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长泽一脸懵懂,歪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转过去看任意,撒娇道:“姐姐,你别走好不好?”
任意按下浑身的鸡皮疙瘩,微笑道:“不行的,我们……素不相识。你哥哥来了,你还是跟你哥哥说吧。”
然而肖长泽的手死死地抓着她,用的力道足以把她的手腕捏到淤青,跟他表面上无害撒娇的模样全然不符。
任意挣了两下,完全没有作用。旁边看着他们的男子露出一个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长泽不想要你离开,你就留下吧。”
任意挣扎的动作停了一下,往后缩了一步,有些害怕地道:“但是我……”
她看起来十分害怕他。男子也注意到了她流露出来的恐惧,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声道:“我是长泽的哥哥肖长河,你叫什么?”
就算刻意装作温和可亲,也掩饰不了他骨子里的高高在上,问话里也带着命令的口吻。
任意小心地抬头,跟他的视线一触即分,小声答道:“我叫白晴。”
肖长河眼中划过一丝诧异,眼前的女孩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柔弱又美丽,正是他喜欢的类型。可惜了,要放在肖长泽身边,他就不能下手了。
思虑过后,肖长泽走到任意面前,口吻柔和地说道:“多谢你救了长泽,看得出来,你一定是个善良的女孩子。现在长泽失忆,只对你有熟悉感,能麻烦你留下来陪长泽吗?”
云汐:【他肯定是很痛恨你救了肖长泽。】
任意道:【也不一定,肖长泽如果死了,他也许会更麻烦。要真的失忆了,或者变傻了,才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云汐想了想,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疑惑地说道:【可听他说话的口气,肖长泽不像是被他派人袭击的。】如果是被他派人袭击的,他还毫不避违地向其他人展示出他和肖长泽兄弟不和,这也太傻了点吧?生怕别人不怀疑他?
任意道:【越是这样,才越容易让人觉得他跟肖长泽受袭这件事没关系……至少,这不足以作为他不是幕后主使者的证据。】
肖长河还等着任意的回答,任意迟疑了一会儿,为难道:“我还要上班……”
肖长河一脸这算什么的表情,爽快道:“我们愿意支付报酬的,一个月……两万怎么样?”
“你只需要每天过来陪陪长泽就行了,其他的事有护工做的。要是家里有事,提前回去,或者请个假都是可以的。”
这个待遇可以说是十分优厚了,任意只需要每天过来看看肖长泽就可以。
任意脸上的为难松动了些,她看了看还抓着她的手的肖长泽,下定决心道:“好吧,那我就留下来等他痊愈。”
云汐出声道:【肖长河肯定另有目的。】
任意道:【但我至少能拿到四万块钱,肖长泽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云汐:【……你是为了钱?】
任意眨眨眼:【开玩笑的。】她不止要钱,她还要人,任意十分不讲理地在心中说道。
云汐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她这一段时间也算是弄明白了,任意说的话从来都是半真半假,看起来很正当的理由很可能是假的,有些很离谱的理由反倒是真的。她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她真实的目的,其他人就很难能猜出她真是的想法。
这是一个对周围所有的人和事都有防范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记忆才能塑造出这样一个人格。
或者说,是怎样的成长环境才能塑造出这样一个灵魂。
肖长泽满意地点头,伸出手和任意交握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白小姐。”
站在一侧的中年人却皱了皱眉,说道:“大少,什么人能待在二少身边应该由二少或者家主决定,您……”
肖长河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淡淡地扫过中年人:“我不过是给长泽安排一个说话的人罢了,又不是负责他护理或者安全的,碍什么事?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大可以去和父亲说,父亲的安排我当然是听的。”
中年人闭了嘴,显然知道去和肖长泽口中的“父亲”说过之后的结果是什么。
肖长河最后看了一眼所有注意都放在任意身上的肖长泽,冷笑了一声往外走,一面走一面用薄凉的口气道:“聪明人都知道该不该留在一条船上,易洋。”
中年人站在肖长河的床边,看起来恭恭敬敬,一点情绪都没露出来。
哦,他叫易洋啊。任意一只手抓住肖长泽的手,用巧劲让他的手放松了些,把自己的左手腕从他手上解救出来,然后百无聊赖地坐在肖长泽的床边。
肖长泽只感觉自己的右手突然一麻,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让任意轻而易举地挣脱开来。他心中震了一下,控制着自己不用诧异的眼神去看任意,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和任意说话:“姐姐,你叫白晴吗?我能叫你白姐姐吗?”
他顶着一张明显比白晴年纪要大的脸,像小孩子那么说话,实在让人手痒。
不止是任意,连旁边的易洋都是一脸不忍卒视。
第十四章 二重人格(十四)
不过他不能说肖长泽什么,任意却可以。任意一边揉着自己被捏得出现了青色的手腕,一面温柔地对他笑道:“不能,因为我不是你姐姐。”
肖长泽从温柔的语气中察觉出一丝不对,心底有些警醒,顺着想好的剧本往下问道:“为什么不能?我觉得你就是我姐姐……”
他苦恼地拧起眉,疑惑道:“还是我猜错了,你其实……是我女朋友?”
平心而论,肖长泽这一副皮囊着实不错,至少能让任意看得进去眼。放在平时,任意是愿意跟他演这么一出戏的,可是两个人第一天见面就不怎么愉快,把任意的兴致给磨光了。
任意对上他状似纯真的眼睛,微笑道:“你都猜错了,我也不是你女朋友。”
她慈爱地拍了拍肖长泽的头,诚恳道:“我是你妈。”
肖长泽:“……”
易洋:“……”
云汐:【……】这都什么剧情走向?
肖长泽的反应可比易洋和云汐大多了,任意有幸看着他抓着床单的手青筋暴起,又因为不想暴露自己没有失忆强行把怒火压了下去。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话来:“不可能!”
【肖长泽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
任意淡定道:“怎么也不可能,你不是说觉得我熟悉吗?”
从哪里看都不可能!肖长泽在心底骂道,就算他真失忆了,他不会认为她会是他……失忆了又不是变傻了。
肖长泽在心底自语也没能把称呼说出来。
易洋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客客气气又不失一丝警告地劝道:“白小姐,肖少的母亲现在正在肖家大宅呢。”
肖长泽也勉强撑着说道:“我不知道我母亲是谁,但姐姐你这么年轻,一定不是我……妈。”他最后一个字咬得有点重,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咬牙切齿地味道。
任意挺怕他绷不住,自己把自己演露馅,叹了口气把逗弄人的兴致压下去,配合着说道:“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不管我的确不是你姐姐,也不是你女朋友。”
她坐直了身子,含着淡淡笑意的目光落在肖长泽身上,和他四目相对:“你直接叫我白晴就好了。”白姐姐什么的,就算他自己非要给自己加戏,好歹也要考虑考虑周围人的感受。
肖长泽这一次学乖了,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白晴。”
“好。”任意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那我们就算是认识了,肖长泽。”
肖长泽看着她,眼底闪过冷厉的光芒,随即就被茫然和童真压了下去。
……
任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只苹果,慢慢地削皮:【我觉得我应该提醒他一下,失忆了不是倒退智商到8岁小孩。】
云汐看着她把手中的苹果转了个方向,没什么兴趣地回了一句:【我看你这几天逗他逗得挺开心的。】
这些天任意都会来医院看肖长泽,陪肖长泽说话,实际上就是逗肖长泽玩。例如削完苹果之后,让肖长泽张嘴,之后把果皮扔进去……云汐看了之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没忍住笑了。
而肖长泽要撑着自己失忆之后的傻白甜的人设,恨不得把任意撕了,在周围有其他人的时候,也得装着能和任意和平相处。
任意把苹果削完皮,当着肖长泽的面儿把削好的苹果自己咬了一口,对脑海里的云汐道:【最近没什么意思,总要找些乐趣。】因为云汐在的关系,她不能像之前那样随意逗弄233,听233讲论坛上有趣的贴子,只能靠逗肖长泽维持一下生活。
肖长泽对这一切浑然不知,看任意自己把苹果吃了,冷哼了一声,习以为常地自己去果盘里拿了一只苹果。他一只手受了伤,自己没有办法削皮,直接拿着就想咬。
任意把手中的苹果放在一边,在他咬到之前按住他,轻松地把苹果从他手中拿了过来。
肖长泽习惯地要发火,却见她含笑低头,把苹果皮削了。
任意从削好皮的苹果上切下一块来,递到肖长泽嘴边,语气放松:“吃吧,削了皮比较好吃。”
肖长泽愣了一下,下意识叼住了苹果块,吃了下去。吃完了他才反应过来,白晴居然会在周围没有人的时候帮他削皮,还喂他吃苹果。
这苹果里不会下毒了吧?
【肖长泽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20。】
233:【……总算看到好感度涨了qaq】
任意却感叹道:【当初救了他一命,他才涨了15的好感度。现在削了个苹果,他就涨了15的好感度,可真是……】
233忍不住道:【我觉得他是被宿主折腾怕了……】
任意笑着咬了一口苹果:【这说明他就适合这样的攻略方式。】
233:【可能?】
任意笃定道:【肯定是这样的。】
233:【……】它不知道说什么好orz
任意把一整个苹果吃完,看着床上的肖长泽挑眉道:“你就打算这么一直从床上躺着?”
半个多月过去,任意也没有在肖长泽面前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性情,肖长泽也发现自己的失忆人设没有骗过任意,两个人就趁着一次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
双方确认了一下合作的方向和目的,简单来说,任意告诉他,她需要钱。肖长泽将信将疑,要求她配合他演戏,许诺之后会给她双倍的薪酬,任意欣然答应。
任意:【这样两个月就有12万拿了。】
云汐:【……你还真是为了钱?】
任意当时十分认真地道:【我很穷的,云汐。你看我的卡里面,只有那么一点存款了。】
云汐也不知道信没信,也没回答任意,自己一个“人格”沉寂了很久。
总之在那一天之后,肖长泽和任意就达成了一种谁也不怎么信任谁、又没有其他办法的合作关系。肖长泽对着任意,也就轻松了许多。
肖长泽答道:“我的伤还没好,又能干什么?”
任意摩挲着下巴,说道:“我昨天看见易洋来了。”
肖长泽不动声色:“他来看我是父亲的命令。”
第十五章 二重人格(十五)
任意当做没听到他的话,切下来一块苹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他是你的人呢。”
肖长泽就着她的手把苹果吃了,目光阴沉地盯着对面的白色墙壁,不打算回应任意。
任意也不急,安静地切苹果喂给肖长泽。直到一整个苹果吃完,肖长泽才开口道:“易洋是父亲分给我的人。但就像肖长河说的,他随时可以换一条船。”
“你觉得他不可信任?”任意反问道。
肖长泽缓慢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我不知道。”
任意用纸巾把手擦干净,随口问道:“那你身边谁可以信?”
“没有人。”肖长泽淡淡道,“如果有人可以信,我现在也不会躺在这里了。”
听起来可真惨,任意在心底评价道。
肖长泽靠在床头,缠着绷带的手平放在枕边,狭长漂亮的眼眸望着床边的景色,像是在追忆着什么:“肖长河是父亲的长子,也是父亲属意的继承人。他要比我提前接触家里的事务,想要把我身边的人变成他的人很容易。”
他唇边浮现出一抹伤感又自嘲的笑容,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望向坐在窗边的任意,眼中闪动着某种温润的光泽,说道:“我身边没有可以真正信任的人,即使是易洋。如果真要找出一个人来的话……”
他用无奈又嘲讽的语气道:“相识不到一个月的你,反而是我最能相信的人。”他的唇角微勾着,黑幽幽的眼中是无处托付的信任,看起来出奇地漂亮,还有几分脆弱感。
任意摆弄着削苹果用的小刀,对上肖长泽此刻的眼神时动作微微一滞。
云汐道:【我觉得……他是不是想色诱你?】
【好像是……】任意感叹了一句,【挺上道的。】
云汐立刻警告道:【你不要看他好看,就忘记了他身边有多危险。】
任意:【……我在你心里究竟是怎样一个形象啊?】
云汐轻咳了一声,掩饰道:【总之你不要做危险的事,这是我们的身体。】
任意挑眉道:【总感觉不是什么好形象。】
和云汐的对话只在短暂的一瞬间,肖长泽仍旧看着任意,等着任意的回答。
任意笑起来:“你相信我?”
肖长泽道:“我没有人可以相信,你是我身边唯一一个没有和肖长河过多接触的人。”
任意却道:“说不定我是肖长河故意安排在你身边的,专门等在巷子那里救你,骗取你的信任。”
肖长泽:“……”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他的脸色从哀伤变为警惕,有几分怀疑藏在其中。
任意笑吟吟地看着他:“这么简单就获得你的信任,也就能这么容易就失去你的信任,你这信任也太廉价了。”
肖长泽扯了一下唇角,反问道:“那我能怎么办?你有落到过像我这样的境地吗?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不过是在去公司的路上就能遇险……”
任意挑眉道:“我在下班的路上还能遇到高危事件呢,救个人还被威胁要把我也拖下水……我觉得我这个境地也不怎么样。”
肖长泽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变了好几回才道:“我没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