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种晕乎劲儿驱使,她抬起左手,在他右脸上轻轻抹了一下。
她记得,这里曾经沾了一点土,来自那个玻璃翠花盆。
两人同时顿住,丁宸先撤退。
他低沉地笑,“就这,一个亿可不太值。”
许绿筱愣了下,脱口说:“对不起。”
“这个时候说这个,就没意思了。”
丁宸还要再说什么,忽然开始咳嗽,越来越剧烈,吓得许绿筱惊慌失措,看到茶几上的玻璃杯,里面有水,温热,应该是准备好的,端过来,他喝了。
还是止不住的咳,刚才没什么血色的脸已经微微涨红,她跑过去扭开房门,那个男人看到她愣了下,下一秒冲进来,说了句:“马上回医院。”
许绿筱拿了棒球帽,男人替丁宸戴好,说谢谢。
她这才注意到他戴了无线耳机,又听他说句:“准备好氧气”。
没惊动任何人,直接由电梯至地下车库,听那意思,车里配有急救设施甚至医护人员。
转眼间,偌大房间就只剩下许绿筱一个人,和她的一身冷汗。
呆立了许久,床头电话响,她迟疑了下,接起,平稳的男声,应该是那个保镖:“丁少说,今天太晚了,您就留在这里休息。离开时,别忘了您的东西。”
挂断电话,许绿筱一时迷茫。
这戏剧性的一晚。
她把窗帘拉开一点,对着星空,双手合十。
又觉得不够虔诚,跪下来,反正也有地毯。
希望丁宸不要有事,否则就冲她这一身打扮,这已经不是褒姒能解释得了,分明是个赵合德。她都有点心疼丁宸他妈妈了,这背负着千古骂名的红颜祸水,他儿子居然摊上两个。
这一次,她不无辜,被他当众折辱,她的确是存了点报复心思。
而且,既然是来谈判,总要有一点诚意。
过了许久,许绿筱想到什么,起身走到衣柜前。
衣柜很大,旁边还有鞋柜,有专门放包的,还有……她苦笑了一下。
Hi,别来无恙。
柜子下方,鼓鼓囊囊的海绵宝宝冲她呲牙笑。
作者有话要说:2020.3.10
第8章
因为上午有课,“古墓派”也早早被闹铃唤醒。
冰冰爬下床铺,看到椅子上叠得整齐的“海绵宝宝”行李袋,发出老母亲的的慈爱尖叫,“宝宝,真的是你吗?”
许绿筱从洗手间出来,“你的宝宝回来了。”
她声音有点哑,酒精泡的。
“怎么回事啊?它不是,不是,”冰冰结巴,“肩负了重要使命,不是应该在……”某个结了七八次婚满脸麻子的矮冬瓜,哦不,某个神秘高富帅的豪宅里吗?
许绿筱回:“你的宝宝被人用魔法变成了耗子,在清晨的大街上彷徨,正巧许千寻路过,就带它坐上电车,回来找妈妈了。”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冰冰听得一愣一愣。
小易顶着乱发抢占洗手间,佳妮不慌不忙地坐在床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她。
许绿筱活动着手腕,说:“别cos福尔摩斯了,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昨晚她没事找事,在少爷尊贵的浴缸里洗了她染了酒气的特价牛仔裤,结果把浴缸都染蓝了……不得不挽起袖子苦哈哈擦浴缸,让她想到在浴场打~黑~工的千寻。
擦完浴缸,用吹风机把裤子吹了半干,蜷在沙发上堕入香甜黑。
一夜无梦。
如果不是定了闹钟,估计能一觉睡到夕阳红。这期间也不知那人情况如何,应该是活着的吧,否则肯定把她拎起来穿上孝服陪葬,或者浸猪笼。
回来时,室友们都在熟睡,她把那些奢侈品悄悄收到柜子里。
不由苦笑,一个人拥有的太少时,自尊心才是最大的奢侈品。
虽然风言风语挡不住,但期末考试临近,素有“青年疗养院”美誉的F大,一到考试前夕全部化身学霸,许绿筱倒是难得没被人过度关注。
但她还是很自觉地低调行事,中午想回寝室泡面,被佳妮驾到食堂,“你怕什么?怕的应该是见不得光的小人。说好了一起减肥,你可不许偷偷作弊。”
许绿筱无声吐槽,是你们几个要减,我才不肥。
***
到了食堂,打饭找座位,冰冰埋头吃了会儿,问:“你看什么呢?”
佳妮面前餐盘一口未动,目光继续梭巡,“我要找出那张包藏祸心的碧池脸。”
冰冰说:“也许是男生呢,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佳妮哼:“这你就不懂了,这种暗搓搓的嫉妒心理,只能来自女生。让我知道是谁,看不扇她三十二个耳光。”
“为什么是三十二个?”
“姐姐一顿半两饭,三十二个已经是极限了。”
冰冰歪头想了想,说:“按照‘谁获利、谁嫌疑最大’原则,小竹子最近是不是要评选那个 ‘校园十佳’……”
佳妮一顿,“卧槽,原来你才是福尔摩斯本斯。”
冰冰摇头:“不,我是名侦探柯兰。”
两人一起看向许绿筱,她也有些发懵,或者是如梦方醒。
“可是,候选人二十多个……”
“那咱们院除了你还有谁?”
“冯媛。”
佳妮一拍桌子,“就是她了。”
另外两人:“……你怎么确定?”
“我一直看她不顺眼,假惺惺的,长得没你美,男朋友又土鳖,最有理由嫉妒你。”
佳妮找过校园网站的管理员,对方称,帖子删了,没法查,老师也警告过,为了维护校园风气,为了即将到来的考试,此事到此为止。
这会儿佳妮打起歪脑筋,“那家伙追过我,要不然我去色~诱一下?不信他们没备份。”
许绿筱阻止:“你可是有家眷的人,查出来怎样,又没转发过五百条,判不了刑。再说,除了带节奏,说话难听,内容也没什么不对。”
佳妮压低声音:“那你真的跟他去过……那啥了?”
开~房吗?
许绿筱点头。就算吃饭那次不算,昨晚也算了。
佳妮眨眨眼:“那他厉害吗?”
“……”
Emmm,虽然知道他有伤在身,但丁家注重隐私,始终未透露具体伤势,但不管怎么说,亲一下就那样了,好像是,不太厉害吧。
***
一周后,许绿筱再次接到丁宸的电话。
他声音如常,报了地址,这次是医院。
这让她略微宽心,虽然有可能遇到他家人,但总归是个正经的地方。
到了住院部门口,上次见过的保镖男已经等在楼下,客气地领她上楼。
许绿筱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病房。
不像病房,空间大,空气流畅,进门是个会客区,有沙发茶几,再往里才是真正病房。丁宸靠坐在床头,腿伸直,穿着病号服。
看起来有一点陌生。
比上次见,又瘦了一点。他以前两颊是有点婴儿肥的,但因为下颌线条清秀,显得恰到好处,又比旁人多了几分骄矜之气,或许就是所谓的“贵气”。
不知是否错觉,现在的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心灰意懒的气息。
想来上次“夜店”那一出戏,也是强撑着的。
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强的方式。
丁宸指着伸直的右腿,寻常聊天般,说:“以后过安检,都会被拦下。”
他自嘲一笑,“也许再也走不了路。”
许绿筱眼睛酸涩,“不会的。”又说:“对不起。”
“比起坐几年牢,哪个更好些?”
她不知道如何作答。
丁宸看了她片刻,问:“可以开始了吗?”
许绿筱抬头,眼神懵然。
“继续上次没做完的事。”
她反应过来,眼睛睁大。
丁宸神色如常,略带戏谑:“怎么了,上次不是挺‘会’的吗?”他“嗯”一声,“就是技术不怎么样。”
许绿筱事后回忆,穿着他的衬衣,光着脚,的确是又纯又欲,挺不像她能做出来的事儿……当时心态比较微妙,也有酒精催化的作用。
此刻被他点出来,脸颊悄然升温。
她刚想要说:“你身体……”
丁宸接指着自己的腿说:“我不太方便,你过来。”
许绿筱没动。
他慢悠悠继续:“到床上来。”
“手,口,随你选。”
许绿筱瞳孔紧缩。
丁宸嘴角挂一抹凉凉的笑。
“怎么,不愿意?”
“是谁说希望承受这一切的是她自己?”
他伸手从床头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封面硕大的字体,印入许绿筱眼帘——刑事谅解书。
他晃了晃,“不是想要这个吗?”
“就差一个签名。”
“还是说,其实你也没那么想要?”
许绿筱一声不吭。
丁宸脸色微沉,“做不到,就不要随便说。”
许绿筱吸了口气,说:“我是做不到。你可以换一种方式……”
她想说“羞辱我”,但还是忍住,“折磨我”?也不对。
丁宸接过:“我就想要这种。”
他语气里带了明显执拗。
见她迟迟不予回应,他举起那份文件,“嗤啦”,撕掉封面,又把封面一分为二,像慢动作,看着她,带着明显挑衅……
的确有效果,每一下撕扯,都牵动着许绿筱的心。
那几个大字,被撕开,然后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下来,缓缓落地。
一时僵持,门外传来说话声,是个女声。
许绿筱回头,正好门被推开,一个衣着不俗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四目相对,都是一愣,对方眼里惊愕立即变成明了,还带了些怒意。
妇人回头,“小路,怎么回事?”
不等保镖男开口,丁宸接道:“我让她来的。”
妇人扫来一眼,问:“你就是许绿筱?”
许绿筱点头,正思量该如何称呼,对方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
不等回答,她瞥见儿子床边地上的碎纸片,变了脸色。
她撇下许绿筱,径直走过去,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茶几上,看清纸片上的字样,恼火道:“宸宸,你又胡闹什么?上次擅自出院还不够?”
丁宸打断:“我想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
“你走吧。”
后面这句显然是对许绿筱说的。
她正要挪步子,就听那妇人说句:“等一下。”
她头也不回,一字一顿道:“不要再出现在我儿子面前。”
保镖男把许绿筱送到电梯门口,依然是面瘫脸,但眼里似乎有一抹怜悯。
许绿筱道谢,走进电梯。
门合上,缓缓下行。
光可鉴人的电梯门,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长直发,白T恤,牛仔短裙。
是的,她特意穿了裙装。因为估摸着某人应该是典型直男审美。
她还背了那个只能装下手机钥匙的金链小黑包。
不过看丁宸刚才的眼神,毫无波澜,估计这类“业务”都有专人代办,他都不知道曾经送过她什么吧。那绿萝和文竹呢?
有些好笑。可为什么咽喉有点堵?
刚等来公交车,小黑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许绿筱找到座位后拿出来时,铃声已断,手机停在录音界面,她点了结束键。
上次去夜店就录音了。虽然也没什么卵用。
铃声再次响起,她不由一愣。
是国际长途。
公交车正在报站点,她趁机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接通:“肖师兄。”
那边应该是深夜,熟悉的声音也如夜色般深沉。
“筱筱……”
许绿筱不由一怔,平时他都跟她室友一样叫她“小竹子”。
但也有那么一两次,这样叫她。跟她家人一样,但又不一样。
他问:“最近好吗?”
她下意识说谎:“还行,你呢?”
那边沉默几秒,“不好。”
“……”
“我做错了一件事。”
许绿筱没说话。
“那次校友聚会,我不知道丁宸也会去。”
作者有话要说:2020.3.11
第9章
F大是国内财经类院校中的佼佼者,毕业生大多进了企业、银行或会计事务所,每年都有校友组织聚会,沟通感情,搭建人脉。肖一旻比许绿筱高两届,他在校期间就是风云人物,现在虽远在海外,但跟这边也始终保有联系。
刚好他打来电话问起留学的事儿,她表示语言考试已通过,最近有点闲,也有点迷茫,即将毕业,还是一身傻傻愣愣的学生气。肖一旻知道近期有个小型校友聚会,于是就跟组织者打了招呼。
组织者跟他是同一届的学生会主席,也是哥们,知道他和这位小师妹的关系不同寻常,满口应下,会好好指点她,也会帮他“护花”。
这类聚会向来广发邀请函,像丁宸这种只在F大读了一年的,也诚挚邀请,万一来了呢。虽然去年人就没来,后来听说去飙车了。当然,对这种阔少来说,吃喝玩乐才是头等大事。
然而,这位还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今年也没给准话儿,结果直接空降到包间。
主席是个交际高手,照顾好重量级嘉宾,也不忘“点拨”一下小师妹,提醒她可以请教丁学长留学事宜,然而她似乎有点“没眼色”。
可接下来的一切又让他怀疑,没眼色的其实是他自己……
直到这位享受了一晚上“顶礼膜拜”的少爷亲自给他递了支烟,问起某人号码,主席挣扎了半秒,还是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数日后,听说少爷出师不利,他又发了段迎新晚会的小视频,送佛送到西,背叛就背叛个彻底吧。
当然这背后的故事,肖一旻并不知情,但他听说过丁少爷的“美名”,也深知小师妹的秉性和品味。此刻,他问出最关心的问题:“还能来美国吗?”
许绿筱闷声道:“恐怕不会了。”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公交车再次报站,许绿筱忙站起来,她要倒车了。
那边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等她下车后再问,对方说:“保重身体。”
结束通话后,许绿筱从包里翻出纸巾,用力擤鼻子。
刚才没说上两句,她就泪流满面,还有鼻涕,怕他听出来,没敢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