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穆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侯志远提出的要求很符合情理,一般来说,早恋都会影响学习,翁穆可以控制住自己,但是他控制不了侯云州,如果侯云州当真因为自己而在高考留下了终身的遗憾,那么翁穆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当然,叔叔阿姨能特意回国照顾小州,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实验室那边也会很忙,我也不便打扰,等到高考结束,我再登门拜访。”
侯志远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对于翁穆所说的,他并不全信,此刻正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要把侯云州的手机收上来,免得他们二人天天聊短信。
侯云州不可置信地看着桌上三人,自己仿佛是空气一样旁观了全程。他一肚子话憋着难受,今天桌上气氛压抑,翁穆又擅自答应了侯志远的要求,听这意思大概是一年都不见他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你们在讨论谁的事情?”
侯云州突然的发问让三人皆是一愣,翁穆最先反应过来,他皱了皱眉头,想制止侯云州继续说下去,但是侯云州却是打定了主意要一吐为快。
“什么谁的事情,当然是你的事情。”侯志远道。
“我的事情?既然是我的事情为什么你们可以就这样决定了?”
刚刚缓和的气氛又凝滞了起来,侯志远不悦地看他一眼,眉毛就竖了起来:“小州,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要不分好赖,翁穆已经表态了,他都愿意为你牺牲,你还在冤屈什么?”
“除了你的学业,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跟你谈谈!”侯志远正色道,“你对父母太不尊重了,我们生你养你,你有什么好忿忿不平的?我本来准备等翁穆走了再说这个,毕竟是家事,但你不要太过分了!”
来之前,翁穆本来已经跟侯云州说好了过会儿要冷静理智,不要被情绪冲昏头脑,可是侯云州忍了这么久却再也忍不住了,在某种程度上,他爸说得对,他确实不如翁穆,不如他那样稳重,不如他那样顾全大局,也正因如此,侯云州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命运被这样不容置喙地安排。
“爸,你既然说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学习,那你知道我上一次考试第几名么?”
侯志远一愣,儿子最近进步了他知道,可是进步到第几名还真记不住了。
方萍插嘴道:“小州,爸爸妈妈都知道你最近进步了很多,你上次考到年级100名左右了。”
侯云州只看着侯志远,“爸,那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步的吗?我从前一直浑浑噩噩的,可是自从那次去地质队之后我就想明白了,古生物研究就是我想一辈子做下去的事业,我为了这个梦想才去努力学习,同学给我补过课,翁穆帮我找过家教老师,那次去跟队的经历也是翁穆给我找的,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影响’我,只不过与你们设想的不同,他把我‘影响’到正道上来了。”
侯志远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侯云州的话让他很不舒服,“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和你妈妈还不如他一个外人对你负责?你现在学好了都是他的功劳,以前不爱学习就全是我们俩的错?”
“我只是希望你能了解真实的情况,我是因为有奔头才进步的,然而我进步了之后你们却决定让我跟翁穆分开,你们知道吗?我觉得这是惩罚,不是奖励。”
“真实?你跟我谈真实?”侯志远的脾气也上来了,他不再顾忌翁穆在场,“我告诉你什么是真实!真实就是没有一个早恋的孩子最后不后悔的!你现在觉得恋爱大过天,可是过几年以后呢?等你跟理想的大学失之交臂的时候你就知道感谢我们了!”
侯志远把玻璃桌面拍的轻颤,侯云州却也不甘示弱,父子二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
“你怎么就确定我会考不上?我本来学的好好的,如果不是你突然回来发号施令,这个时间我应该正在做数学卷才对,到现在你还认为我要考的是考古学专业,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我?那我问问你,你知道我在几班吗!”
翁穆忽然站起身来,一把拽住侯云州的胳膊,侯云州被拽的身子一歪。
“小州!别说了,跟我过来,冷静一下。”
他当机立断把人带进里间,再这样下去这两人怕是要打起来。
看着侯云州的背影,侯志远的怒火无处发泄,只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侯云州虽然跟着他离开了现场,可还是气鼓鼓的。翁穆关上了门,双手按在侯云州肩膀上,直视着他眼睛,表情明显有些生气了。
“小州!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懂的,像刚才那样无益于解决任何问题,你把别人激怒了还怎么心平气和坐下来谈判?”
侯云州的眼睛有点红,一阵委屈涌上心头,“谈判?你管那叫谈判?我爸都已经决定好了,这一年我们都不能见面,我估计他还在盘算着把我手机也没收了,到时候我们想联系都联系不上了!”
翁穆也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才这么激动,不能见面他也很难过,热恋中的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是一年呢?然而虽然他不赞同侯志远沟通的方式,但高三应该以学业为重,就这一点来说,侯志远的初衷是确实为了侯云州好。
“小州,一年的时间很长,事情总有转圜的余地,我也希望你能不受干扰的复习,毕竟我可以等你一年,但高考却没有第二次机会。”
侯云州垂头丧气的倚在翁穆身上,刚才那阵上头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他自然知道这样的抗争是无谓的,可少年心性让他不愿束手就擒,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算抗争没有结果,总也要让他的父母知道自己的想法。
“那怎么办?”侯云州用头蹭蹭翁穆的胸口,干燥的头发和衣物起了静电,发丝根根蓬起,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狮子。
翁穆伸手去抚平他的发尾,语气有点无奈,“现在看来,我们必须先分开一段时间,如果你想见我了就告诉我,我会在晚上悄悄溜到你家楼下,然后拿石子扔你的窗户,你打开窗就看见我了。”
侯云州抬起头,翁穆描述的场景莫名有点耳熟。
他顺口就问道:“像罗密欧和......?”
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对,这又是个坑。
看到侯云州一言难尽地抿着嘴,翁穆恶作剧得逞一般没心没肺的笑了两声。
侯云州无语:“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翁穆伸手去在他两颊上掐了一下,侯云州的嘴角被扯得翘起,露出了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
“笑一笑,没什么过不去的,我反正会等着你的。”
侯云州哼了一声,扭头别开了他的手,一拳捶在翁穆身上。
心情却不那么糟了。
客厅里,侯志远一边喝水一边顺气,坐在一边的方萍一反常态,没去搭理他,眉头皱出一个有点悲伤的角度。
小州好像是对自己伤心了,方萍难过的想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侯云州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的呢?
她从儿子一出生,还是个襁褓中的娃娃时回忆起,十几年来的点点滴滴涌入脑海,最后,就连方萍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最近几年陪伴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方萍这边愁绪正浓,侯志远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她胳膊肘。
“怎么了?”思绪被打断,方萍望向侯志远,眼里隐隐泛着水光。
“咳——那个,我一时忘了,小州是几班来着?”
方萍:......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沉重....明天我们去看看小朴好了~
第56章
整个暑假,朴煜焕都没有停止对陈久诚的“骚扰”,他无数次约陈久诚出来,理由各种各样,可是陈久诚这段日子心烦意乱,于是果断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这一天,在陈久诚发了“不去”两个字之后,没过多一会儿,门铃就被按响。
透过猫眼看着站在门外的人,陈久诚无比懊悔那天为什么要让朴煜焕跟着自己回到家里。
让他知道了自己的住址,自己怕是再也难得安生了。
朴煜焕今天穿了件绿T恤,是时下流行的牛油果绿,下身一条米色及膝短裤,脚上一双小白鞋踩在陈家的脚垫上干净得晃眼。
“哥!你今天干嘛去?”
朴煜焕的声音脆生生的,一声“哥”叫的毫不含糊,仿佛这样他和队长就有了比同学还多一层的关系。
陈久诚摆摆手,放任他当自己的小尾巴,只顾打开门,然后转身就回到卧室倒在床上。
他不想动弹。
一回生、二回熟,朴煜焕反手关了门,自然而然地走进卧室坐在陈久诚床尾。
朴煜焕元气满满的眨了眨眼,“哥,咱俩去图书馆吧,那有空调,还有wifi!”
“不想去。”
陈久诚翻了个身,后背朝着朴煜焕,T恤下摆因为动作而向上翻起,露出一小截劲瘦的腰肢。
朴煜焕被钉住了一般看着他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陈久诚常年锻炼,体内新陈代谢快,因此皮肤干净透亮,透出一股健康的光泽。
朴煜焕的眼神仿佛化作一只手,轻轻抚上那分明的线条,然后手指再探入更深的衣服下面.....
他的喉结上下轻滚,连忙收回了意犹未尽的目光。
“哥,你去吧,陪我去。”
陈久诚记得图书馆里不允许喧哗吵闹,为了让朴煜焕安静一会儿,他最后还是同意了一同前往,心里却想着到那就能安安静静地睡个好觉了。
朴煜焕却兴奋得像个春游的小学生,一步三蹦跶,到了图书馆以后,他又千挑万选才择定了一处书架边的位置。
不为别的,就为这是个两人座。
没有旁人打扰。
陈久诚觉得坐哪儿都一样,好睡就行。
两人放下书包,陈久诚正清理桌面,只见朴煜焕摸了一本书立在桌上摇头晃脑地看着。
陈久诚无语,他从没见过谁是这么看书的。
“你不晕么?”他忍不住问道。
朴煜焕停下了动作,似乎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刚才太开心,下意识就那样表现出来了。
朴煜焕心里不藏事,喜恶都写在脸上,真诚而又直白,也正因为此,陈久诚对他产生了一种信任感。
“好,我不晃了。”他小声道。
午后阳光从方格玻璃斜斜照进来,窗外日头正盛,绿植的叶子油亮,花架下的荫凉里趴着两只懒睡的猫。
陈久诚无心阅读,看着窗外出了会儿神,再扭回头来的时候蓦然发现朴煜焕已经伏在桌子上沉沉睡去,侧脸贴着桌面,毫无要醒过来的迹象。
陈久诚:......
是谁说要来图书馆学习的?
看着那张白净的小脸像摊饼一样压在桌面上,陈久诚无奈叹了口气,抓过自己的笔袋把里面东西清空然后垫在了朴煜焕的脑袋下面。
这笔袋是别人送他的,浅灰色,两面都加了层泡沫,睡起来应该还算舒服。
做完这些,陈久诚起身去了天台,他不太坐得住,想去活动下腿脚,然而炽热的暑气很快把他逼回室内,隔着扇落地玻璃窗,陈久诚下意识去摸裤子口袋。
那里本来应该有一包烟,只不过早几天前被他亲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戒烟了。
就像一个沉入水底的人,肺部空空如也,空气早被挤压殆尽,奋力挣扎也无法上浮,可是忽然之间,怀里就被人塞了一块浮木。
抱着浮木,陈久诚拼命划向对岸。
回到自习室的时候,朴煜焕已经醒了过来,可是脸上的红色印子还在昭告着他并没有醒来很久。
朴煜焕懵懵的,只顾着低头注视手里攥着的灰色笔袋,知道陈久诚走近了才察觉。
这是.....队长的?
“还学么?”陈久诚抱着胳膊站在他面前。
朴煜焕抬起头,两人目光相接,陈久诚注意到他的脸上有两团可疑的红晕。
“学!”
朴煜焕生怕他走了,刚睡醒就好意思说自己还要学习。
陈久诚:“......你都学睡着了,回家睡不是更舒服么?”
朴煜焕面有愧色,他也不是个爱学习的好学生,拉着陈久诚来这里无非是不想让他去找工作罢了,上次他在衣柜里听得清楚,陈久诚不想继续念书这个想法显然是没有经过陈父同意的,所以,只要坚持到开学,陈久诚就会乖乖回到学校了。
陈久诚坐下,心里觉得这家伙有趣,对方的那点小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每当朴煜焕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时,陈久诚都会心软,只能在心里大声对自己说:不要被骗了!你眼前的是个跟你一样的臭alpha!!!
陈久诚不愿占用对方太多时间,也不想戳破他的小心思,于是对他说:“我要回家打游戏了,恕不奉陪。”
侯云州上次说的那些话还是起了一点作用的,至少方萍听进去了,那天晚上,方萍躺在床上怔怔的看着天花板,视线有点模糊,一滴热泪顺着眼尾滑进耳廓,弄得人怪不舒服的。
侯云州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父亲和母亲是他眼中最厉害的人,他无条件的崇拜着自己的父母,然而一眨眼十多年过去,那个蹒跚学步的小儿子坐在桌子对面,红着眼睛对自己横加指责,这样的滋味任谁都难以消化。
方萍悲楚地抿了抿唇,一阵热流又在眼眶里乱窜,所幸无边的黑夜充作了她的遮掩,让她可以暂时摘下成年人坚强的面具。
枕边人呼噜声渐起,方萍觉得阵阵心烦。
与侯志远不同,对于侯云州的控诉,方萍是认的,抛开礼貌和体面不谈,他们二人确实对儿子疏于照料,事情演化到今天的地步,双方都需要对矛盾的激化负一部分责任。
至于应对的办法,方萍想的是如何弥补,而侯志远想的却是如何掩饰。
毕竟,脸面大过天,侯志远潜意识里认为,一个父亲如果承认了错误,那么他的高大形象就荡然无存了。
第二天,侯云州在屋里刷题,忽然传来几声轻柔的叩门响。
“小州,是妈妈。”
侯云州起身去拉开了门,只见方萍端着盘水果站在门外,一看到侯云州便露出有点心疼的神色。
“学习呢?给你切了盘水果,补充点维生素。”
“谢谢妈。”侯云州接过盘子放在桌上,顺手就叉起一块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