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歌茫然无措地看着手机里的号码,不由得沉思难道首领是有相当紧急的任务需要单独联络她——但实际上她等了半年多,单独的铃声一次也没响起过,直到今晚。
所以,首领是预见到了她会与芥川撞上?
……
两日后,由于新型致幻剂的销售网被港口Mafia全面截断,Guild潜入横滨的成员主动发来了求和的信函,邀请港口Mafia高层出席盛宴。
然而这次的宴会,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圈套”——对于双方来说。
Guild的目的是抓捕港口Mafia高层逼首领就范。
而港口Mafia,起初就没有和解的打算。
干部尾崎红叶带她出席了这次宴会,铃歌好奇地问红叶姐怎么不让中也先生陪她来,从红叶口中得知中也出差了。
她记得中也先生才出差回来吧。
不愧是中也先生,“爱港口Mafia如爱家,真实的港口Mafia社畜”,她由衷地佩服着,协助红叶拿下了Guild的成员。
唯一的变故是新型致幻剂的策划者逃往顶层后便消失不见了,红叶与她的部下将酒店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算了,虽然有点不甘心,这也在首领的预料中,现在还没必要深入。”在血花染红地毯的酒店顶层,红叶制止了继续寻找的部下,命人收尾。
“预料中?”此次任务由干部红叶主导,只是打下手的铃歌未能得到完整的作战计划,对于红叶的潜台词,露出了不能理解的表情。
“哎呀,想知道吗?”红叶原本可以直接告诉铃歌详情,她想起了Mafia里的那些传言,和服袖口微微遮住了艳丽的唇,美丽的眼瞳中浮现出了一丝调侃,“直接问首领怎样?”
这也太不知轻重了。
铃歌微微蹙眉正要拒绝。
“反正你明天也要向他提交这次任务的报告。”
“诶?这次报告不是应该由您提交……”
……
第二天,被红叶塞了一手报告书的铃歌来到了最上层。
“……以上就是此次作战的详情。”当她照本宣科地复述完细节,想起红叶的建议,没忍住问,“逃掉的Guild成员放着不管可以吗?”
“可以,这次推动新型致幻剂在黑市流行的人,在Guild中也是叛乱的一方,逃走的人不是消失,而是被北美的主力回收了,等待他的命运,不会比被港口Mafia抓回来好多少。”太宰漫不经心地回答,“看起来像消失,是因为对方用了空间系的异能者。”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铃歌纤细白皙的手指微微拖着下颚,思索后明白了其中关节,疑惑得到正确的解答,她正准备结束报告退出房间。
“说起来,那边的时间也快了,铃歌在‘河流’那边,没有见过Guild吗?”他突然的提出了疑问,但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里,都没有真正的疑惑。
利用异能无效化的特性,引发了特异点,强制将世界的分断连接起来,他从“书”外面的自己那里,继承了记忆。
另一个世界的他,是武装侦探社的社员,与其他人一起阻止了Guild主力引发的白鲸坠落。
那个人的记忆里,没有铃歌。
他仿佛是为了确信这一点才发出的提问。
“河流?”铃歌第一时间其实没听懂。
“嗯,你叫它α世界,最初的世界,这么说也是正确的。而这个世界,不过是众多可能性的一个,如果说α世界是河流,这里就是响应外侧召唤的排水沟。”太宰的比喻中没有增添任何的情感,只是单纯地述说客观事实,“你属于真正的世界,想要逃走的话,凭借你的异能,就算是我也没办法阻止你,但你每次过去,都会回来呢。”
“可能性吗?该怎么说……我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无论是那边的世界,还是这边,对我来说,都是真实的。”铃歌稍稍想了一下,她原本是不准备说这些话的,言语到了喉咙里,却怎么也吞不回去了,不受控地发出了声音,“太宰先生也是一样,即使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太宰先生,在我面前的你,我也绝对不会认错。”
“即使首领说的才是正确的,在我眼里,你就是世间的真实。”
她清澄的茶绿眼瞳里,流转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太宰偶然地想起,在余晖中,那双眼睛会更加漂亮,在温暖橘红的映照下,呈现温柔又熠熠生辉的一丝浅金。
是世间独一无二的颜色。
被她像这样认真地注视着,连太宰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时间无声地往前流逝。
许久没听到首领的声音,她如从梦里惊醒般回过神,歉意地垂下视线,也遮住了眼睛里好看的色彩。
“啊,我是不是太失礼了。”
“不,”太宰托着腮,含笑地道,“就是被铃歌看着的时候,心情不由自主好了起来,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意料之外的对话,让她迷惘又难以相信地抬起头。
太宰没有回避她的眼神,他看着那双眼睛,用一如既往若无其事,又轻描淡写的口吻说:“报告书我已经收到了,铃歌就先回去吧。”
……
铃歌从首领办公室出来后,看见腕表指针已经指向中午了,于是开车去中华街买各种小吃填肚子了。
她坐在休息区长椅上吃着章鱼小丸子,享受独处时间放松心情时,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这个好吃吗?”
铃歌回过头,说话间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穿着蕾丝白裙,金发碧眼的美丽女性,二十出头,看起来像是欧洲混血儿。
“这个好吃吗?”
性格似乎有些孩子气的混血儿凑近她,又问了一遍,紧紧凝视着铃歌的蓝色眼睛像是聚拢了一汪清泉。
第23章
时值下午, 天空碧蓝得没有一丝杂质,耀眼的阳光透过树枝缝隙,晃落在人影和长椅上。
面对陌生女孩的再三追问,铃歌从怔愣中回过神,她将手里装着章鱼小丸子的盒子推向她,里面有尚未使用的多余竹签。
“要尝尝看吗?”
“咦?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说好吃呢。”金发女孩凝视着她, 惊讶地眨了下眼睛。
“好吃只是我个人的看法。”铃歌坦率回答。
她亲切地用竹签叉起一个丸子,递给女孩,眉眼弯弯。
金发女孩因为铃歌温柔的举动,下意识“啊呜”一口, 咬掉了她手里丸子。
没想到女孩会不接过去, 直接就吃,铃歌讶异地看了她会儿,将竹签递给女孩,突然话锋一转, 直截了当地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突如其来, 过分敏锐和锋芒毕露的一句问候。
然而铃歌说这句话时,连唇边微笑时柔软的弧度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女孩凝视着她,观察般地稍稍歪了歪头, 柔顺的金色卷发随着女孩纤细的动作, 从她瘦削的肩头滑落。
“因为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很久了。”接着她收起打量的视线, 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宛若单纯好奇地询问, “这里这么多人, 不会觉得吵吗?”
“不会。”将街道熙攘的风景尽收眼底,铃歌言简意赅。
披着温柔的表皮,铃歌骨子里透露的却是Mafia的拒人千里,而且她并没有要在刺探者面前隐藏这点的意思。
热情的提问遭到冷遇,如果是一般人,恐怕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冷场而尴尬。
但女孩就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般,无神经地继续:“为什么?”
漂亮女孩说话时的声音异常甜美,语气也温软得好像掺了花蜜,是绝对不会引人讨厌的撒娇。
铃歌无动于衷地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受性格、经历的影响,每个人的认知都不同,就像你觉得这里很吵,而我觉得热闹。”
金发女孩目光奇异地盯着铃歌,不知道在想什么地沉默了,许久却撇了撇嘴不高兴嘟囔:“奇怪的人。”
铃歌不太喜欢这种兜圈子的谈话,她叹了口气正要再问一遍对方的目的。金发女孩却好似终于读懂她的态度,手里晃着空荡的竹签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啊,我等的人来了,谢谢你的食物,我先走啦,有机会的话再在这里见面吧!”
极擅于自说自话的女孩步伐轻快地蹦到她面前,拿着竹签的手背在身后,弯腰注视着她,笑嘻嘻地摆了摆另一只手,带着铃歌的疑问,几步跑进人群中销声匿迹。
于是铃歌重新看向放凉的章鱼小丸子,本着不能浪费的想法,叉起一个送入口中。
……唔,冷了后好难吃。
她咀嚼着食物,不甘心地微微蹙眉。
“林太郎,你交代的任务完成了哦。”身形没入拐角处的女孩,在无声的空巷停下了脚步,她仰起脸看着面前穿着件白色外套的男人,主观地评价着林太郎让她接触的女性,“敏锐又警惕,只有表面上亲切而已。太宰喜欢这类型的女孩子吗?感觉完全不像是能把那个人带出大楼的人诶。”
“做得很好,爱丽丝。”
出现在金发女孩面前的,是本应于四年前去世的港口Mafia先代首领——森鸥外。
他亲昵地摸了摸异能人偶柔软的头发,笑容莫测地夸奖:“我倒是有一点明白了。”
将自己置身闹市,享受人间烟火的热闹与欢笑,既非伪装,也不是排遣压力,仅仅是热爱着这个人世,才能有如此毫无阴霾的温暖表情;
作为情报队长,又具有Mafia应有的锐利与锋芒,如同一把开了刃妥帖保管在刀鞘中的长刀。
与预想的不同。
那位女性,并非能驱散所有严寒的骄阳;
却也不是毫无温度的霜雪。
非要做个比喻,她只是夜空中一抹明亮的月色,摇曳着在湖面上映照出星星点点的碎片。
这种矛盾的特性,或许正是她能吸引沉沦于黑暗之人的原因。
炎阳太过热烈,积雪又过于寒冷。
唯有月光的温柔,恰逢其时,略微照亮深不见底的海面。月亮是月亮,但她究竟空中皓月,还是水面上徒劳的一层月的影子,尚且未知。
“赤染铃歌,究竟能将太宰君改变到何种地步,我需要再观望一段时间。”
……
送走不知名的刺探者后,铃歌惋惜地将丸子的包装盒盖上,正要起身重新买一盒,从长椅上起身,面前阳光被一道瘦削的阴影覆盖。
她心不在焉抬起视线,扯了扯嘴角,表情僵硬地打招呼:“好巧。”
芥川面无表情看着她,漆黑的眼瞳,犹如吞噬了一切的洞穴。
“不巧,在下向地痞打探了消息,特意来找你的。”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深渊中传来,周围热闹的声音如退潮般骤然消退。
铃歌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解释:“我知道你可能不太信,我真不认识你要找的人。”
她最后一口气还没呼出,由芥川外套演变的灰色利刃风暴般突袭了她的头部。
如果命中,衣刃想必会刺穿她的喉咙,头也咕噜落地。
她敏捷地侧身躲开,深呼吸了一口气——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听人话啊!!”
单纯武力上,铃歌远胜芥川。
无论是压制,还是逃走,她都能轻松做到。
但芥川龙之介无疑是她迄今为止遇见最棘手的敌人。
原因无他,自从河边一战,接下来数日,无论她在外执行任务,还是街上闲逛,只要外出,总能遇见如地狱犬般嗅觉灵敏找上门的芥川,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对她发起袭击。
偏执到令人肃然起敬。
铃歌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不管是战胜他,还是逃跑,甚至妥协认输,都一点不影响芥川坚持不懈的攻击热情。
首领又不允许她杀死芥川。
导致铃歌现在见到芥川就怕。
“在下明白,仅凭流浪汉一面之词,不足以证明,曾与你同行的黑衣男子,就是在下要找的人。”面对铃歌质问,芥川目不转睛盯着她,回答同时,又有几条衣刃精准袭向铃歌要害,“在下很幸运,能与你这样的好手邂逅。”
她闻言惊愕地睁大眼睛。
铃歌终于知道芥川看起来也不像个傻的,为什么紧抓着她不放了。
她拿出小刀利落挥开衣刃弹雨,面露愤慨:“等等,我不是陪练啊——!!”
……
“首领,我要请假。”
首领办公室里,好不容易用“下次再战”为借口摆脱极其难缠的芥川,铃歌一本正经地提出。
“辛苦了,”太宰显然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他微微托着腮,注视着灰头土脸的铃歌,有些好笑地弯起唇,“芥川君的训练怎么样了?”
……她是没有感情的陪练机器吗?
铃歌早猜到芥川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巧地得到她行踪。
她叹了口气,一副垂头丧气的表情,想了会儿,平静又客观地评价:“异能发动太慢,比起防御更倾向于攻击,对衣刃的使用方式还有些粗糙,但是成长得很快。第一次在河边见面时,即使不用剑术,我也能完全躲开他的攻击,最近有时会遇上必须用刀格挡的情况。”
“话说回来,太宰先生想锻炼芥川,让他加入港口Mafia不就好了?”
她不能理解首领如此迂回的理由。
“我并没有这个打算,有更合适他的地方。”太宰收敛了笑容。
意识到这件事是一个禁区,铃歌绕开了话题。
“但是芥川君实在太执着了,”她痛苦地说,“完全不懂点到即止!伤得越重,越热血沸腾,反击也越狠,我严重怀疑他生理构造异于常人,没有痛觉神经。拖他的福,我昨天梦里都在被他追杀,才买的外套也被他砍毁了。”
太宰看着衣服上破口。
“差不多想象得到,”他想起芥川过分纠缠的性格特征,表情变得有些无奈,“既然铃歌这么累了,就休息段时间吧。一周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