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合晟身形一闪,两指捏住长剑,剑眉轻蹙,道:“我既然答应他,与他······结为道侣,自然不会让人伤他。秋亦,小宇的事,你莫要再多管了。”
墨堇自觉的双臂攀上夏合晟的肩膀,从他背后露出个脑袋,笑嘻嘻的喊道:“合晟师兄~”
夏合晟身子僵了僵,握着长剑的手指上力道大了几分,咔嚓,长剑断为两截,“别胡闹。”
“怕什么,你既然已经是我的道侣,便是名正言顺的在一起,我和合晟师兄做些什么,旁人也管不着。”墨堇生怕气不死秋亦,特意将道侣两字咬的极重。
秋亦的脸色由黑转青、由青转绿、又由绿转黑,一时间脸色变了三次,实在受不了墨堇那腻歪的样子,气的丢下半截长剑,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正殿。连他自己的典礼都丢下不管不顾。
金铃儿见道侣离开,对着夏合晟颔首致意紧跟着离开,去寻她的道侣了。
墨堇看秋亦离开,也颇为无趣的从夏合晟的肩膀上挪开。
在场的人见这场典礼的两位正主都先后离开,尴尬的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半天不知道说些什么。夏合晟要和谁结为道侣他们无权过问,也不敢多问,哪怕那人是人神共愤的万恶之徒,况且夏合晟是为了救下那几位道修才答应的,他们更不能指责,要不然非得背上不忠不义之名。
最后一抱拳,纷纷辞行,要回自己的房间静候接下来的道修大会。
“站住。”墨堇这一吼,着实吓到了不少人,见人都僵硬在原地才慢悠悠的说道:“今日时机不错。合晟师兄不如我们也行了结契典礼吧!”
“你们留下来,一个都不许离开。”
夏合晟面无表情的抓住墨堇的右手手腕,对着殿外的元夙说道:“你带他去我的房间。”
“诸位道友,你们先行回房间,稍后我会让弟子将道修大会的具体事宜通告各位。”
殿内的人如释重负,走的比飞还快。
墨堇撇撇嘴,跟着元夙出了正殿。
☆、三宗点绛(2)
“掌门······”夫人二字,元夙怎么也喊不出口。
“尊下可是止水公子?”语气甚是笃定。元夙十分肯定那日的止水就是墨堇,只是不大愿意相信才问道。
“是我。”墨堇笑着点头。
元夙静默,原来那日夏合晟已经认出墨堇的身份,不过是没有点出来而已,也难怪白之格会中了道宗的术法昏睡过去。
“师父,师父。”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阿辰见墨堇离开赶忙追了上来,刚才正殿内人颇多,形式严峻,他怕给墨堇带来麻烦,并没有走出来与墨堇相认。
“阿辰!”墨堇停下脚步等阿辰追了上来。
元夙拿着眼睛将阿辰上上下下看了几遍,几番确认之下,阿辰不是无央族的人!是堂堂正正的凡人,眼睛在墨堇身上打了个转,无央族莫不是没了人,竟要收一个并非无央族的人为徒弟。
“师父,你······”阿辰心中有无数个疑问想要问,但当见了墨堇,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不着急,等我慢慢告诉你。”墨堇说道。
元夙将人引到夏合晟的住处,临告辞前,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告诉虎蓝,让他来见你,毕竟他是你的坐骑。”
“那就有劳了。”
元夙退出房间。
墨堇这是第二次进夏合晟的房间,心情相交于第一次已经大不相同,身份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房间踱了几圈步,坐在桌子前熟稔的拿起糕点吃了起来。
“你可知道无央族?”墨堇问道。
“知道。”
“那就好办。我是无央族的族长,也是全天下的道修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魔头,你做了我弟子,将来有很大的可能是要继承我的族长之位,也就是无论你有没有做过坏事,你都会被冠以‘魔头’之称。你怕不怕?”墨堇问道。
“不怕。弟子认了师父,定会与师父同进退。”阿辰摇头。
墨堇点头。他选择的弟子自然不能是那种畏首畏尾的人。阿辰将态度表明的如此清晰,墨堇也没有后顾之忧,当场将自己暂时用不到的物什都给了阿辰。他只有这么一个弟子,自然不能让他出事。
像七八张替死符、不用的法器、疗伤用的丹药······毫不怜惜的全部给了阿辰。
“我如今和夏掌门结为道侣,你大可放心的在道宗内住下。我不会在这里住太长时间,亦教不了你多少东西,剩下的全靠你自己。”墨堇说完将人遣了出去。
阿辰其实对他师父要求和夏合晟结为道侣非常不解,而且还有些说不出的别扭之感,他身边的人从来没有男人同男人在一起的例子,哪怕是有,也只是那些有钱人家的老爷有着一两个宠爱的戏子而已。绝对没有像这样两个男子结契的事情。
内心纠结半天,他也只归为道修不同于普通人。
元夙说到做到,没过多长时间虎蓝一阵风的闯进房间,粗声粗气的说道:“止水,你个没义气的,居然丢下我一个人逃了出去,留下我在这里受苦。现在还敢回来。”
“几日不见,你这脾气渐长,是不是欠收拾。我看你在这道宗生活的滋润的很,根本不需要我救你出去。”墨堇挑眉,面孔莹白如玉朝着房门方向冷笑。
对着阿辰是一副面孔,对着虎蓝又是一副面孔。
虎蓝倒真的有些怕他,缩了缩脖子,仍是硬气的说道:“哪有。他们对我再好怎么能比得上你,我是不会叛变的。”
墨堇不置一词,就虎蓝那没骨气的样子,放哪在哪怂。
“我几日后就要离开,你要么跟我走要么留在道宗照顾我弟子。究竟如何,你自行决定,不需要现在告诉我,等我走时你再说。”
虎蓝连想都未想,脱口而出:“自然是要跟着你。”墨堇无央族族长身份往那里一放,天下莫敢不从,而且跟着他,好处一定是少不了。
“不后悔?到时你不要哭着喊着说要回来。”墨堇笑的十分奸佞。
“我再想想,想想。”被墨堇这么吓唬,虎蓝心里七上八下,嘴里说着要再考虑考虑。除过他能得到的好处,被墨堇坑害的次数也不再少数,故此有些犹豫不决。
墨堇将虎蓝打发出去,单手支着下巴,手指弯曲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桌面。
吱呀~
“呀!合晟师兄,你忙完了?”墨堇笑嘻嘻的问道。
“嗯。”夏合晟反手关上门。
墨堇没在意夏合晟冷淡的神情,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身上摸索,从胸口滑到腰间,反反复复的摸了足足有三遍,“咦?”
夏合晟原先还忍着墨堇没发作,但他一点自觉也未有,仍是在他身上撩拨,伸手将墨堇两只不安分的钳制住,远远地拉离他:“你今日就在这里休息,我去隔壁屋子。”
“等等。合晟师兄,我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与你结为道侣,而你也同意了!现在却要和我分开睡,莫不是你对我不满意?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厌弃我,要与我分开住,至少也等到那些道修离开后再说。”墨堇挣不开夏合晟的双手,身子直往前倾着,离他只有一拳的距离才停下,翳动鼻子闻了闻,只有冷香的味道,并没有他想要感受到的气息。
墨堇不及夏合晟高,堪堪只到他的耳边,此刻又是倾着身子,墨堇的脸恰好正对着夏合晟的脖子。
半天见夏合晟不语,墨堇自己又说道:“我知道师兄不喜欢我,但如今我们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道侣,哪怕不同床共枕,但也该交换信物吧!”
说完,还恶趣味的冲着夏合晟的脖子吹了口气。
夏合晟没控制住力道,捏的墨堇轻呼一声,“轻些!你纵使再想我死,也万不能背上这个谋杀道侣的罪名。”
夏合晟这才放开墨堇的手。自由的墨堇伸手在自己百宝囊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什么适合送给夏合晟的东西,谁让他刚才将能用的东西都给了阿辰。灵机一动,翻手取出玉纹扇,将系在扇柄的长穗同一串红豆解下,“这个送与你。”
夏合晟低头看着墨堇手中的长穗,抿着唇,眸子中波澜乍起随后又平静下来,“这是谁送给你的?”
墨堇还以为夏合晟不大喜欢,只得道:“我也忘了。我见还不错,想着送与你你会喜欢,既然不喜欢那便算了。”说着,扬手一挥将长穗同一串红豆从开着的窗户中扔了出去。
夏合晟脸色暗了几分,仍是什么也没说,更没阻止墨堇。
“那我送什么好?你也不缺什么,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墨堇犯了难,思前想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夏合晟没有的他也可以送出的。
埋头又开始在自己的百宝囊中翻找,角角落落哪里都没有放过,终于让他在缝隙中找出条红色丝线,丝线普普通通,只不过用的纽扣却是难得玉石。
他这条丝线用的材质的确普通,但胜在丝线是一番顶好的心意,礼轻情意重。这可是黑鸦的妹妹洛水当初求来保平安的红绳,保不保得了平安不知道,寓意很好。小妮子那时硬是要送与他和黑鸦各一条,他无法拒绝,只能答应收下,不过拿到手后却没有带过,随手扔在了他的百宝囊中。幸好当时没有扔。如今派上了用处。
伸手拉起夏合晟的右手,将他的衣袖翻起,墨堇将丝线系在夏合晟的手腕上,为了防止夏合晟将丝线解下,墨堇还特意系上死结,虽然眼睛看不见,仍是拉起他的手左右看看,满意的点点头,“很配你。”
这话说的不知道有多么违心。
夏合晟带上后不伦不类,和他一身装束十分不符,幸好放下衣袖后能够遮挡住,要不然碰到其他人,十个中定会有九个要看向他的手腕。
墨堇把手伸在夏合晟面前,说道:“我已经给了你信物,合晟师兄也该送与我一件不错的信物了吧!我看你那日修补阵法时收到囊中的破烂碎布还不错,不如就送那件。”
绕了一大圈,墨堇就是为了招魂幡的碎布。
“那件不能送你。我有别的东西送你。”夏合晟说道。
“合晟师兄,不就是块凝有煞气的碎布,你给我又何妨。我会控制好煞气,不让它泄露出去,更不会拿来伤人的。”墨堇对他说的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心心念念的全都是招魂幡的碎布。
“此话当真。”夏合晟不知是真的信了他还是被他磨得没有办法。
“真的,比真金还真。”墨堇诚挚的点头。从墨堇口中说出的话,若当了真,怕被墨堇给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他数钱。
夏合晟手一招,一道流光从正殿方向飞来,准确无误的落在他掌心。
墨堇感受的分明,那正是招魂幡的碎布。难怪他在夏合晟身上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原来是被镇压在正殿之内。
从夏合晟那里接过招魂幡,墨堇收入囊中,了却一桩心事,心情明显大好,此刻看着夏合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竟不觉讨厌。
“明日辰时道修大会开始,莫要误了时辰。”夏合晟嘱咐一句,转身便离开。
待着夏合晟身影消失不见,墨堇关上门,仰躺在柔软舒服的床上,嘴里碎碎念着,“招魂幡到手,待得阿辰比试完我就动身去往合宗,取回最后一块招魂幡就可以回无央界了。今日早些休息,明日定要早起看看好徒儿的表现,我教出的徒弟不会比那些宗门的弟子差。”
闭上的门又被人打开,墨堇从床上坐起后看着来人,怔了怔。竟是夏合晟去而复返,张口就问:“可是有东西忘了拿?”
夏合晟手里抱着床被褥,并未理会他,转身将门闩插上。
“······”这是要和他同住?墨堇呆呆的看着。
“合晟师兄,你不是住隔壁吗?”墨堇问道。
“不住了。”夏合晟说道。
墨堇细细咀嚼着三个字,才想到自己呈一时嘴快,竞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往里跳。夏合晟正是因为他说他们已是道侣最好不要分开睡才拿了被褥过来的。
他躺的这张床莫说装下两个人,就是三个人也不成问题,连个理由都编不出口。他当时说出那样的话,现在想要反悔,已然不可能。自己种下的苦果只能自己吃。
“收好。”夏合晟将被褥放在床边,手掌一展,鲜红的长穗和红豆安安静静的躺在他手心。
墨堇没想到夏合晟将他扔的给捡了回来,看他那站定的样子便知道墨堇若是不收,他会一直站下去。墨堇从他掌心拿起来又系回玉纹扇上。
“这玉纹扇原先上面空白一片,什么也没画。谁知,我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扇子上便多了一副雨泽的山水画而且提了字,这长穗和红豆也是那时一同出现。我见都蛮好看的就留了下来。”墨堇说道。
将外面的地方给夏合晟腾下,裹着一床的被子滚到里面靠墙的地方睡下。
既来之则安之。墨堇侧着身子面朝着墙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