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忍不住在心中一笑,怕成这样,嘴上还要挑衅一番,这位魔宫圣女还挺有意思。
柳飞羽看都没看孟小月一眼,慢悠悠地理了理衣袖,口气却极冷:“我对赌天道气运没有兴趣,倒是对把天道气运掐断了比较有兴趣。”
孟小月脸上震惊之色难掩,她看着柳飞羽道:“尊主好气魄,我这般的小女子就没有多高的雄心壮志了。祝尊主马到成功,我也不必用自己去赌劳什子的天道气运了。”
话音未落,她已如黑烟一般地散去了。只是临走之时,她的笑声又传到了任意耳边,幽幽留下了一句:“虽说周然弃了姐姐娶了那个云宛竹,我却是站在姐姐这一边的……”
任意摸了摸后颈起来的一层鸡皮疙瘩,默默跟柳飞羽对视了一眼。
孟小月在的时候,柳飞羽的表情一直不咸不淡,此时听见孟小月的话,他眼底却多了一点兴味:“你是周然的女人?”
任意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分了。”
柳飞羽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儿,居高临下地对任意勾了勾唇,说道:“那似乎就没有什么用了。”
任意当即改口道:“但是还能和好。”
柳飞羽轻轻笑了笑,随后琉璃般的眸子深邃如海,口气淡淡:“算你聪明。”
他走到任意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任意,目露几分嫌弃:“周然什么眼光……”
任意:【呵呵……】
233:【宿主冷静,是他没眼光!】
任意面上露出几分不忿来,悄悄瞪了一眼柳飞羽,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这时候远处有谈笑声传来,柳飞羽挥了挥袍袖。任意眼前一黑,再看四周时发现周围已然变成了一处卧房。柳飞羽坐在黑檀木的桌子旁,手中把玩着一只酒杯。
他用手指叩了叩酒杯,嗓音慵懒:“你和周然是什么关系?”
任意其实有点累,她用余光瞄了一眼柳飞羽对面的椅子,又衡量了一下自己和柳飞羽的武力值和自己现在的处境,遗憾地放弃了坐上去的想法。
她站在离柳飞羽几步远的地方,半低着头,只能看到柳飞羽白皙的下巴。她没有立刻回答柳飞羽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尊主问这个做什么?”
“周然不过是云天宗的一介弟子……”
她隐隐能猜出柳飞羽和孟小月对周然这么看重是因为他们口中的“天道气运”,却不敢直言出口。能与天道扯上边的东西,不是她可以知道的,故而在言语之间装傻。况且以罗白玉与周然之间的关系,轻易出卖周然,在柳飞羽面前反而不美。
柳飞羽把精巧的玉制酒杯翻了个个儿,他难得正眼看了看任意,说道:“你倒是镇定得很。”一般的修士听到妖魔道尊主的名头,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恐怕连话都说不通畅。
这个刚刚筑基的女修却能在他面前侃侃而谈,难不成天道气运真就那么偏心,连周然身边的女人都要比其他人强上许多?
柳飞羽眸光冷了冷,酒杯悄声无息地裂了一条小缝。
任意却松了一口气,坦然答道:“尊主想要我的命还不是轻而易举?尊主留我到现在,恐怕是我能帮上尊主一二。”
第六章 修仙背景板(六)
柳飞羽笑了笑,评价道:“不蠢。”但也不算多聪明,看在天道气运的份上,他倒是愿意给这个胆子不小的女修一点时间。
【柳飞羽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
任意低着头,也勾了勾唇,能聊天就好。就怕那种又高冷又干脆的,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在像柳飞羽这样高高在上,却又愿意放纵自己兴趣的人面前,走对了棋,活下来并不算难。
顺便搞一搞攻略,好像也不难,任意在心中想到。
听见柳飞羽这一句评价,她低声道:“不知道尊主需要我做些什么?”
柳飞羽却道:“你还没有说过,你和周然是个什么关系。”
他眼眸鲜红透彻如琉璃,薄唇轻启:“你有没有用,要取决于你的回答。”
任意闻言身子僵了一瞬,缓缓抬头,神色苦涩又自嘲,她道:“尊主可能听到了魔宫圣女的话了。我与周然本是有俗世婚约在身的,入了云天宗之后相互扶持,本以为日后会结为道侣。我与他一直也作道侣相处,不想他这次同掌门之女云宛竹一同下山,有了纠葛。云宛竹禀奏掌门,要与他结为道侣。”
说到此处,她闭了闭眼睛,面容上闪过挣扎与不舍。
柳飞羽看着她,挑了挑眉,了然道:“你还喜欢他。”
“十几年的感情,岂能说放就放……”任意苦笑道,“我知道应该快刀斩乱麻,但又狠不下心。”
世间女子大多如此,柳飞羽早就见怪不怪了,他自然是没有什么善心去安慰人的,只道:“那我若是让你想办法杀了周然呢?”
任意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双手下意识抓紧了衣裙,勉强笑道:“我以为尊主是想要留下他,另有用处的。何况我不过刚刚筑基,是打不过他的。”
柳飞羽笑了起来,精致的面容上柔和无比:“这个好办,我教你一门功法,你练好了去杀了他。他对你不够防备,说不定很容易就得手了。”
任意:【你看邪魔外道的秘籍不就到手了吗?】
233:【宿主,不能答应他……】
任意:【我知道,积分奖励拿到手再杀。】
233:【没错~】
任意:【……】她家系统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赤子之心吧,就连对待杀人的想法都这么单纯。
就算不考虑攻略,她也不可能尽心尽力地去帮柳飞羽杀人。谁知道把周然杀了之后,她这颗没有用的棋子会不会被顺手摁死?
但表面上肯定是不能拒绝柳飞羽的,她为难道:“但周然娶了云宛竹,我和他已经断了联系,他恐怕不会让我接近他了。”
柳飞羽盯着她:“你刚刚不是说可以和好吗?”
任意感受着笼罩在自己身上的淡淡杀意,痛快地点头:“可以和好。”
柳飞羽把酒杯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一敲,杯子霎时分为两瓣,落在桌子上轻轻摇晃了两下:“那我就放心了。”
任意抿了抿唇,手心里沁了汗出来,她不敢看柳飞羽,问道:“尊主,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柳飞羽却状似苦恼地说道:“我看你对周然还是余情未了,你要是狠不下心,到时候把我告发了怎么办?”
妖魔道的宗主还怕人告发?任意在心底吐槽了一句,表面上却讪讪道:“我怎么敢……”
“情之一字,我最是摸不透。”柳飞羽说道,“我又怎么知道你敢不敢?”
任意扯着云天宗弟子的服饰,无比诚恳地看着他:“就算我对他余情未了,他的命也没有我的命重要。如果他没跟那个云宛竹在一起,我还会对他一心一意,现在还怎么可能为他把命搭上?”
“说得好。”柳飞羽慢慢地击了两次掌,侧头对任意一笑,“可惜我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术法。”
他伸出手在任意面前点了一点,有雾气萦绕在任意身边。
任意感觉这些雾气无孔不入,像是慢慢在侵蚀她的身体一般,让她冷得想要发抖。
柳飞羽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不住发抖、却仍旧咬着牙不发出声的女修,说道:“如果你敢把你和我今日之事向周然或者其他人提上一句,它们就会把你的身体分出无数块,吞噬殆尽。”
任意不知道这些雾气是什么,却知道柳飞羽的话绝对不是骗人的。妖魔道的尊主想要杀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不要太容易。
任意:【所以说这种神仙打架,手上没有一点筹码,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233:【神仙打架?攻略对象不是魔修吗?】
任意:【我的意思是像柳飞羽这种人设局下棋,我是没有资格入局的。还要感谢孟小月,她故意在柳飞羽面前点破我和周然的关系,以为能借柳飞羽的手杀了我。】
【结果柳飞羽也没有想被当枪使的意思,反倒让我有了点周旋的余地。】
233震惊脸:【原来那个孟小月是故意想要害宿主的!】
任意:【……柳飞羽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谁,他又不是孟小月,怎么会突然关注周然的感情生活,关注关注云宛竹还差不多。】
就算他把周然身边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妖魔道的尊主也不至于亲自跟踪她。
【想也知道,他是跟着孟小月过来的。】
比起她,知道“天道气运”的孟小月,就很有份量了。
第七章 修仙背景板(七)
柳飞羽从乾坤袋里摸出玉简扔给任意:“好好练,给本尊派上点用场。”
任意抓住玉简,脸色的表情十分僵硬:“多谢尊主。”她拿着玉简,背对着门一点点地往后退,退到门边后飞快地开门跑了出去。
柳飞羽歪着头,看着被飞快关上的门,鲜红的眼眸中泛起笑意:“有点意思。”
他手边,分为两半的玉杯静静地躺着。
任意出了门,发现此处是云天城中的一处客栈,离云天宗没有多远的距离。她离开了客栈,也没有去巡逻队那里报道,直接回了她和周然的院子。不过周然最近不怎么回来,这院子跟是任意自己的没什么差别了。
任意回来认认真真地把院子打扫了一遍当然她用术法打扫的,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用的最好的术法估计就是净尘术了。说实话,真让她打扫,她还不怎么会用扫帚。
院子被清理得一尘不染,任意环视了一圈,从院子的角落里挖出了好几坛酒。罗白玉是不喝酒的,这算是周然的珍藏。任意把它们搬了出来,挨个把封泥拍开,一坛也没给周然留下。
封泥一打开,醇厚的酒香就扑面而来。任意眼睛亮了一亮,本着能不浪费就不浪费的原则,就着酒坛的边缘喝了一大口。酒的确是好酒,修士的身体也没有适应不了酒精的道理。
任意喝了大半坛,停了下来,语气惋惜:【可惜了……】
233第一次看见她喝酒,有点好奇:【宿主很喜欢喝吗?积分商城里可以兑换的,价格都很低。】
任意摇了摇头:【喝多了会醉,没有什么意思。】
不属于她的深色眼眸中闪烁着浅淡的无奈之色,她摸了摸酒坛的边缘,毫不在意酒液被沾了一手:【今天正好要演戏,就算破例了。】
233不懂人类的情绪,它沉寂了许久,随后小声说道:【醉了也没关系,有危险我可以提醒宿主,还可以负责叫醒宿主!】就是手段可能粗暴了点,电击什么的……
任意笑起来:【我还是喜欢清醒着。】
她把喝剩下的半坛子酒放下,然后拎起旁边的酒坛子,把其他的几坛子酒全浇在了地上和自己身上。一时之间,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浓厚的酒香。
任意扯了扯身上被酒浸湿的衣衫,一边又感慨了一句“可惜了”,一边用术法把身上和地上酒液蒸发掉。很快,她身上的衣服就如同未曾淋湿过一样,院子浓郁的酒香味却又昭示着有人曾在这里大醉过一场。
此时日头刚刚斜下去,任意抱着剩下的半坛酒,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空,醉意朦胧地笑了笑,然后把酒坛举起来往口中倒了一口酒。
酒液顺着唇角流下来,划过白皙优美的脖颈,没入了天青色的衣领当中。
周然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对着夕阳独自饮酒的女子,眼中闪过复杂之色,隐隐有着动摇和温柔。阿玉从来不饮酒的,她虽是女修,大部分行为习惯却与凡人的女子无益,行事谨慎小心,性子温柔又顺从。
大抵也是如此,他才会在多数的时候忽视掉她,甚至连这一次与云宛竹结为道侣也未曾与她商量过,而是在应下来之后才向阿玉解释。
他这般行事,又让阿玉撞见他与云宛竹状似亲密,一定让阿玉伤了心。
她本身就算不闹的性子,伤心也不会指着他大骂,而是自己坐在这里饮酒……看她脚边放着的酒坛,她恐怕已经喝了很多了。
周然心底的愧疚更重了一些,他没有想过要对不起罗白玉。阿玉同他一起长大,早就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了。他有再多的奇遇,身边交往之人早就不同以往,他也没有想过抛下阿玉。
【周然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0。】
周然走过去,唤了一声:“阿玉。”
任意拎着酒坛的手一顿,随即放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周然。逆着夕阳的光线,她眼眸幽深纯粹,仿佛什么也倒映不出。
周然心中一悸,竟然隐隐有些失神。他没有看过这样的阿玉,被酒液打湿了下巴,拎着酒坛、放荡不羁的阿玉。那一瞬,她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美,不是容貌上的美丽,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想要让人去探究的美丽。
周然觉得喉舌有些干涩,低声又唤了一句:“阿玉……”
这一次,他的视线落在了女子精巧的锁骨上,上面又一滴酒,看起来格外地诱人。
任意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忽而歪头一笑,轻快道:“你回来了?”
这怎么也不像是难过的语气,周然一怔,有些无奈又有些放松,他道:“你喝醉了。”
“喝醉?”任意疑惑地反问了一句,不等周然回答,她就自顾自喝了一大口酒,说道,“我没喝醉,我现在清醒得很。”
周然顺着她的话道:“好,你没醉。”说着,他就想去拿任意手中的酒坛。
任意把酒坛按在桌子上,不让他动,盯着他道:“我没喝醉。”
“好……”周然没有再去动酒坛,修士就算是喝醉了也无妨的,伤不了身体。这酒还是灵酒,还能温养身体、巩固修为。而且……
周然看着眼前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女子,他觉得这样的阿玉要可爱许多。
他哄道:“你没喝醉,喝完这一坛,就去睡觉……”
他话未说完,却听任意用淡漠冰冷的声音说道:“我还记得你要跟云宛竹结为道侣,还记得你跟她亲亲密密,怎么能算是醉了?”
周然心底一滞,却见女子俯视着他,眼底倒映着他的身影与布满云霞的天空。或许是因为云霞的渲染,周然竟然从其中看出了无尽的苍凉与悲哀。
他动了动唇,轻声说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