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挽用毯子给他裹着,喂了几口热茶。
“去这附近最近的城池歇脚吧。”苏锦昭对车夫吩咐道。
他们只好改变路线去了最近的城池,将那人送去了医馆,把少年脸上的灰擦掉,那小少年约莫只是十五六岁,样貌还挺清秀的,小少年衣着单薄衣衫破破烂烂,身板特别瘦弱。
“多半是从坛州逃出来的难民。”云挽对苏锦昭说道。
“那也真是命苦了……”她叹了口气,苏锦昭想起了阿毛,也就才十岁左右的小孩,在战争里会如何?有平安吗?
“还好你们发现的早,再晚些就怕是会冻死咯。”医馆的大夫开了一张药方子,“给他好好休息,多喝点热粥,暖和暖和就没事了,这小身板也是可怜,看起来瘦瘦弱弱还浑身都是伤。”
小少年醒来时像一只充满戒备的野猫,随时都要挠人的样子。
“这里是医馆,你不用怕。”苏锦昭见他醒了露出一抹笑容让他放松警惕,“你是从坛州来的?”
那少年警惕地点点头,一言不发地紧紧盯着苏锦昭。
云挽从外头走了进来,她刚才去买了一套干净衣服给那小少年,“哟,醒了?把这衣服给换上吧,也不用太感激我们家小姐,我们苏姑娘就是心善,偏要把你从路边捡回来,你感恩戴德就行了,不必跟着。”云挽将衣服往小少年身上一丢,就拉着苏锦昭走出医馆的客房了。
“大夫,他应该没多大事吧?这些钱就当是医药费,应该够他到伤口愈合了。”苏锦昭从怀中拿出银票递给大夫。
“没多大事,只是浑身都是皮开肉绽的鞭伤,想必能从坛州逃到这里也是不容易,休息个十天半个月便没事,银票也不用那么多。”大夫也是心善人,将一部分银票退还给了苏锦昭。
苏锦昭听到大夫这么说,她握住银票的手顿了顿。
“匈人都是些没有人道之人,唉,真是苦了坛州百姓了。”大夫叹了口气。
“那多谢大夫了。”云挽说道。
“不必谢,我夫人就是坛州人。”大夫摆摆手。
云挽说罢就要将苏锦昭拉走,她可不希望路上再节外生枝,万一苏锦昭硬着性子要去坛州,那她还真的没什么办法,就在她们快要踏出医馆时。
那小少年却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扑通地跪在了苏锦昭面前,磕了两个响头都快将额头磕出血了。
苏锦昭只好停下脚步,在云挽蹙着眉的注视下,她转过身扶起那小少年,“你好好养病,我们还要继续赶路,我在你衣服口袋里放了一点钱,目前温饱应该不成问题。”
小少年一个劲摇头,非要跟着苏锦昭他们,走路一瘸一拐都要跟在他们后面。
“你这小孩怎么说话听不懂啊?”云挽一脸不厌烦。
“我……要…跟着…恩人。”那小少年的语速很慢,声音还有些嘶哑。
“苏小姐。”云挽看向苏锦昭像是询问她要不要干脆一掌劈晕那小少年。
“可我要去坛州你也要跟着吗?”苏锦昭问道。
那小少年睁大眼睛,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睛里尽是充满了恐惧,见苏锦昭她们转身就要走,他咬咬牙冲上去张开双臂直接拦住了苏锦昭,一个劲摇着头,“危险……”
“所以说你不要跟着我们。”苏锦昭拍拍他的肩膀。
小少年似乎语言表达能力很差,他焦急的用手比划,最后直接扯开自己领子。
“你这小孩怎么不知礼数!”云挽已经有些生气了,她呵斥道。
那小少年很瘦颈项处却是一个伤口发炎的烙印,像是被铁灼伤的,伤口触目惊心。
“我要去坛州,”苏锦昭的眼神更加坚定了。
“苏小姐!”云挽瞪了一眼小少年赶紧跟上苏锦昭。
“我不能见死不救......”苏锦昭的心在揪痛。
“就当是奴婢求您了。”云挽直接跪在了雪地里,“苏小姐,我们到了边疆见到殿下,殿下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况且坛州那么大,您也不一定能找着人。”
“那你们去边疆,我去坛州。”苏锦昭知道此行定会凶多吉少,可是六娘他们,苏锦昭不能视若无睹。
回到了客栈苏锦昭拿来笔墨纸砚匆匆写了一封信给虞烬,大概意思就是我去了坛州,将信递给了云挽。
“奴婢要跟您去坛州。”云挽知道苏锦昭的心意已决是很难改变的,她也知道此行凶多吉少。
“我去找就行了,你去找殿下,殿下会来。”似乎是坚信与信任,让苏锦昭下意识相信,虞烬一定会回来找她。
云挽最后还是执意将苏锦昭送到了靠近坛州的城池汉天成,在路上足足花了十几天,那座城池靠近坛州,本以为是无人居住的空城,却没想到居然有汉军驻扎。
“姑娘,这汉天城的百姓都逃了,你怎么还往城里来?”一个守城的士兵将他们拦下来问道。
“我想去坛州,经过此地歇歇脚,”苏锦昭和云挽下了马车,“我们是从京城来的。”苏锦昭将身份贴递给了士兵。
身份贴是苏锦昭离开丞相府的时候,丞相大人给她的,这一路上通行也会方便许多。
“坛州是进不去了,姑娘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如今坛州是匈人占领。”士兵放行让他们入城,苏锦昭看着四处都是汉军的旗帜。
“不是说李家撤军了吗?为何会有军队驻扎在此?”苏锦昭不禁有些纳闷。
李家是大世家,拥有了半边兵虎符,故意撤军装作打败,定是有猫腻的。
“奴婢也不清楚,未曾听说。”云挽摇摇头,一行人进了汉天城,小少年很是紧张地一瘸一拐跟在后头。
客栈也空了,云挽走进一家空客栈,看得出这里的百姓都是最近刚撤离的,客栈都未沾灰。
“你们过一夜就离开吧,坛州是进不去了,有家人在里头也没办法。”巡逻的士兵对他们说道,“也不止有你们是来寻亲的,若没食物就来军营门口领吧。”
士兵也见怪不怪,没有直接赶人走大概是因为看到天色已晚。
汉天城下着细雪,苏锦昭望着那黄昏日落,听到了远方传来了马蹄声,在城门的那个方向。
苏锦昭有点好奇地望向城门,看着一队人马骑着马进了城,大概是军营的将帅进城,那些人都身着盔甲,苏锦昭正准备收回目光,却发现那队人马朝她这个方向过来,为首的人骑着一匹汗血宝马,腰戴佩剑,在余晖下身上的盔甲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在雪地上马蹄没有落下多大的马蹄声,时间像是被拉长,像是花了很漫长的时间,虞烬来到了苏锦昭面前。
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肯定是太想念虞烬了,居然能将人看错,苏锦昭直勾勾望着马上的那人。
虞烬见苏锦昭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不禁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容,翻身下马来到苏锦昭面前,唤了她一声,“阿昭。”还是那个柔和的且熟悉的声音。
苏锦昭却突然冲上前,扑进了虞烬的怀中,那一刻她早就将礼数抛之脑后,那颗本就牵挂的心,一下无法压制住,担忧与不安,在见到虞烬的那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苏锦昭一言不发,将脸埋在虞烬的怀里,最后感受到虞烬轻轻拍着她的背。
“本王这不是安然无恙么?”虞烬眼眸中还是含着浅淡的笑意。
苏锦昭松开了虞烬,仔细地望着他,虞烬并没有变,好像也没有受伤,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里的清澈,并没有在因为在沙场上杀敌四方而染上暴戾与血腥。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说这一章男主会上线吧嘿嘿嘿
第38章
怀抱的感觉很温暖, 温暖到让人留恋,苏锦昭才刚刚松开虞烬就感受到虞烬身后的那几位副将诧异与尴尬的目光,她才猛然想起。
在古代要知礼数!苏锦昭讪讪一笑, 有点尴尬地仰起头问虞烬, “要进来坐坐吗?”
“殿下。”云挽也来到客栈门口, 见到来的人居然是虞烬, 虽然感觉有点意外,但还是规规矩矩地欠身行礼。
苏锦昭只记得夕阳的余晖很温暖, 映在细雪上,连心都变暖了,心中的小鹿怦怦乱跳,让人一阵悸动,雀跃的差点要飞起来的感觉。
担心坛州的六娘他们太久了, 要惦记的事情太多了,可从见到虞烬的那一刻, 心中的那颗大石头才终于放了下来,只要待在虞烬身边,烦恼忧虑都会被遗忘。
虞烬的目光不曾从苏锦昭身上挪开,眼中一直带着很浅的笑意, 安静的听着苏锦昭说着她这几日是如何过来的。
“所以阿昭离开丞相府了?”虞烬问道, 其实从他得知苏锦昭被赶出丞相府的那一刻,虞烬就一直担心着她。
“是啊,被苏丞相赶出来了,”苏锦昭点点头, 坐下, 拿起茶盏抿了口,“现在不是臣女了, 彻底变成小草民了。”
“很遗憾?”虞烬心中有些揪痛,却还是笑了笑,他只要一想到苏锦昭被赶出府的模样,虞烬就没法不心疼,可他眼里注视她的目光却不曾改变。
“不会呀,”苏锦昭摇摇头,虽然她不清苏丞相这么做是何意,不能做大小姐那就不做也罢,“虽然不能每餐都能吃名厨做的菜,但我可是在坛州长大的。”也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而已。
以后每日都定会让阿昭吃到名厨做的菜,虞烬暗自在心里下了这么个决定。
“只是殿下为何会再此?殿下您不是在边疆么?”苏锦昭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要问的。
“来找你。”虞烬捧着茶盏垂眸,将眼里那抹笑意藏好。
“所以这里的驻扎的军营是殿下的?”苏锦昭诧异地看着虞烬。
虞烬点点头,“怎么?他们为难你了?”
“没,只是来的时候听闻坛州失守还以为汉天城也没有驻扎军了。”苏锦昭摇摇头。
“本王料到你定会来坛州,所以就过来守着汉天成,没想到那么快就见到阿昭。”虞烬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染上笑意的时候特别迷人。
本就俊朗,卸去凌厉冷漠的模样,几位坐在不远处喝茶的将士就差下巴掉下来了,这还是他们的将军么?
“请问……”其中一位副将压低声问一旁沏茶的云挽,“那位姑娘是?”
“她呀?”云挽看了眼苏锦昭那边,“她可是殿下未来的王妃呢。”云挽的语气像是有些得意,云挽也没想到自己一个舞刀弄枪的糙女子还能伺候到未来的王妃,想一想就很是让人得意呢。
“难怪殿下会如此这般……简直前所未见啊!”几位副将发自肺腑地感叹。
云挽也听到了,她会心一笑,当初她也是第一次知道殿下能对女子如此温柔呢。
在苏姑娘面前宛如一个不知世事的翩翩公子。
“但是殿下不能离开边疆太久吧?”苏锦昭想到虞烬是接旨去往边疆的,自然不可能擅自离开边疆。
“确实。”虞烬微微点头,“所以,随本王回边疆吧,打完仗本王便带你回京。”
“不行,”苏锦昭一想到坛州还有六娘他们,心中的惦记始终让她不安,“六娘他们还在坛州,我必须去坛州……”
“那就把坛州夺回来。”一想到那些匈人,虞烬眼中的温度冷了几分。
“怕是不能拖太久了,”苏锦昭紧紧蹙着眉,只要没有六娘他们一家的消息,苏锦昭就始终寝食难安。
虞烬轻声安慰道,“阿昭莫担忧,很快就会将坛州城夺回来,”虞烬见苏锦昭没有回答他,“最多五日,不,三日可好?”
苏锦昭缓缓摇摇头,“我相信殿下,所以打仗和时间的问题由殿下决定。”
“那就先随我回营吧,客栈没有人,连吃的都没有,”虞烬站起身。
听到虞烬说到吃到,苏锦昭这才感觉到饿,她好像今天才吃了一餐,难怪会饿,刚才见到虞烬太开心了,开心到连肚子饿都忘了。
如今站起身却没想到脚步有些虚浮,虞烬连忙一把扶住苏锦昭,“云挽,今日苏姑娘没吃东西么?”虞烬瞥了眼云挽。
“回禀殿下,苏姑娘今早只吃了几个包子,这一路来汉天城我们始终没找到开门的驿站……”云挽连忙走过来,跪在了地上,“是属下失职。”
“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苏锦昭摆摆手,站起来太快脑充血眼前一片黑。
“都饿糊涂了。”虞烬紧蹙着眉就要将苏锦昭抱起,“想吃糖回营便给你。”
苏锦昭连忙站直身子,“我好像又没事了,不劳殿下费心。”虽然眼前还有点发黑,肚子饿的叽里咕噜的难受,但仪态还是要有的。苏锦昭莞尔一笑知书达理至极,她可不想再被虞烬的副将们看到,她是一个如此不知礼数的姑娘。
装淑女还是要装的。
准备一行人离开时,苏锦昭才将路上捡来的小少年叫了出来,小少年名叫阿厌,看到那么多身着盔甲的将士站在客栈时,他有些害怕与警惕,一直紧紧抿着嘴。
“这是我在来的路上捡到的小孩叫阿厌,”苏锦昭介绍道,“还不快见过王爷?”
“见过……王爷。”阿厌连忙行了一个大礼,磕磕巴巴说道。
虞烬对阿厌没有多感兴趣,只是冷淡地瞥了眼,便拉着苏锦昭的手腕一起走了出去。
苏锦昭直接被虞烬扶上马同乘,这还是第一次骑马,靠在虞烬的怀里让苏锦昭有些紧张。
“它叫竹笑。”虞烬轻声在苏锦昭耳边说道,听着那温柔充满磁性的嗓音在耳边低声细语,实在让苏锦昭心乱如麻。
“是匹宝马。”虞烬补充道。
“为何叫竹笑?”苏锦昭有些不解,竹笑不应该是指竹子被风摆动的意思么?但这名字听起来还挺文艺的,不愧是他们家王爷,给马儿起名都是如此文人雅士,苏锦昭不禁暗自赞叹,肯定是跟系统2.0混久了,彩虹屁都会吹了。
却没想到虞烬的回答会如此简单明了,“因为它爱吃竹子。”
见到竹子都能笑出声,行吧,很简单粗糙的起名,苏锦昭忍不住“噗”的一笑。
“不过竹笑似乎很喜欢你。”虞烬接着说道。
“殿下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