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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无乡》TXT全集下载_34(1 / 2)

“你叫那条狗来干什么?”宋妍问。

“我直觉许暮洲失踪跟他有关。”严岑说:“今天下午他刚刚听到了我们的谈话,转头许暮洲就丢了,我很难不往一起联想……何况就算不是他干的,城堡的守卫由侍卫长负责,有什么不对吗。”

宋妍只是例行一问,严岑的工作素质她还是信得过的,这点小事不至于让他冲昏头脑。

“另外,正好你也来了……在这之前,凯瑟琳每天晚上会来‘提醒’罗贝尔一件事。”严岑说:“但今天她没有提。”

“那她来干什么的,叙旧的吗?”宋妍问。

“我询问了她的愿望。”严岑顿了顿,继续说道:“她给出的答案是,希望我爱她。”

“你不觉得,这个‘爱’出现的频率太高了吗。”宋妍曲起一条腿踩着窗台,胳膊搭在膝盖上,认真地说:“无论是罗贝尔也好,还是凯瑟琳也好,他们好像过于执念这个因素了。”

“跟攥着救命稻草一样。”严岑冷笑一声:“也不知道究竟爱的是什么玩意。”

他话音刚落,宋妍就抬头看了看他的卧房门,严岑同时噤声,与宋妍对视了一眼。

“来得太快了吧。”宋妍低声说:“这才几句话的功夫——他是不是压根没离开城堡。”

“不止。”严岑说:“凭克林的性格,要是来见我,会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你说,他那身侍卫长的制服会在短短几分钟内穿戴整齐吗?”

“就像是——”宋妍说:“知道你要见他一样。”

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敲响,宋妍和严岑默契地同时收声,宋妍用手支着窗台,轻巧地往上一跳,拉过窗帘遮住自己的身体,冲着严岑比了个OK的手势。

严岑操纵着轮椅转过身,将横放在膝上的手杖取了下来握在手里,手杖底端的尖锐铁片稳稳地支在地板上。

“滚进来。”严岑说。

为了方便罗贝尔的行动进出,他的卧室门一向不锁,克林在门外握着门把手沉默片刻,才推开门走了进来。

克林换了一身新的制服,原本被茶渍弄脏的痕迹已经悄然消失,看起来又是那个一丝不苟的侍卫长。

他沉默着走到严岑面前,然后解下腰间的佩刀,坚定地跪了下来。

“你有没有事瞒着我。”严岑说。

“我不敢欺瞒您任何事。”克林抬起头来,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他支着地板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整个人已经到达了兴奋顶点。

“我之前真是太愚钝了。”克林激动地说:“直到您给了我指引,我才发现我之前的想法大错特错。”

“您找到的新供养品,我已经为您打点妥当了。”克林说:“请您放心,您的一切心愿我都会奉若神谕。这次月圆之夜,您一定能得偿所愿。”

严岑:“……”

克林的话说得很明白了,是“罗贝尔伯爵”,也就是他自己不知道哪句话给了这个脑子不好的侍卫长莫名的暗示,以至于他把许暮洲看做了新的供养品。

严岑闭了闭眼,手指捏紧了手杖。

他心中有某种情绪正在悄然破土生长,这种完全不属于严岑的独立情绪被压抑了许久。严岑刚一放开这个闸门就开始疯狂生长起来,几乎在瞬间就充斥了他的大脑和胸口。

下一秒,严岑骤然抬手,将手中的手杖顺势往上一滑,捏紧了手杖末端,狠狠地向下挥去——

手杖狠狠地击打在了克林的肩骨上,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克林跪着的手一软,差点顺着这力道趴到地板上。

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还能听见细微的布帛撕裂声。

“大人。”克林身体微微颤抖。

“自作主张。”严岑居高临下地骂道。

躲在窗帘背后的宋妍顿时一惊。

这不对劲,宋妍想。

严岑虽然身手极好,但却很少主动动手,尤其是这样动手教训一个NPC,根本不像是严岑会做的事情。

哪怕他为了许暮洲的事心气儿不顺,他也只会寻找对自己有效的线索和信息,不至于对其他人发怒。因为归根结底,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不足以让他分出目光和注意力,这是他本身的性格使然。

宋妍面色微冷,捏紧了身前的窗帘一角。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是罗贝尔自己的情绪和性格——而严岑放任了它们出现。

第97章 静夜(二十五)

“大人——”克林惶恐地说:“不,主人……是我让您不悦了吗。”

“我只是讨厌自作主张。”严岑说。

他的声音极尽傲慢,宋妍在几步之外的窗沿上,能清楚地听见屋内的情景和对话,她透过窗帘上的轮廓,看见严岑抬起了手,用手杖的底端挑起了克林的脸。

尖锐的铁片划伤了克林下巴的皮肤,严岑眯着眼睛端详了他一会儿,才觉得无趣地骂道:“滚吧。”

克林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又弯**去吻了吻他的手杖,才扶着肩膀艰难地站了起来,退出了卧室。

宋妍随即从窗台上蹦了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到严岑面前,怒气冲冲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严岑!”宋妍骂道:“你作什么死——刚才那是不是罗贝尔的情绪。”

“我怎么了?”严岑瞥了一眼她的手,反问道:“我不是很正常吗。”

“你放屁。”宋妍冷笑道:“你少来这套,你刚刚干什么来着——严岑,我要不要把清理系统工作条例背给你听,第一条是什么来着?不许使用任何性质——”

严岑不耐烦地拂开她的手,呛声道:“你连引导系统的工作条例都背不住,就不劳烦了。”

宋妍语塞:“你——”

“我心里有数。”严岑说。

“……我奉劝你一句。”宋妍心累地说:“我知道你有把握能控制,但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但是踩在底线边缘做事,这最好是最后一次。”

这当然是最后一次,严岑心说,这不但是最后一次,还是第一次。

要不是许暮洲突然丢了,他也不会这么着急。

不过——

“我不是一时冲动。”严岑说:“我是要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宋妍没好气地说:“快,给你现编理由的时间。”

“我怀疑凯瑟琳常年身体不好跟罗贝尔有关系。”严岑抚摸着膝盖上的手杖,说道:“……凯瑟琳刚才来到这里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了手臂上的伤口,青紫交错,又长又深。看伤口的淤痕分布,像是从外击打导致的。而伤口的形状,跟这根手杖很相似。”

“……你怀疑罗贝尔家暴凯瑟琳?”宋妍问。

“你好像不意外。”严岑说。

“一半一半。”宋妍倒退几步,抱臂倚在窗沿上,说道:“从我对罗贝尔的了解来看,他做出这种事,我一点都不奇怪。但是凭罗贝尔对于凯瑟琳的‘爱’,我就觉得很奇怪了。以及,如果凯瑟琳真的是被罗贝尔常年家暴,控制自由,她怎么会对罗贝尔毫无怨恨之心。”

“这就是问题。”严岑说:“从刚才的短暂实验中看得出来,他对克林也是非打即骂,而克林明显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甚至还会觉得感恩戴德。”

“这就是罗贝尔的性格。”严岑说:“他对谁都一样如此,这是他生活的常态。凯瑟琳或许前期无法接受,无法理解,但时间久了,你觉得她会怎么样。”

“会习惯。”宋妍说:“尤其是在身边环境中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且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情况下。”

“在这个基础上,罗贝尔还爱着凯瑟琳。”严岑说:“这就是凯瑟琳的特殊之处。”

“你是想说,爱是真的,家暴也是真的?”宋妍问。

“对,这种行为有一部分罗贝尔性格所致,他控制不住自己。”严岑说:“但他同时又确实爱着凯瑟琳。”

这也是为什么罗贝尔会在自我日记中将凯瑟琳的地位奉得很高的原因,严岑想。

罗贝尔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和行为,但他自己又明白这种行为绝非正常夫妻相处之道。所以在他发泄完毕之后,自然而然会对“原谅了他”的凯瑟琳感恩戴德。

家暴者一向如此。

他们暴怒,但同时懦弱。只要发泄过后便会开始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然而在获得原谅后,他们依然会周而复始地故态复萌。

这种心态并不难以理解,对于罗贝尔而言,接受这一切,并原谅他“过失”的凯瑟琳,当然如同天使一样。

“忍耐苦难,顺从命运,积极地面对生活。”宋妍讥笑道:“合着是这么个生活。”

“凯瑟琳被罗贝尔限制出入,也限制社交,她的眼界被锁在了这个罗贝尔拥有着绝对地位的小小庄园里。”严岑说:“所以久而久之,她的心态自然会发生变化。”

“宋妍。”严岑说:“你要知道,人是可以被驯养的。”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宋妍说:“很典型的症状。”

因为对于凯瑟琳而言,这座城堡中是有着阶级地位的。罗贝尔对仆人生杀予夺,说剁碎了做花肥就可以动手,对克林也是非打即骂,所以相比起来,凯瑟琳的日子过得比同环境内的其他人都好。

何况在打了她之后,罗贝尔或许也会忏悔,会道歉,会更加深刻地爱她。

他甚至会短暂地违抗自己的本能,在城堡里为凯瑟琳设置了安全屋,为她留有一定的个人空间。

——从凯瑟琳的角度来看,罗贝尔真是已经足够爱她了。

于是她的心态会开始发生转变,从习惯变为满足,再转换出一种微妙的庆幸,最后将这种暴力视作理所当然,然后从罗贝尔身上汲取那种只对她产生的特殊感。

他们两个人守着这种完全畸形的爱恋,达成了一种美妙的平衡。

“凯瑟琳这个人,我很难界定她的性质。”宋妍侧头看了看窗外,平静地说:“她自己也是个受害者。”

也许凯瑟琳原本也是个正常的姑娘,只是在漫长的时光中,一点一点对罗贝尔产生了这种病态的依恋——毕竟这是能掌握她所有情绪和身体的人。

严岑没有说话。

他将手上的袖子向上挽了一折,露出手腕上的绣球花项坠。

之前一直吝啬于向前推进的进度条慷慨地下落一半,花瓣从淤泥中挣脱而出,滚落在严岑掌心,像是一颗重见天日的种子。

“只有一半。”宋妍说。

“剩下的一半,要交给时间。”严岑说。

“你看起来心里有数了。”宋妍说。

“八成吧。”严岑没有把话说死:“还得感谢许暮洲,他找到了凯瑟琳执念的最后一环。”

严岑说着将绣球花收了起来,自顾自地转过轮椅,看起来像是要出门。

宋妍从窗沿上跳了下来,紧走几步跟上他的步调,问道:“是什么?”

“知更鸟。”严岑说。

现在已经是休息时间,城堡中安安静静,走廊中等待吩咐的仆人们都已经回到了下人房,只留下走廊中新更换的蜡烛在幽幽地发光。

严岑转着轮椅往走廊另一边的书房方向走,宋妍双手揣兜地跟在他身边,并不打算搭一把手。

“去哪。”宋妍问。

“找许暮洲。”严岑说:“从他丢了到我发现这件事总共才过了两个小时,克林没时间也没条件带着那么大个活人离开城堡。”

“但这个城堡很难藏人。”宋妍说:“之前我单独一个人摸排过地形,这城堡的修建方式很复古,是个近乎对称的结构——除了城堡右侧的小钟塔楼,不过那是个露天的,完全无法藏那么多人。”

这个城堡就这么大,几步就能走到尽头,严岑带着宋妍推开了他专属通道的门,操纵着轮椅小心翼翼地向下。

“——这设计的还挺精巧。”宋妍跟在严岑身后,摸了摸旁边的砖墙,啧啧称奇道:“我之前在城堡中转了好几圈,也没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暗道,从外面看还真的看不出来。”

宋妍说完,自己先想起了什么,用脚尖踹了踹严岑的轮椅。

“我好像知道小暮洲在哪了——”宋妍忽然说。

罗贝尔的城堡左右对称,以中轴线划分开,一楼是休闲实用区,二楼是客房,三楼两边则是罗贝尔的书房和卧室。

而罗贝尔的卧室顶上是凯瑟琳的琴房,书房上端则是一个挂着铜钟的塔楼。

这是一个无比正常的建筑布局,左右两侧走廊距离相等也是应该的——但问题在于,罗贝尔的书房下有个足两米宽的向下螺旋走道,那么多出来的这些距离差去了哪里。

宋妍转过头,跟严岑对视了一眼。

“走。”严岑当机立断。

罗贝尔的专属通道尽头直通向城堡外,严岑脚步不停地转着轮椅往对角线的方向走去,比照着位置在城堡另一边的外墙中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相似的暗门。

“这是罗贝尔自己的地盘。”严岑说:“他不会费心思弄一个很隐蔽的出入口——因为没这个必要。”

“一楼的左右两边走廊也是同距离的,这说明这个空间的墙面也封死了。”宋妍说:“一楼里面是餐厅,也没有暗门。”

严岑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他刚才在外墙转了一大圈,起码在一层的外墙中没有对外的透气孔。这种城堡是用砖为主体垒起来的,如果不预留一定的通气通道,单凭封闭式的空间很容易让人窒息,不可能长时间作为监牢关押一堆活人。

片刻后,严岑打定了主意,说道:“去二楼看看。”

第98章 静夜(二十六)

最后,严岑和宋妍在二楼的尽头找到了进入暗室的通道。

暗门藏在了走廊尽头的地毯下,严岑操纵着轮椅停在两步之外,看着宋妍将地上那块厚重的毛毯卷起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