吴爱丽原本觉得一男一女出去异地游玩会发生很多故事,但看到喻宝昀喝红糖水,蹙眉发问:“你来例假了?”
喻宝昀应了一声。她知道吴爱丽心里肯定在瞎捉摸,便先表示:“收起你的那些桃花邪念。”
吴爱丽撇撇嘴。
喻宝昀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再抬眼时不经意看到了吴爱丽的头,那枚色彩鲜艳的发饰此刻正十分招摇的朝她绽放光彩。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大叹一声。糟糕!她觉得阮绍祁十有八九也看到吴爱丽头上的发饰了,他那人观察力极强,尤其与吴爱丽是初次见面,肯定更加留心。他虽然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但任谁都不可能会喜欢自己送给他人的礼物出现在第三个人的手里。可这种事情,如果刻意去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吴爱丽看不出喻宝昀的愁态,还以为她面露难色是因为例假不舒服。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喻宝昀都没心情抬眼看吴爱丽了,只蔫蔫儿的表示:“觉得不该说就不要说了。”
吴爱丽音调有点高:“可是我忍不住啊。”
喻宝昀被逗笑了,睨了她一眼:“那就说。”
吴爱丽坐直了身体,又清了清嗓子,说:“我今天在医院碰到王心洁了。”
喻宝昀没当回事:“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碰到她有什么稀奇?你还不许她生病看医生了呀?”
吴爱丽摇摇头,说:“她出现在妇产科。”
喻宝昀怔了一下,没看吴爱丽。她低头喝了一大口红糖水,缓缓吐出几个字:“怀孕了。”
吴爱丽立马否认:“我开始也以为她怀孕了。但后来打听了一下,发现不是怀孕。”
喻宝昀抬眼看了看她。
吴爱丽十分肯定的说:“是不孕不育。”
喻宝昀蹙了蹙眉,到认为这不是太严重的问题:“现在医学技术发达,基本消灭了不孕不育。”
吴爱丽见她表情淡然,便说:“从医学的角度来讲是没什么大问题,但本人总要受苦的吧?你知不知道人工受孕很伤女人身体的,而且一次就成功的几率不是很高。这就叫天道有轮回。”
喻宝昀晓得吴爱丽是在替自己解气,但她对王心洁并无太多厌恶的情绪。她更正吴爱丽的怨念:“天道轮什么回呀,她什么都不知道。”
吴爱丽可不这么认为,她立马燥起来:“你怎么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难道她抢了你男朋友还要敲锣打鼓的告诉你吗?”
喻宝昀到被这话给噎住了。她确实不能肯定王心洁对她和旬言的过去毫不知情,反正从面上看,知情人不多,而王心洁单纯无知。她不想让自己变得狭隘嫉妒,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知道,问题也不出在她身上。”
吴爱丽反问:“所以你只恨旬言一个人?”
喻宝昀摇头,淡定的说:“我从没说过我恨他。”
吴爱丽突然嘿嘿笑了笑,说:“对,你不恨他,你认为他在困难面前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嘛。你只不过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而已。”
喻宝昀默认了吴爱丽的说法。她想了想,还是告诉吴爱丽:“我们集团计划与粤诚合作。我已申请负责整个项目。”
吴爱丽大惊失色,完全无法理解:“你这不是在给自己找难受吗?”
喻宝昀耸耸肩:“闯过这一关,才能走向更美好的明天。”
吴爱丽故意抠字眼:“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几年一直被困在这一关?导致无法对其他人敞开心扉?”
喻宝昀狠狠瞪了她一眼:“再来碗芋圆堵住你的嘴。”
关于将发饰转赠给吴爱丽的事,阮绍祁没提,喻宝昀也就没有刻意去解释。
她目前的重点工作是促成集团与粤诚的合作,而第一步要做给阮绍祁看的就是约樊自晨见面。
樊自晨接到喻宝昀邀约共进晚餐,立即答应下来。他表示:“你约我,哪怕再忙,也要抽出空。”
吃饭的地方是樊自晨选的,在他律师楼附近的私人会所,是喻宝昀喜欢的海鲜火锅。他担心她找不到地方,亲自开车去接她,待人上了车,他便说:“今晚我请客。”
她觉得他很清楚她此行的目的,并不打算跟一个身经百战的大律师打太极,因此直白的笑说:“我是带着任务来的,当然是我请你。”
他笑了笑,说:“我保证你的任务圆满完成。但这顿海鲜火锅是我多年前就答应你的,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了,必须得还上,不然我心里总吊着这事儿,怪难受的。”
他这么一提,她才记起那年毕业回来,他和旬言去机场接她。因为航班晚点,碰面时已是十一点多,他准备的接风宴没吃上,便说翌日晚上重新设宴。结果翌日他临时有事到外地出差,去的时间稍长了些,等他回来,她已经和旬言分手了。她想起这些,心里有点沉沉的,但她不允许自己陷入某种不良的情绪中,于是笑起来说:“哪有什么还不还的,何况都过去这么久了。”
过去到也不算太久,但过去的这几年的确发生了很多事。
喻宝昀不喝酒,樊自晨自带了汽水陪她喝。他把开了瓶的北冰洋递给喻宝昀,笑说:“专门让人从北京给我寄来的。一般人我可舍不得给他喝。”
她接过玻璃瓶,拿着瓶子细细看了看,然后吸了一口,满嘴气泡的感觉让她很满足。她说:“汽水还是原来的汽水。”
他很自然的接上她的话尾:“人也还是原来的人。”
她莞尔一笑,又吸了一大口汽水。
两人边吃边聊。
喻宝昀自然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开口就围绕着这事。
樊自晨对此不感兴趣,他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合同你回去拟就是,无论你拟什么内容,他都会同意。”
她觉得他这话说的太大,她不可能拟出不合理的条款,就算旬言答应,张英怡那关也过不了,但能有这样的表态,这事就基本成了。
她未出声,他大约感觉到自己的话说的太满,有意笑起来解围:“不过不能太夸张,不然我这个负责最后把关的工作可就难做了。”
她点点头,笑着说:“一定不让你难做。”
他给她夹了些象拔蚌到单人锅里,问:“你在美国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事?”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打工赚钱。”
“一直在帮阮家做事?”
她“嗯”了声,说起:“身上的钱差不多花光了,正好碰到他们招人,就去试了试。”
他哈哈笑:“听你说起来的感觉,好像被跨国集团录取是很容易的样子。”
她连忙摇头否认:“我也是打败了两三百个竞争者才得到这份工作的。”
他说:“我当然相信你有这个本事。”旋即,他问,“听说阮绍祁是个特别大方的老板。”
“是很大方。”
“我觉得他适应能力很不错。”
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解释:“我本来以为他来这边会水土不服,想要混到如鱼得水的地步,至少要三两年,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就已经处理好了与各路人马的关系。”
她认为:“关系都是靠钱砸出来的。”
他指出:“那也要他舍得、懂得并且愿意亲自去做。”
她不打算在别人面前过多的评价阮绍祁,于是选择默不作声。
他并不太在意她出不出声,自己下出精准的结论:“你的老板是个目的性极强的人。”旋即又转变话锋,“可这生意人,如果不渴望成功,那就很难成功。”
她不想话题围着自己转,主动问他:“说说你。”
“说我?”
“嗯。”
他认真想了想,然后吊着语气说:“我啊,不就是打官司为了赚钱,为了赚钱去打官司。在忙碌中抽空结了婚。”
她惊讶极了,忍不住打断他:“你结婚了?”
他朝她抬了抬手,故作严肃的表示:“我还没说完。”
她忍住笑,看着他。
他很逗趣的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在忙碌中抽空结了婚,然后又在忙碌中抽空离了婚。”
她更惊讶了,但这次没发声打断他,只是有点不解的盯着他看。
他没有流露出尴尬的神色,反而很大方的笑说:“没办法,人家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备胎。”说完又哈哈大笑了一阵。
(9)
(9)
与樊自晨吃的这顿海鲜火锅,充斥着满满的旧时回忆,虽然牵扯到了旬言的点滴,但樊自晨并未过于刻意的提到他,整体来说是在欢快的气氛中进行并且圆满结束的。
但到了阮绍祁面前,喻宝昀说的是另一个版本。
“我绞尽脑汁、费劲唇舌,对他百般讨好、万般恳求,掏空了所有情谊,他才终于答应帮忙。”
阮绍祁蹙起眉头看她:“真的?”
她认真点头:“千真万确。”又说,“有他吹风,这个事应该能成。一旦他那边有消息传出来,我马上就拟合同。这次拟合同,我会与他细细商量,一定想办法争取最大的利益。”
他此刻且不太在意合同的事,反而是不信她会如此低三下四的求人,反问:“百般讨好?万般恳求?”
她不太敢与他对视,有些心虚的点头答是。
他顿了几秒,随后笑了笑,问她:“宝。你为集团作出这么大的牺牲,我该怎么奖励你?”
她反问:“不是说好了三十倍的奖金吗?”
他一副想反悔的态度:“三十倍奖金是小事,但让你这么快就赚够钱,万一我还没回美国,你就存够钱离开集团了怎么办?”
她连忙道:“我保证,在你回美国之前,我绝对不会离开集团。”
他随口问:“如果我不回美国了呢?”
她亦随口答:“除非集团总部搬来这边。”
他笑了笑,问她:“你做了些什么投资?”
她觉得这问题简直是直插心口,苦着脸答:“投资什么亏本什么。”
他感到惊奇:“怎么可能?你是金融高材生。”
她如实表示:“帮别人分析的头头是道,自己下注绝对会输的那种金融高材生。”
他呵呵笑,提出:“那不如买房。我看这里的人都很爱买房,房价涨的这么快,既然你投资别的总是失败,那干脆就买房。你不是也说过想买房?”
她确实考虑过房子的问题,以目前的经济状况贷款买套七八十平的二手房也不是太难的事,但因为住的安逸,并不太着急这事。
他见她不答话,接着说:“这样吧,如果合作谈成了,等楼建好,我奖励一套房给你。南沙虽然远了点,但以后升值的空间很大,你如果不想住转手卖掉也不会亏。”
她十分震惊,集团在南沙开发的楼盘都是大户型,最小的都有一百六十平,一套房子的价格可比三十倍的奖金多多了。她眨巴眨巴眼看着他:“这会不会太贵重了啊。”
他假装认真的点了点头,又严肃的叮嘱她:“是很贵重,所以这是我和你的秘密,不能让集团其他人知道。”
身为集团的一员,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其争取利益并从中得到属于自己的奖励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因为阮绍祁许下一套房子的承诺,让喻宝昀心里反而有了些负担,拟合同的时候并没有像自己之前计划的那样下狠手,总觉得为了房子去榨旬言的做法不够光明正大。
吴爱丽得知这个情况,提醒喻宝昀:“你榨的不是旬言,是粤诚地产。旬言说好听点是粤诚的副总,说难听点就是张英怡的赚钱机器。如果你真是从旬言个人的口袋掏钱,你看看他会不会说什么任你开价之类的话。不过话说回来,你老板对你真好啊,房子这么大的东西说送就送。”
喻宝昀道:“我帮他干活啊,又不是白送。”
“帮他干活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不见他送别人?”
“别人促不成这事。”
吴爱丽“嗯嗯”两声,故意说:“他知道你有这本事。”
喻宝昀没办法弄清楚阮绍祁是否知道自己在这事上有异常的本事,反正按旬言的话来理解,就算她对合作的事一直不闻不问,过不了多久他也会松口。那时他向阮绍祁提出让她来负责项目,她不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才怪。所以细细想来,算不得她敲诈旬言,她只是配合他的要求,再顺便为自己争取奖励罢了。
想通这些,喻宝昀下笔的速度又快了起来。她找来廖廷辉商议细节,全部完成后拿给阮绍祁过目。
阮绍祁还真的只是过了下眼,一个字没改,一句质疑的话没问。
她把合约拿给樊自晨,樊自晨同样没有打开看。他告诉她,自己会直接交给旬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