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养的挺好……”好半天,他憋出这么一句来。
任意把剪子放下,终于舍得看他一眼,发现他眼巴巴地看着他,欲言又止。任意想了想,觉得他肯定是因为刚刚在楼下的对话心感愧疚。并无什么愧疚之心的任意托着下巴看他,说道:“我其实有一件事情很烦恼,你愿意帮我吗?”
肖长泽没有松一口气,反倒条件反射性地警惕起来,他道:“你想做什么?”
任意挑眉道:“你不是想道歉吗?”
肖长泽白皙的耳朵尖迅速染上一层薄红,不过这种程度他还撑得住,他板着一张脸道:“谁要道歉了?”
任意忍不住笑了笑,某些时候肖长泽简直是教科书版傲娇。任意当做没听到他的反问,自己接着往下说道:“那你住在我家里总要付房租的吧?”
肖长泽抿了抿唇:“你说。”
“我其实不太会做饭,”任意指了指厨房,十分认真地问道,“一日三餐你包,行吗?”
肖长泽拧起眉:“你的意思是让我做饭?”
任意点点头,还补了一句:“这房租合情合理吧?”
本来都已经准备涨薪的肖长泽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道:“叫外卖不行吗?”
“不营养。”
肖长泽心说我能给你订到顶级营养师搭配好的外卖,就任意叹息道:“我其实更想吃家常菜,有家的感觉。”
肖长泽感觉心窝被这声叹息戳了一下,没回过神来就脱口而出:“我来做吧。”
第二十七章 二重人格(二十七)
任意立刻道:“那就劳驾了,冰箱里面有菜,你看着做,我不挑。”
肖长泽:“……”感觉自己上了当。
任意还贴心地给他指了指冰箱的位置:“正好快中午了,不如你现在就去做?”
肖长泽一手按在拐杖上,瞪了任意好一会儿,最后才在任意无辜的眼神下败下阵来,认命地拄起拐杖走进厨房。他还是伤员呢!
云汐:【……他是不是越来越听话了?】
任意道:【这是越来越认命了。】
云汐:【……】她最开始是挺不待见肖长泽的,希望任意能离他远点。不过现在怎么看,遇到任意,都是肖长泽更惨一点。
任意在沙发坐了一会儿,想了想起了身:【我觉得一个伤员做菜也挺辛苦的,我应该去慰问慰问。】
云汐:【你不去可能会好点……】她觉得任意的慰问,绝不会那么简单。
任意早换了住的地方,新租的房子也不大,一室一厅,有个不大的小厨房。肖长泽正窝在那个小厨房,坐在高脚凳上切菜。厨房只有三平方米的大小,只能放下肖长泽一个人,任意索性靠在门旁边,看着他切菜。
肖长泽有一双十分好看的手,修长有力,衬得菜板上绿绿白白的菜丝都赏心悦目了起来。任意微微笑了笑,看美人做菜也是件享受的事情,何况这菜是做给她吃的。
肖长泽微拧着眉,娴熟地把切好的菜装到盘子里,余光瞄见任意脸上的笑意,问道:“你笑什么呢?”
任意道:“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她的目光落在肖长泽修长的手指上,又补了一句:“手也挺好看的。”
肖长泽怔了一下,迅速偏过头去,飞快地把火打开,开始热锅。任意却从他的动作里看出一丝手忙脚乱的味道,她眼底浮上笑意,问道:“要帮忙吗?”
肖长泽生硬地道:“我自己可以,你去摆桌子。”
任意顺从道:“好。”她从他身侧经过,在碗橱里拿了碗筷出来,直到任意走出去。肖长泽才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他知道自己长得很好,从小到大凭这张脸也有无数女孩子喜欢他。只是这张脸在任意面前一直全无作用,他几乎都快忘了他还有这样一个优点。
原来白晴也觉得,他长得好看。
【肖长泽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80。】
任意把碗筷放好,不出意外地听到了提示音。
今天的好感度长得很快,233怀着激动的心情提议道:【不然宿主你多夸他几句?】
任意道:【那他就该觉得我神经病了。】
233:【他明明听到你夸他好看很高兴地样子!】
任意:【那是因为我从来没夸过他好看,这一句终于拯救了他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233:【……我觉得不是。】
任意道:【好吧,的确不是。】
肖长泽很快就把菜做好了,二菜一汤摆在不大的桌子上,倒不显得空荡多少。任意和肖长泽面对面的坐着,她夹了一口菜尝了尝,动作一顿。
肖长泽一直用余光瞟着她,被她的迟疑弄得心里一沉,赶忙自己夹了一口,发现比自己平常做的菜不差多少。肖长泽皱起眉,那她迟疑什么,还觉得不好吃?
肖长泽把筷子握紧了些,开始考虑任意说难吃他要怎么回答,食材不新鲜、厨具不适应……总之理由不能是自己的厨艺差。他一点都不想在她面前丢脸。
正想着借口,他就听见任意用感叹的语调道:“居然还挺好吃。”
肖长泽:“……”她什么意思?压根不觉得他能做得好吃,还让他做?
肖长泽气得差点摔筷子,一张脸覆冰盖雪,语气里像掺了冰碴子:“让你失望了,呵呵。”
任意对他的不悦视而不见,抬头笑道:“我挺久没吃到家常的味道了,很好吃,谢谢。”
女孩眉眼微弯的笑容直接把肖长泽的火气给压下去了,他拿着筷子,跟自己僵持了一会儿,最后叹气道:“你不会做饭,吃外卖?”
任意回答道:“直接下去吃,有时候自己煮点东西。”她的确不会自己做饭,大概没有点这方面的天赋,虽然学过一段时间但做出来的东西都不怎么样。在这个世界又停留不了多久的时间,她也懒得费心去认真学。
原本的白晴做饭倒是十分好吃,任意从得到的记忆里就能感受到。可惜锅铲到了她手里,就跟白晴手里面的不一样了。任意由衷地叹息了一声,为自己的厨艺惋惜遗憾,神色哀伤。
肖长泽却因为她这一声叹息心底骤软,他看过白晴的资料,从那种家庭环境中长大,她大概没有享受过真正的家的感觉。就算她已经脱离了原本的家庭,独自生活,也会渴望温馨的家庭生活。
肖长泽默默吃了两口菜,本来滋味十足的菜到嘴里却一片苦涩。白晴其实和他是同一种人,从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在最温馨的一个词语中,得到的全是不堪的回忆。即使童年的黑暗泥沼中挣扎着出来,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还是一个孤独地走在旷野之中,餐风饮露。
肖长泽放下筷子,抬头说道:“以后我来做饭,你去买菜。”
【肖长泽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85。】
如果有人同行,至少不会冷。
任意闻言也抬头,对上肖长泽的视线。青年面容平静认真,在窗明几净的室内,显得格外的温柔可靠。
她笑道:“好。”
多了一个人在家里,任意的生活也未掀起太大的波澜。只是日常生活的确在改变,一个人的饭桌变成了两个人的,卫生间的洗漱用具也多了一份,原本清冷的屋子像霎时间有了人气。
任意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肖长泽就坐在另一侧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人对话,偶尔抬头问任意吃不吃水果。任意也没有再欺负逗弄他,除了做饭,需要走动的事都由她来帮肖长泽做。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融洽,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都会觉得他们是一对脱离了热恋期但感情不错的情侣。
第二十八章 二重人格(二十八)
又过了半个月,肖长泽的腿上痊愈,用不上拐杖了,心思似乎也跟着多了起来。他换了一身衣服,从任意暂且借给他的卧室里走出来,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任意从书里抬起头,轻轻打了个哈欠:“不是你打算怎么办吗?”她懒洋洋地倒下去,看起来柔顺的面容因为她的动作和气质显得慵懒和不羁,白色的衬衫微微有些凌乱,露出脖颈和肩膀之间优美的弧线。
肖长泽看了她一眼,视线偏了偏,说道:“我是说,你以后有什么计划没有?工作、搬家、还有……”嫁人。
最后一个词肖长泽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么久的时间足够让他明白的自己忍让和心软从何而来了,只是他一直没敢把自己的心意说出口任意没有一点喜欢他的意思,对待更像是对待一个不错的朋友。
肖长泽虽然不想和她当朋友,却也不知道怎么告白。
任意想了想,说道:“工作暂时没想过……你和肖长河开的工资够我生活一段时间了。”
肖长泽道:“你还有10%的股份呢。”
“这么自信?”任意笑吟吟地抬头,“肯定自己能赢?”
肖长泽垂下眼帘,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的语气很平,嗓音却又一丝沙哑:“我不能输。”
任意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了,眼底有光华掠过:“好,那我等你赢。”
肖长泽的唇微微抿起,好似在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这几天我会出门,你注意安全。不然换个地方住,我在学府花园有套房子,我们可以搬过去。”
任意道:“住过去就不能让你做饭付房租了,算了。”
肖长泽忽而抬头,和任意四目相对,眼中闪动着幽深的光芒:“还是我做饭,你不用付房租。你可以……”
肖长泽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你可以一直住下去。”
这算是变相的告白了,肖长泽紧张地等着任意的回答,期待又小心地看着任意。
任意却仿佛没听懂,淡笑着道:“我在这里住得挺习惯的,还不打算搬家。不过天天这么待着的确不行,你觉得我回去上个学怎么样?”
肖长泽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十分失落,心不在焉地回道:“行啊,你想上哪个学校,我帮你联系。”
本来就没打算自己考的任意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基础也不行,我也没想上多好的大学。”只是不管是白晴,还是云汐都缺少大学校园的经历。
肖长泽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往门外走了。今天这个气氛也不合适挑明,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他再正式告白,肖长泽期待地想。
他走到鞋柜旁边换鞋,不经意间瞥见鞋柜旁边放了个箱子,半合着看不清里面的物品是什么。肖长泽把鞋穿好,心想回来时向白晴问一句好了,放在这里碍事又不雅观。
任意对出门的肖长泽象征性地挥了挥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回了一条信息。
肖长河:[今天有没有时间出来走走?]
肖长河:[长泽不能走动,劳烦你照顾,这些天很闷吧?]
活像一个勾引少妇出轨,还给正夫上眼药的小白脸。任意是这么评价的,然后回了一条信息:[只是有些无聊,长泽他……不怎么爱说话。不过我没办法出去,晚上要给长泽做饭。]
看着任意刚刚吃完肖长泽做的午饭的云汐:【……】
云汐冷酷道:【你有什么资格说他是小白脸?此等言语,简直……!】虽然内心十分激动,云汐还是没好意思把脏话说出口。
任意还问了一句:【简直什么?】
云汐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任意扫了一眼,新跳出来的几条微信,也没急着回复,而是问道:【云汐原本生活的世界,是古代吗?】
云汐此时心情还不怎么好,不情不愿地回答道:【用你们的话来说,是修仙世界。】
她顿了顿道:【我是修仙者。】
任意立刻起了兴致,也不管微信了,追问道:【就跟书里写的一样?】
云汐道:【差不多……只是按照书中所写那般行事,心性不定,难以得窥大道。】
任意也不知道她看的哪一本修仙小说,好奇道:【你在这个世界可以修仙吗?】
云汐道:【虽灵气稀薄,勉强尚可。】
一提起修仙,说话都变成文言文了。
任意道:【所以你到白晴的身体里,是想要夺舍重生?】
云汐沉默了片刻,解释道:【我死的时候,以为自己定会魂飞魄散,不会有重来的那一天。但是我不甘心,我一生追求大道,才有顿悟又怎么甘心那么轻易就死了。也许是天道愿意给我一线生机,我肉身消陨时,接触到了界壁的缝隙,拼着被界壁撕碎魂魄的风险来到这个世界。】
【虽然界壁没有让我魂飞魄散,但那时候我的灵魂极其虚弱,又需要躲避这个世界的天道法则,只能找寻合适的肉身躲避。】
【意识模糊之间,我本能地寻了一副合适的身体,就是白晴。那时候,白晴才六岁。】
任意疑惑道:【但是你前不久才和白晴交流。】
云汐回答道:【因为那个时候的我极度虚弱,只能在白晴的意识深处逐渐休养。我虽然能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无法与白晴的意识对话。】
【如果我能说话,或者暂时接管白晴的身体,】她声音渐寒,似有无尽的愤怒,【我绝不可能让白晴一直活在那样的家里!】
【我在她的身体里,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云汐哑声道,【看着她面对着父母的施暴,从害怕哭泣变成麻木绝望,最后习以为常,不做他想。】
【也许最初我是打算夺舍的,但是我看了她那么久,已经完全不想夺舍了。我可以慢慢温养的魂魄,凡人的一生于我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我等得起。】
【我只希望她能好好地活下去,拥有幸福的人生。至少,】云汐一字一语地说道,【至少,有人能真正爱她。】
第二十九章 二重人格(二十九)
一直注视着白晴的云汐是真正了解白晴的人,她知道白晴想要的是什么。在绝望和厌弃中长大的女孩只希望有人能看到她,给她一点爱意,告诉她她是值得被爱的。
任意静静地听她说完,双手合拢,搭在双膝之上,坐正了一些。她口吻意外地有些温柔:【她已经有了真心爱她的人。】
【你是说……】云汐用极轻的声音吐了三个字出来,音调渐渐地低了下去。
任意缓声道:【你想保护她,想给她温暖,会因为她的痛苦而愤怒,想让她拥有幸福,并非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这不算是真正爱她吗?】
【至少只有你,是在帮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