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绍祁故意批评她:“你认真点。”
喻宝昀呵呵笑,拖长了音调问他:“确定要让我认真吗?”
她是真的在笑,笑意都蔓延到眼角了。他忽然有点晃神,和满场转换的射灯一样飘飘忽忽的,好像一时间找不到要停靠在什么地方。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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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结束后,有小型酒会,参加的人多是精英。
喻宝昀想随廖廷辉和李莎莎返回,却被阮绍祁拦下。他说:“这是你认识城中大佬们的好机会。”
她看了看在不远处等着自己的廖廷辉和李莎莎,问他:“那廖廷辉呢。”
他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问的却是:“你忍心打散他和莎莎的下半场?”
她只得朝那二人挥了挥手说再见。
酒会和宴会相比,其实就是换了个灯光暧昧不清的地方继续围坐一团又一团的谈笑风生。
男士们的话题五花八门,有时会沾染些脂粉气,但绝不下流污眼,气氛把握的极好。
喻宝昀同在场仅有的几位女士一样,只需要带着一双耳朵坐在旁边安静的听,偶尔附和的笑几声即可。
阮绍祁见她像是无聊,凑到她耳边说:“你把眼睛睁大点,看看有没有合意的,如果有马上告诉我,我帮你去探探虚实。”
她干脆利落的答出一个‘好’字。
蒋官喝了些酒,又因与阮绍祁相熟,也认识喻宝昀,所以十分恰当的打趣二人:“你们俩偷偷的咬耳朵,是在讲什么小秘密啊?”
阮绍祁坦然的笑说:“既然是秘密,怎么能告诉你。”
众人笑作一团。
这时旬言与王心洁从另一圈人那边抽身走到这边来。
王心洁见大家在笑,先是深深看了喻宝昀一眼,随后问蒋官:“说什么呢?这么有趣。”好几人十分识趣的挪出些空位给男女主人落座。
蒋官不答,反问王心洁:“你可认识过喻小姐了吗?”
王心洁拉着旬言入座。她朝蒋官点头,又看向喻宝昀,笑着说:“认识了呀。”
蒋官仍要介绍:“你别光看喻小姐长得这么漂亮可人,她其实是美貌与实力并存的人才。跟随阮总,从美国的东海岸到中国的东海岸,一路出谋划策、披荆斩棘,可是位了不起的干将。”说罢,他特意提到,“你一直没参与粤诚的事务,可能还不晓得,阮总与你们合作的项目正是她在负责呢。”
王心洁不动声色的听完这番话,很配合蒋官的称赞起喻宝昀。
喻宝昀略有些尴尬。
阮绍祁及时出面止住:“你们就别再夸她了,再夸她,她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到时候我这个当老板的想拉都拉不回。”
众人又笑作一团。
有人提出:“我听说阮总对下属特别亲厚,福利待遇好的不得了。我们公司的HR主管最近跟我反映,说公司好多人都有意向辞职跳槽到你那里去。”
阮绍祁含笑解释:“我们公司的工作强度高,不多发点福利,哪里会有人肯多花时间和力气干活呢。”
有人叹道:“如今这钱呢,是越来越不好赚了。想投资到新兴产业、科技领域,又怕押错宝。”
蒋官笑看那人:“你看看你,才多大年纪?就开始畏首畏尾了。”
那人说话逗趣:“我是保养得当,五十岁的人看起来像三十几。别人都说做生意累积的经验是可贵的财富,可我这两年,投资什么亏什么,还不如把钱存在银行生利息。”说罢,目光投向沙发圈里正在默默喝酒的旬言:“还是旬总眼光独到,早早在从化买下一大块地。买别的不好说,买地是肯定不会亏的。过个十年八年,那边发展起来了,建个超大楼群,主打山水田园风光,肯定很多人抢购。”
旬言淡淡回答:“那块地要发展有机农场,不建楼。”
即刻有人说:“农场也好啊,现在有一点经济基础的人都在追求有机食品。这应该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大热门。”
在场的都是生意人,生意经讲起来没完没了的。
喻宝昀本以为王心洁常年过着养尊处优的闲日子,应该不太擅长与人交际,没想到她表现的游刃有余,而旬言相对沉默,若不是遇到无法回避的问题,他几乎不主动开口。
畅饮畅聊到十一点多,人渐渐散去。
喻宝昀喝了一肚子的果汁,临走前去洗手间解决内急问题。
王心洁同她前去。
确认洗手间无第三人,王心洁对喻宝昀说:“很高兴你能来。”
喻宝昀礼貌的微笑称赞:“活动很成功。”
王心洁夸奖她:“这条裙子好漂亮,很衬你。”旋即又问,“你的伤好了吗?”
喻宝昀点点头:“好的差不多了。谢谢你的药膏。”
王心洁眯眼笑了笑,伸手拉住喻宝昀的手腕:“我跟你说,小超知道你受伤,着急的不得了呢。他一直说‘我姐这么漂亮,一定不能留疤’。我找出药膏给他,他当天晚上就想去送给你。今天也是,听说你会来,特别想参加,是我妈不想他这么早出来接触社会才没同意。他呀,对你这个大姐,比对谁都关心体贴,让我好嫉妒啊。”
喻宝昀很少与人有亲密的动作,此时被王心洁拉住,两人离的特别近,王心洁身上的香水气味毫不客气的将她裹挟住。这让她有点不舒服,但推开王心洁又显得很不礼貌。她只得露出些笑容,说道:“他对谁都很关心体贴的,只是不那么善于表达。”
王心洁笑了笑,问她:“你是回家吗?还是要去别的地方?如果回家,我们送你。”
喻宝昀很快婉拒:“不用了,我坐阮先生的车。”
王心洁说:“我之前见过他一次,也听说了一些他的故事,但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风趣幽默的。”随后,她笑笑的问,“在这样的老板手下做事应该很有意思吧?”
喻宝昀借着抬手捋额前碎发的机会轻轻挣开王心洁的手,她说:“他的生长环境和我们不同,行事风格看上去比较随性。”
王心洁点点头,说:“本来我还想劝服你到粤诚来,可现在看看,好像不太可能实现。”
喻宝昀觉得王心洁说的是玩笑话,当然,即便说的是真心话,她也不可能真的去粤诚。
阮绍祁和旬言在电梯口边等她们边闲聊。
见二人来了,阮绍祁先是看了喻宝昀一眼,然后与王心洁开玩笑说:“旬太太,你可不能悄悄挖我的墙角哦。”
喻宝昀和王心洁同时一愣,又不由得相视一笑。
王心洁蹙眉笑叹道:“阮总生了一双金睛火眼啊!我一点点小心思都被你看穿了。”
阮绍祁笑道:“想挖走她的人太多,我不得不时刻防着点。”
电梯到了这一楼层,“叮”的一声开启了金黄色的电梯门。
阮绍祁请王心洁和喻宝昀入电梯。
王心洁伸手挽住一旁站着没说话的旬言。她说了句“走吧”,然后顺势将他一起拉入电梯。
喻宝昀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稍稍停顿了两秒才迈开脚。结果这一脚很不小心的把纤细的鞋跟卡在了电梯与楼层之间的狭窄缝隙里。她的身体由于惯性的原因不受控制的往面前站着的旬言身上倾到而去。
电光石火之间,阮绍祁的动作突然变得十分迅速。他在她就要靠到旬言怀里前一刻用右手臂将她完全拦腰截了回来。
王心洁对阮绍祁敏捷的身手大感惊诧,而旬言则是默默收回已向喻宝昀伸出去的手。
喻宝昀这时的反应稍显迟钝。阮绍祁见她人已经站稳了,松开自己还横在她腰上的手臂,轻松的笑说:“这个电梯设计有缺陷啊。”说罢,他俯下身子,让喻宝昀把脚从高跟鞋里挪开。他使了两次力,将鞋跟从缝隙里拔了出来。他把鞋摆在喻宝昀脚边,然后仰头告诉她:“鞋跟没掉,只是刮花了一点。你这鞋的质量还不错嘛。”
可能是因为旬言和王心洁在场,如此乌龙的事让喻宝昀感觉窘迫。她小声对阮绍祁说了声谢谢,之后便一直低调的藏在他身后。
直到各自上了车,阮绍祁问她:“你怎么了?卡了个鞋跟,觉得很丢人?”
她想都不想就答是。
他不信她信口说出的话,但也不推翻。
已经快十二点,路上的车渐少,市区中心地带安静,往喻宝昀家里的方向沿街要热闹许多,一些有名的宵夜店里里外外坐满了人。临近巷子口,周遭又换成了一片安静,绝大多数人正在睡梦中,只有少数的窗户透着光亮。
喻宝昀待车停稳后,打开车门。
阮绍祁没动身,只笑问了句:“路灯好像坏了啊,需不需要我送你进去?”
喻宝昀知他是礼貌,便也礼貌的回绝:“谢谢,不过不用了,就几步路。”
下车后,往前走三十米,拐两个弯,再走二十米,喻宝昀就到家了。
今夜云层厚重,抬头完全看不到月光,没有路灯,还吹起了阵阵凉风,夜影婆娑,整条街显出一种阴森的气氛。
喻宝昀心里不免生出一丝紧张,疾步往家中走去。快到铁门口时,她忽然看到一个人倚靠在铁门前。她吓了一跳,大叫一声:“谁啊!”
那人不再倚靠铁门,而是站直身体并往前走了两步,并说:“别怕,是我。”
传到喻宝昀耳边的是旬言的声音。
他走到了能被微弱的光照亮的位置,亦离她只有两步远的距离。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迅速的竖起了一道防线。她本能的往后退步,想与他保持疏离。他预料到她的动作,猛地上前,伸出双手牢牢抓住她的左右臂膀。
他的力气不小,又是很着急的举动,整个人朝她迎面而来,让她根本来不及躲闪。她十分被动的看着他,艰难的拨开萦绕在他周身的浓重酒气,吐出一句:“旬言,你喝多了。”
他定定的看着她,感觉熟悉的又陌生
她不停的想挣脱开他的钳制。
他并不想惹她恼怒,终于松开手,有些泄气的承认:“我是喝多了!我要是没有喝多,怎么敢来这里?”
他刚一松开手,她立马往后退了两步。
他怕她会马上走掉,很快对她说:“宝昀,我不知道王心洁是你爸爸的继女,也不知道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她本应该直接回家,不理睬他,并当作他没出现在这里,可他的这两句话,一下子就激起了她的怒气。她冷冷看向他,语调充满着质疑:“如果你知道,你就不会娶她吗?如果你知道,你的选择就一定会改变吗?”
面对她的质疑,他无法撒谎,诚实而又无奈的说:“我当时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慢慢的说:“我知道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也没有怨恨过你做出这样的选择。你来跟我说分手,我有跟你发过脾气吗?我有到王心洁面前大吵大闹吗?我什么都没说就同意了。难道你觉得我还不够理解你?”
他眼底里升起一层淡淡的雾气,熏得人眼睛发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忘不掉与她分手的那个下午,天气晴朗,微风阵阵。他以为她就算不会到王心洁面前讨个公道,至少也应该对他说些狠绝的话,却没想到她把自己的情绪控制的那么好,就好像分手对她而言,和喝碗汤一样简单。这让他一度以为她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其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看重,直到她以飞快的速度一声不吭出了国,断绝了与他以及与他有关的人的所有联系,他才晓得,她对他是失望透顶的。他的声音有些不自主的颤抖:“你的理解就像一把刀插在我心上。”
她冷哼一声:“你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他凝视着她:“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目光很柔,语调一直带着歉疚之意。
彼此都沉默了很久。
她的怒火渐渐消散下去,许是因为疲累,也可能是他的低姿态并着低声感染了她。她曾想过有朝一日与他碰面后无可避免的提起这些伤人心的旧事,但事到临头她仍然没有想好该怎么渡过这些旧事。她缓缓说:“你扪心自问,你遇到困难的时候,跟我说了吗?”
他坦言:“我不想让你担心。”
她无力的笑了一笑,口气清淡的让他无言以对:“不让我担心?为了不让我担心,就向别的女人求助?你怎么知道我帮不上忙?如果不是因为王心洁是我爸的继女,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到你们结婚生子了,再来告诉我我被动的成了你的情人吗?”
他终于不敢再直视她的双眼,微微低下头,说:“是我对不起你。”
她重重的点头,也格外认真的说:“你是对不起我。”
他有点诧异的抬眼看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显不出情绪有任何的波澜。
他觉得自己已越来越不了解她。而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亦是他本人。
他很清楚后悔的话哪怕说上一万句都是白费。他最后告诉她:“欠她们的,我正在努力的以一百倍、两百倍、三百倍还给她们。等还清了,我会离开粤诚。”
喻宝昀一直不喜欢看别人的背影,但她今晚是目送着旬言离开的。直到他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又干巴巴的杵了两分钟,才缓缓朝着前方树下的那一团阴影问道:“看够了吗?”
那团阴影很快走出来,并好奇的反问:“咦?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她看了阮绍祁一眼,说:“一开始就发现了。”
他有点意外,但旋即耸了耸肩,将她的手包送到她面前,神情自如的说:“你的包落在车上了。”
她接过手包,也淡定自若的表示:“谢谢。”
其实这样的场景应该是很尴尬的,但实际上气氛并不怪异或是窘迫,他甚至是半笑着问她:“我是不是无意间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睨了他一眼:“你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他于是抬起右手在嘴唇的位置做出拉拉链的动作。
她笑了一下,突然提议:“去喝一杯吧。”
他微微蹙眉:“你不是酒精过敏?”
她答:“我说的是奶茶。”
奶茶店早就关门了,喻宝昀在附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一罐啤酒给阮绍祁,自己选的是瓶装奶茶。
两人坐在便利店外的小方桌前闲谈。
喻宝昀咕咚咕咚喝下半瓶奶茶,随后看向阮绍祁:“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阮绍祁反问:“知道什么?”随后,摆出很夸张的表情否认:“不知道啊。我怎么会知道呢?我这人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癖好。”
她不信,仍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可经不住与她一直对视,借着仰头喝啤酒的动作抽回自己的目光。啤酒的气泡可真是多,一大口灌下去,他很快打了个气嗝上来。他问她:“需不需要找个人接替你目前的工作?”
她摇头:“不需要。”
他好奇:“不难受?”
她沉吟了片刻,说:“难受劲早就过去了。”
他又问:“那你为什么一直不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