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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无乡》TXT全集下载_50(1 / 2)

“秦薇不是完全凭自己的能力来到永无乡的。”许暮洲轻声说:“她跟我不一样,她本来就是有机会达成这个‘必要条件’的人,对吧。”

许暮洲说着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我之前一直在想,为什么秦薇能在短短的交锋中猜到真相,但是我却没有头绪。直到刚刚我才想明白——因为我跟她处在完全不一样的端点中。”许暮洲笑着说:“AB两点相距三公里,小明和小华从AB两点出发,小明骑自行车,时速二十公里,小华步行出发,时速五公里,如果他俩人同时出发,虽然两者走得距离并不平均,但总会相遇的。”

没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洗礼的严岑显然不懂这个梗,茫然地看着他。

“我就是那个骑自行车的小明……”许暮洲说:“换句话说吧,是因为我跟秦薇所处的位置不同。她站在时间线里思考永无乡,但我是先见到了永无乡,才反过来思考这些问题的。所以我跟秦薇不同,我的逆向思维本身就已经在潜意识中受到了永无乡的影响……包括这里的环境和看似高等科技的运作模式。”

“就像最初我的面试一样,HR先生。”许暮洲换了个称呼,在瞬间将气氛拉回了那个剑拔弩张的高铁站,他挑了挑眉,说道:“就像那次一样,我比正常的人员获得了更多设定类信息,于是我会比其他人更加安全……但相应的,这也导致了我比别人晚上车。只要想明白这种思维误差,再去思考就很简单了。”

这句话严岑听懂了,他握着许暮洲腰侧的手一紧,沉声道:“许暮洲。”

“秦薇能掌管一国运作,我自认能力手腕及不上她。”许暮洲并不在意严岑语气中的警告,自顾自地继续说:“但是她有她的思维模式,我也有我的推理习惯。我确实有不如秦薇的地方,但这不代表她能想明白的东西,我就想不明白。”

当然,严岑心说。这世上没人比他更了解许暮洲的聪明与敏锐了,他就像是一块璞玉,放在和平年代看起来似乎不太起眼,但若是放在特定的地方,他就会大放光彩。

连严岑也不得不承认,钟璐的眼光委实很毒辣,许暮洲天生就适合这份工作。

所以他才要小心谨慎,不敢透露一丝一毫的端倪,免得被许暮洲抽丝剥茧地牵出一串真相来。

——虽然现在好像有点晚了。

“严哥。”许暮洲说:“永无乡严禁杀害任务线中的普通人,这一点我们在最开始就有过共识了。但你没有被永无乡判违规,是因为这件事其实并不违规,对吧——”

“许暮洲。”严岑还想坚持一下,他低声道:“听话。”

许暮洲笑意微淡,他暂退一步,不再继续往下说,而是跟严岑对视着。

片刻后,许暮洲轻轻叹了口气。

“我是个成年男人,不是需要监护人的三岁孩子。”许暮洲说:“我给你一次机会,‘听话’这种词以后除了危急关头,就只能在床上说。”

严岑:“……”

许暮洲其实还有很多没猜到的事情,他曾经思考过严岑的来历。他原本以为永无乡的员工水平都差不多,但从秦薇那次事件之后可以看出,永无乡中的员工水平显然参差不齐。如果不是永无乡培养原生员工本来就有等级制度,那就只能说明这些员工的成长经历并不完全相同。

但这些都不重要,永无乡的员工是从哪来的,或者严岑本身是什么人,都不是他执意要赶走许暮洲的原因。

“我还是有很多不明白,包括永无乡的来历,你的来历,永无乡员工的来历等等。”许暮洲认真地说:“但是我现在猜到的这些,够不够跟你谈条件?”

“……你想谈什么条件?”严岑问。

“我实话实说,你先前的决定做得并不算错。要放弃我生活的所有痕迹留在永无乡,不是单纯跳槽那么简单,我现在确实还没想好。”许暮洲很坦荡:“但是人就是这样,不可能一辈子一成不变。我的条件就是在最后任务做完离开永无乡之前,你要给我选择的机会。”

严岑说:“你——”

“你也不想变成下一个宋妍,对吧。”许暮洲打蛇随棍上,软硬兼施:“我也不想像秦薇那样,不明不白就被人安排了一生。”

许暮洲最后这句话不知道拨动了严岑的哪根神经,他咽回了方才想说的话,抿了抿唇,似乎经历了漫长的心理斗争,最后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严岑说。

严岑手臂缩紧,许暮洲被他带了个踉跄,差点砸在他身上,手忙脚乱地环着严岑的脖子跪稳了。

“我真的喜欢你,没有玩弄你感情的意思。”严岑的长发随着他抬头的动作顺着两肩披散下来,这令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有攻击性。尤其是他软下声音的时候,他就像是某种画风精美的游戏中走出的古风公子,显得格外有杀伤力。严岑大约也知道这个,他放缓了语气,低声说:“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谈恋爱。”

许暮洲的眼神柔软下来,他垂下头,抵着严岑的额头笑了笑。

然后他说:“想得美。”

许暮洲说完翻脸不认人,干脆利落地一推严岑的肩膀,顺势往地上一跳,转头就想溜。

严岑动作何等迅速,眼疾手快地探身拉住了许暮洲的小臂,用力将人往身前一带,随即用脚踝轻轻别了一下许暮洲的小腿,趁着他站不稳的空档将人顺势放倒在床上,牢牢地困在了自己两臂之间。

许暮洲是个脑力劳动者,虽然有心抵抗,只可惜武力值实在跟不上脑子,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晚了。

严岑抬起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低下头去,用齿尖撬开了他的牙关。许暮洲微微一愣,随即一把抓住了严岑的衣服,将他整个人用力向下拉了拉,不甘示弱地回应着。

严岑的吻像他本人性格一样攻击性十足,攻城略地毫不讲理。许暮洲当然不肯输给一个伤员,与严岑在反客为主和予取予夺中纠缠半天,以至于最后分开时,许暮洲差点以为自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我同意你走了吗?”严岑低喘着抹了抹许暮洲唇角的水渍,笑着说:“工作时间,要听从领导安排。”

第144章 长生天(十四)

在工作时间试图互相潜规则显然不是正常的工作流程。

不过许暮洲本以为在这个夜深人静且毫无现代设施打扰的夜晚,他能跟严岑凭着****的气氛顺势把恋爱关系的最后一步办了,谁知道对方是个柳下惠,硬生生叫了停。

“不着急。”严岑按住许暮洲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等任务结束再说。”

要不是许暮洲觉得严岑眼睛里马上要喷出火,他还真相信对方是个遵纪守法的爱岗敬业社畜。

这是第二次了,上次互通心意时也在任务期内,严岑非要等到回永无乡去再表白。许暮洲细一想才明白严岑心里的弯弯绕——他嫌弃任务世界中借用的是别人的身份,于是才非要等到回去永无乡,等从外到芯都是自己的时候才能跟许暮洲谈恋爱。

这什么强势的占有欲,许暮洲哭笑不得。

不过闹腾的太晚也有弊端,这直接导致了许暮洲的睡眠尤其不足。他们前一天晚上后半夜才回来,等到收拾干净躺下的时候保守估计也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于是卫文轩身边的大太监带着密旨前来的时候,许暮洲才刚刚跟周公他老人家摆好棋盘。

大太监的声音一唱三叹,又长又尖,隔着老远就能听见。许暮洲在陌生的地方睡眠很浅,一听对方叫唤着找严岑,他就皱了皱眉,在床上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本能地要把神志从睡梦中弄醒。

倒是先一步起床的严岑捂了一把他的耳朵,弯腰哄了一句才让他接着睡过去。

好在除了严岑之外没人知道许暮洲夜晚留宿的事,严岑一个人穿戴整齐地去院子里接了旨,回到屋中的时候,发现许暮洲已经醒了,正一脸低气压地坐在床上,烦躁地揉了揉睡乱的长发。

“外面天还没亮呢。”许暮洲没好气地说:“卫文轩起这么早?”

“快上朝了。”严岑心情不错,说了句玩笑:“看见了吧,当皇帝也不是很美,日工作量大得很。”

许暮洲盘着腿坐在床上醒神,闻言慢吞吞地撩起眼皮,看着穿戴整齐的严岑问道:“那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我觉少。”严岑说着递给他一条温热的毛巾。

严岑在任务世界中向来很警觉,许暮洲不做他想,把毛巾糊在脸上,动作粗暴地擦了擦脸。

刚来的时候他已经收拾齐整地躺在床上了,唯一要面对的窘境就是怎么穿这身古装,但许暮洲现在才发现,古代跟现代的生活方式截然不同,要不是严岑在这顺手帮着,他得抓一上午的瞎。

许暮洲接过严岑递过来的茶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问道:“不是说传旨来了吗,圣旨呢?”

“没有圣旨。”严岑将他擦完脸的毛巾丢进水盆里,说道:“这种皇室秘辛都是口信,哪会给你一张光天化日的圣旨拿在手里。”

“那万一查完案子,卫文轩翻脸不认人,因为咱们知道的太多,所以要卸磨杀驴怎么办?”许暮洲用盐水漱了口,又换了个杯子喝了口凉茶,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你看,到时候连个凭证都没有。”

严岑笑了笑,没回答。

许暮洲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恐怕卫文轩打得就是这个主意。果然要么怎么说是生死皆在帝王一念之间,合着把柄早就被人捏好了。

先不管这种关系是否符合正常时代发展流程,反正许暮洲对这种生存方式依旧不敢苟同。

许暮洲喝完了茶,才终于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他的长发有点太难打理了。

他活了二十几年,除了性向有些独特之外,从里到外都是标准男人配置,头发从来没长过脖子,现在猝不及防被永无乡换了个长发及腰的造型,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打理。

严岑好以整暇地坐在凳子上看着许暮洲拾掇自己,直到他胡乱地抓了一把头发准备粗暴地将其挽成马尾的时候,严岑才施施然站起身来,走过去接手。

严岑将许暮洲睡乱的长发耐心地理顺弄好,熟练地将其梳高绾好,又用银发扣固定上。

许暮洲手肘支着炕桌,托着下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手法挺娴熟的。”

“小没良心。”严岑说:“我就只给你梳过头。”

许暮洲这下满意了,笑眯眯地抬头亲了他全新上任的Tony老师一口。

“不过话说回来。”许暮洲说:“卫文轩的口信说什么了?”

“说后宫不宁,他心甚忧,叫我查明此事……不过要尽可能暗查。”严岑说。

“暗查,怎么可能?”许暮洲不太满意:“这后宫都是他的女人,大白天的,说不准就遇上两个呢。”

“也不是完全暗查,只是不要弄得动静太大,把影响控制在小区域内。”严岑说:“而且卫文轩似乎很忌惮后宫有隐患,口信里给了便宜行事之权。”

许暮洲嗤笑一声:“老婆死了不见他这么着急,现在轮到自己头上有危险就开始来劲了……那你要怎么查,从露贵妃那入手吗?”

“不着急。”严岑说:“宋雪瑶死了,露贵妃就是后宫之主,贸然从她那里下手,恐怕她不会配合……我们先从宋雪瑶那里查起。”

文德皇后宋雪瑶,恭顺温良,于子嗣有功。因卫文轩下令永不立后,所以连长秋宫也一并封存了——起码在卫文轩在位的这几十年里,应该不会再有新人住进去了。

这也就是说,从宋雪瑶死后到现在为止,长秋宫依然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她生前的模样。

对于严岑和许暮洲来说,这是个很好的开端。因为长秋宫因宋雪瑶的离世已经成了一座空宫,除了曾伺候宋雪瑶的宫内下人之外就再无旁人了。

许暮洲虽然不喜欢将人命分为尊贵与轻贱,但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适当的身份确实好用。

他们无法与露贵妃那样位高权重之人正面交锋,但是面对一些依附于他人生存的太监宫女实在太容易了。

宋雪瑶的停灵时间还未结束,正殿陆续聚满了前来哭灵的妃嫔和孩子。许暮洲站在侧门的方向听了听,只觉得一个个哭得情真意切,也不知有几分真的悲痛。

他们这次是来查案的,没人领路,也没人限制。严岑带着许暮洲拐了个弯,绕开了哭声震天的正殿,径直往后面去了。

许暮洲上次来的时候被圈在花厅,后来在灵堂呆了大半夜,对这所谓的“皇后寝宫”完全没什么概念。

现在大白天跑来逛园子,才知道什么叫皇室气派。

长秋宫中有个不小的花园,争奇斗艳的花儿开了不少不说,还挖了一块池塘,养了一池子的金鱼。加上寝殿小书房小厨房和下人房等等建筑,都快赶上人家一个小区的面积了。

“这面积。”许暮洲叹了口气:“我要是宋雪瑶,我可以半年不出这宫门。”

宋雪瑶的寝殿在长秋宫中间靠后的位置上,门前并没有人看守,大约是都集中在前面的正殿了。只是可惜,由于封宫,寝殿大门被一只大锁挂住了。

许暮洲掂了掂那只沉甸甸的挂锁,自动自觉地让开位置,准备把主场交给专业人士。

严岑从腕甲里拿出他前夜试毒的那根针,看也不看地捅进锁芯,轻巧地拨动两下,就将上面栓得死紧的锁扣拨开了——速度简直比他开现代锁还快。

严岑推开门,示意许暮洲先进,然后将取下的锁头松垮地挂在门栓上,作出一副锁死的模样。

宋雪瑶的寝殿被屏风分为三个大隔间,抛开正对大门的这一块是会客室不说,左边那间是她的卧室,右边那间更像是休闲区,许暮洲看了一眼,发现有会客用的桌椅和小炕,再往里好像还有一小块空间,被一扇山水屏风隔断,看不太清。

“我左你右?”许暮洲指了一下两侧。

严岑点了点头,转头往右边走去了。

许暮洲绕过大屏风,准备先从宋雪瑶的卧室查起。

这屋子中明明有人打扫,但可能失了主人,连房间内的生气也一并流走了,整间屋子虽然整洁,却显得死气沉沉。

床上放着一套正红色的被褥,许暮洲上手由里到外地摸了摸,没发现床上有什么异常。他随即又挨个掀开宋雪瑶床头的暗格,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发现里面除了巴掌大的玉如意之外,就只有两本很薄的书。许暮洲粗略翻了翻,发现是诗词一类的东西,没有什么额外内容。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只许暮洲看不出材质的簪子。那簪子上颜色不够匀称,色彩也太过暗沉,顶头上嵌得非金非玉,反倒像是一块红色的石头。

这些东西看起来都是小女孩闲碎的物件,没有什么线索。

宋雪瑶的死因大概率来自于她反常的指甲颜色,许暮洲不太拿得准这个年代的女人究竟是用什么东西染指甲,于是琢磨着,将目光转向了宋雪瑶的妆台。

就像所有女孩子一样,宋雪瑶的妆台上也是瓶瓶罐罐一大堆。许暮洲挨个翻开,在一堆不知用处的粉末里晕头转向,快被这种复合型香粉的味道熏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