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对不起啊。”
沈皓星出口便是道歉,声音因为长时间口干而有些沙哑,透着浓重的疲惫,倒是很好地佐证了他即将向林轶解释的理由,“开会一直在讲话,手机调了静音,没注意时间。”
“没关系。”
林轶稍微回了点神,“先生别太辛苦,吃饭了吗?”“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刚歇下来,会找时间吃饭的。”
“先生,我能看看你吗?”林轶暂时放弃了当一个懂事的妻子,他不想让先生担心,又实在太想要一个安慰了。
沈皓星那边窸窸窣窣了半天,终于站到一面空空荡荡的白墙前,抬高了手机,以确保自己脖子上一圈圈缠绕的纱布不会出现在镜头里。
“林轶。”
“我没什么。”
林轶看着屏幕,先生的唇角微微扬起,温柔像是从屏幕中溢出来一样涌向他,和自己梦里的冷漠决绝判若两人。
林轶觉得自己的梦方才真正醒了。
“先生,我想你了。”
第十六章
林轶的情绪因为沈皓星更加频繁的通讯频率回到了正轨。
每天都没有什么特殊的事发生,话题也多半是吃饭睡觉好好休息,林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这种相处模式才让人踏实,不用让他回应时还要斟酌再三。
受冻的人要想缓和过来,用热水反而会觉得烫,温而缓缓地浇灌下去,解冻只是时间问题。
迟早会暖过来。
因为怀了孕,林轶在衣食住行各方各面都受到了很大限制,悠闲又无趣,偶尔想当一次工作狂,却被告知公司最近财务出现问题,需要整理一段时间,暂停了新项目的制作,让他好好休息。
林轶觉得自己像个闲置物品,快要落灰了,索性找出了以前放在家中的画笔和画纸。
已经落灰了。
“宝宝,爸爸在文化方面是帮不上你的忙了,勉强接受点艺术熏陶吧。”
林轶取了张下层的干净画纸展开,早已经想好了要画什么。
他打开手机的相册,趁着视频通话时截图下来的沈皓星的脸铺满了屏幕,他第一次和先生视频时就在想,干干净净的背景,太适合画人像了。
随意点开了一张,沈皓星的下半张脸在屏幕边缘被拉伸成了奇怪的比例,显得整个人呆愣愣的。
林轶没忍住笑了出来,当即愉快决定,就画这张好了。
比例失调的脸,即使五官再精致也禁不起细细打量。
林轶简单勾勒了轮廓,还是不忍心毁了好看的一张脸,将拉伸得怪异的鼻子和下巴人工还原成原本的比例。
线稿实在不足以打发林轶大把的时间,不如涂个色吧。
林轶一边选颜色一边和图片做对比,挑出来的颜色比平常用于画肤色的色彩淡了许多。
大概是太过劳碌,先生的脸色看起来总是不太好,白色墙壁的背景衬着他的脸色更加没有血气。
不过他并不记得先生的办公室里有那样一面空荡荡的白墙。
林轶开始涂色。
涂色比勾勒要轻松许多,不需要将注意力全部投入在笔尖上,林轶脑子里有了想些乱七八糟事情的空间。
他已经在家里呆了整整一周,先生走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不忙的时候回来看他,到现在也没来过一次。
真的有那么忙吗......就算真的很忙,晚上总该有时间吧。
就算没那么想见我,肚子里的孩子总该关心一下吧......一次都没来过,是不是又有事瞒着我......林轶想着想着,眼睛不跟着画笔走了,颜色涂出了范围也没发现,让他回过神的还是突然响起的手机提示音。
是每天按时打来的视频通话,不知道是不是仅仅承载着让他安心的使命。
“先生。”
林轶接起通话,将手机放在面前的架子上,看到屏幕里熟悉的人和背景,习惯性地勾了勾嘴角。
“今天过得好吗?”沈皓星问道。
“还好,我在画画。”
林轶把画纸拿起来冲手机晃了晃,“画的是先生。”
“想我了吗?”“嗯。”
林轶脸上的表情落寞起来,“先生最近在干嘛,都不来找我。”
看起来不动声色又小心翼翼的试探,在沈皓星眼里却是演技拙劣。
他顿了顿,好像经过一番斟酌才对林轶说道:“明天回去看你,好吗?”林轶没想到自己的一个试探竟然真的求仁得仁,却怕真的给先生带来麻烦,“不会很折腾吧......”“不会。
我也很想你。”
“那我明天等先生回来。”
通完了视频,林轶觉得整个人通畅了许多,相信自己是太无聊了才胡思乱想。
想得再多也比不上见一面。
沈皓星放下了手中的电话,伸手摸了摸后颈上纱布覆盖的伤口,在脖子上整圈缠绕的的纱布已经改为小块覆盖,没有那么显眼,如果用衣领遮一下应该没那么容易注意到。
沈皓星第二天下午先是办了出院,回家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
对着镜子刮掉下巴上的剃须泡沫时,沈皓星觉得,在医院呆了几天,他整个人像换了一张脸,有种失业流落街头的颓废青年即视感。
记得在a国时,他时常是这种状态,上课时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被注意的角落,下了课背上书包为各种兼职工作间奔波,对自己生活质量的要求只有一个,活着就行。
那时不是没想过改变的,在准备出门去医院接那个被他救下的omega前,他也像今天这样仓促地整理着自己的仪表。
可惜那次改头换面失败得彻彻底底。
沈皓星恶狠狠地洗了把脸。
傍晚时,他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外套,开着车到达了林家。
“先生!”林轶在二楼看见沈皓星的车停下,便急匆匆地下楼梯,想去门口等他,谁知沈皓星脚步快,先一步风尘仆仆地进了门。
“下楼梯小心点啊儿子,你这个肚子......”于清柔听见楼梯上扑通扑通的脚步声,连忙从厨房探头看了眼,见林轶正穿着棉拖鞋小跑着往门口去,才发现沈皓星来了,“皓星来啦,妈妈在做晚餐,一会儿别走啊,尝尝妈妈的手艺。”
林轶借着惯性几乎是扑到沈皓星怀里,沈皓星顾及着林轶的肚子,伸出手臂将扑过来的林轶往上带了带,以减轻肚子受到的冲击力。
沈皓星其实很想吻一吻怀里的人,但毕竟在长辈家中,只能收敛着抱着林轶,摸了摸他的头。
“外面看来真的冷了。”
林轶把头从沈皓星胸前抬起来,“先生竟然穿了高领的毛衣。”
“别沾到寒气了,我先脱外套。”
沈皓星轻轻拍了拍林轶的后背,他便乖乖地松开了圈起来的手。
“先生瘦了。”
林轶打量着沈皓星略微陷下的眼窝和两颊,“手机里天天看倒不觉得,可是见到真人变化就特别明显。
遇到什么麻烦了?看着先生憔悴了好多。”
“倒不是什么麻烦,只是没休息好。”
“先生今晚留下来吗?”林轶向沈皓星身边靠了靠,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期待,“好好休息一晚。”
“如果想我多陪你一会儿,我可以一直呆到你睡着。”
话出口的一瞬间,沈皓星捕捉到林轶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只好接着捏造一个有可能被接受的理由,“明早有事,这里赶回去太不方便。”
如果留下来过夜,腺体上的伤口不可能不被发现,只怕到时给林轶带来的情绪负担会比现在因为不能留下过夜的失望重上不知道多少倍,现在可不是心软一下就点了头的时候。
林轶低下头,好像是在整理脸上的情绪,再抬起头时并没表现出太多遗憾的神色,仿佛是接受了沈皓星的解释,“那我今晚早点睡,让先生能早点回去,不用赶时间。”
于清柔从厨房端出一盘黄鱼烧豆腐放到桌上,招呼客厅里站着的两人去吃饭。
林轶应了一声,转头低声提醒沈皓星:“先生记住那道菜,注意避雷。”
沈皓星看了看刚端上桌还热气腾腾的黄鱼豆腐,色泽还是能勾起人的食欲的,“看上去......还好啊。”
“这是我妈资深外协的自我修养。”
林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无奈,“吃一口给个面子就行了。”
不出所料,于清柔在饭桌上极力向参与这场晚餐的人推荐了自己起步不久的厨娘生涯的又一道作品。
“这次我严格按照教程来的,没像上次那样自作主张地创新元素,都尝尝?”林轶假模假样地揉了揉肚子,“我其实是很想尝尝出自于大厨之手的艺术品,可是宝宝好像不想让我吃腥的......”“可惜了,妈妈特意为你做的,算了。”
于清柔心疼儿子怀孕了食欲不好,替他深感遗憾之后,催促着桌旁的另外两个人,“老林和皓星,快动筷子啊。”
林佑宏倒是没有太多无用的犹豫,直接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吞下去。
不愧是身经百战了。
沈皓星谨慎地夹了一块没有沾到汤汁的鱼肉,看了看林轶,得到了他同情的目光,一鼓作气放进嘴里。
“好吃吗?李妈今天还在一边指导我,应该不错吧。”
于清柔的询问中满含期待。
“妈,您的手艺很好。”
那么一定是锅的问题。
沈皓星凭借出色的表情管理赢得了于清柔“多吃一点”的奖励。
林佑宏体贴地想给老婆夹一块她做的菜,让她自己尝尝味道,却被于清柔挡住了:“刚在厨房闻饱味儿了,我晚餐只吃沙拉。”
林轶憋着笑把米饭往嘴里送,为了解救沈皓星被迫“多吃一点”的情况,还不停地往他碗里夹李妈做的菜。
托林轶的福,沈皓星吃了顿正常的饭。
吃完了晚餐,林轶便带着沈皓星回自己的屋子里,把门关得紧紧的。
沈皓星用自己的手掌垫着林轶的后脑勺,将他抵在一旁的墙上,没成想碰到了墙上灯的开关,原本昏暗的室内骤然大亮。
灯光照在沈皓星宽阔的背上,将林轶笼罩在一方阴影里,湿漉漉的眼睛显得愈发诱人,沈皓星低头便吻了上去。
一开始沈皓星只是浅浅地含着林轶的唇瓣,却被久违的柔软触感牵动了神经,忍不住向深处探索,在林轶的唇齿间扫荡着。
林轶被吻得七荤八素,鼻腔里不自知发出舒服的轻哼声,猛然想到是在爸妈这里,只得努力压抑着逐渐急促的呼吸。
沈皓星没想折腾林轶,见他压抑得难受便放过了他的唇,两臂一圈便将人搂到身前。
怀了孕之后人的确容易犯懒,刚填饱了肚子,也满足了空虚,林轶脑袋里就有困意,没忍住在沈皓星的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困了就准备睡吧,我陪你躺着,等你睡着。”
沈皓星给林轶擦了擦因为困意而涌出的眼泪。
林轶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说:“那我先去洗澡啦。”
房间里有独立的卫生间,沈皓星能听见林轶打开淋浴的冲水声,只静静地在外面坐着等。
林轶将水调好温度,想到先生就坐在外面,脱掉衣服的动作都变得拘谨起来。
林轶走到花洒下,温暖的水流在身上冲刷着,狭小的空间里蒸出氤氲的雾气。
林轶脑海里回忆起方才的吻,将那股淡而熟悉的海风味变得明晰起来。
越明晰,便越渴望起来......腺体突然微微发热,显然不是因为淋浴水较高的温度,弥漫的水汽几乎让林轶透不过气。
又来了吗......林轶捂着腺体,努力想拉开淋浴间的门,却一时失去了力气,膝盖在瓷砖地面上发出碰撞声,瘫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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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沈皓星听到一声闷响时,脑子还未来得及思考便已冲进卫生间。
稀薄的蒸汽模糊了视线,将满屋的蜜桃味道稀释得潮湿而温热,氤氲的水雾里唯一鲜明的色彩是玻璃后林轶蜷成一团的身体,以及泛红的指尖在沾满水汽的玻璃门上留下的指印。
他发病了。
沈皓星一手扯过架子上的浴巾,将淋浴间的门拉开,林轶的身体因为骤然失去支撑向淋浴间外倒去,被沈皓星的手臂扶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林轶?”沈皓星试图唤醒林轶游离的意识,可林轶似乎并不能作出回应,只是浑身瘫软地倚着他的身体,唯一能用上力气的手正死死捂着后颈的腺体,指甲深深陷入白嫩的皮肤中,留下狰狞的红印。
沈皓星用浴巾将林轶包裹起来抱到外面的床上,怀里的人轻微颤抖着,鬓边的水珠不知是蒸汽还是冷汗。
将林轶捂着腺体的手拿开,沈皓星偏过头咬了上去,咬得很重,血腥气很快弥散在口腔中。
做完信息素提取的腺体,在短时间内,哪怕临时标记都很吃力。
沈皓星感觉到自己的腺体正因为超负荷释放信息素而发热发胀,带着牵扯伤口的刺痛感。
可是不能停下。
他能看到林轶的眉头紧皱起来,苍白的嘴唇被咬得斑驳,微弱的哼声被压抑在鼻腔中,双手无意识攀上他的肩膀,像是在求救一样。
沈皓星的额头有汗水顺着头发淌下,不顾后颈的疼痛释放着本就枯涸的信息素。
腺体越来越胀,牵扯感仿佛要把伤口撑裂一样,海风的味道中逐渐掺杂了些血腥,粘在腺体上的纱布晕染出一块鲜红色,黏糊糊地贴附在沈皓星的后颈上。
“先生......”林轶张开嘴吃力地喘息着,不过好在恢复了意识。
沈皓星闻声抬起头,用一只手擦着嘴角沾到的血,“好些了没?”“没事了。”
林轶无力地笑了笑,“正常的小发作,水汽太多了才喘不上气的。”
“那就好。”
沈皓星替林轶拨了拨额前沾湿的一绺绺头发,“你的药在哪,我去拿。”
“在衣架上的帆布包里。”
沈皓星想要起身去拿,重心抬起的一瞬间感到一阵晕眩,他恍惚了一下,条件反射地用手摸了摸后颈上的纱布。
指尖潮湿的触感,也许是汗吧。
沈皓星没有太过在意,去包里拿到了装药的瓶子,接了杯温水放到林轶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