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玫放下手机,目光沿着周谦行的侧脸线条走,又急急收回来,转过身去,面向车窗,窝成一团。
依玫一颗心在胸膛里头砰砰直跳,似是压都压不住。她脑子里蓦地浮现年会上周谦行看着台上的眼神,既狠又毒,像是恨不得把他眼中的人剥皮剔骨。
那时候,周谦行是在看着邵显扬吗?那个把他母亲抢走的人?可能吗?
依玫没忍住,还是把手机摸出来,往下翻,准备找程笙的微信。
消息列表太长,依玫一直往下翻,都没翻到程笙的头像。在她手指尖刚刚点到程笙时,车忽地停了。
“玫玫……”
依玫吓得一个手抖,手机从手里滑脱,直接滚到了副驾驶座椅前面,屏幕亮着,明晃晃朝上。
作者有话要说:是日三更完毕
第34章 外星人脑溢血
依玫被这样一吓, 当即慌里慌张地去捡手机,安全带还没有解开,被猛地一抻, 安全带勒得肋骨都疼,几乎要断了一样。
依玫呲牙咧嘴地扑上去捡手机, 可周谦行还是先一步摸到依玫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的时候却是先按了电源, 屏幕一黑, 依玫那颗心都定了。
周谦行笑着把手机塞回依玫怀里:“着什么急?跟蓝颜知己发微信, 不能叫我发现?”
手机已经回来,依玫只揉着肚子打哈哈:“没有,是我妈妈跟我发微信来说,我跟她说你带我去外头放烟花。她还笑我,说倒底还是栽在你身上。”
依玫说着,眯起眼睛来瞧周谦行:“你是觉得我跟别人偷偷发微信,特意停下来查我?”
周谦行不答,伸手指了指窗外:“今天十七, 你看外头的月亮。”
依玫顺着他的手指往外看,果真如他所说,夜间月亮圆而明亮,不似前几天, 灰蒙蒙一片。前两天周谦行跟她聊微信的时候还说起这个。
周谦行素来喜欢研究天文,算不上钟爱,也没加什么社团, 但只要是有什么奇特的天文现象,他总会去追和摄像,孤零零一个人也去。从前依玫追他的时候,没少恶补这些知识,后来腆着脸皮跟他去追流星看红月。
到了最后两人在一起了,依玫也倒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些东西,跟周谦行出去玩的时候,但凡她问,周谦行总会答,带她一个一个地认星座,许多时候就两个人约会,依玫坐在车前盖上,靠着周谦行,一面听他说,一面看着前头的浩瀚星辰。
每次依玫到最后都会靠着周谦行睡着,一醒来,已经在副驾驶上,身上盖着周谦行特地带出来的毛毯。
依玫看着那轮月亮,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周谦行,蓦地想起来两人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有一回依玫偷偷雇了车雇了人,追着周谦行的车去看星星,见到荒野平原,唯独他一个人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头顶夜空星辰。
那时的依玫想法比如今更简单,只想要周谦行以后别那么孤零零地看星星。
一想到当初,难免跟眼下对比。两人亲近更甚以往,可是依玫心里藏着掖着太多东西,既想直接问周谦行,又怕周谦行说出她害怕的话来,更怕周谦行矫饰过往,睁着眼睛把她欺骗。
“我明天的飞机,啊不是。”依玫喉头泛酸,声音有些发哑,吞咽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时间,“今天傍晚的飞机,飞珠海找我妈,少说也得快春节才回来。”
周谦行自然捉住她话中哽咽,伸手过来贴着她脸颊摩挲:“这就不舍得我了?”
“不舍得。”她说着解了安全带,伸手将周谦行搂住:“我爸说资助我在北京另买套房住,其实在他名下挑也行,但我想要一间小一点的,我们俩住,好不好?”
周谦行被依玫抱着,手往后也把自己的安全带解开,车停在路边,他把依玫直接抱过来拢在怀里。
“怎么?这么着急跟我同居?春节回来是不是要结婚了?”
月夜光下,车内昏暗,衬得人五官更明晰。依玫压着心里沉沉的思绪,低头在周谦行唇上亲了一口,逗他:“你肯啊?”
周谦行手捏着依玫腰线,抬头将嘴唇贴着她的摩挲,“肯啊。你不舍得我,那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好了。”
依玫一瞬怔愣,手臂收紧将脸埋进周谦肩窝,“好呀,等我春节回来我们就结婚,你好好收拾东西,等我回来娶你。”
玩笑话,也不知道有几分真。
周谦行抬手,手掌顺着依玫的头发往下走,话也顺着她的往下说:“那要不要我送你去机场?”
依玫当即摇摇头:“别,万一舍不得,先是送到机场,然后要你看着我过安检,后来还能要你送我到珠海机场。你老说我爱得寸进尺,别等着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得寸进尺。”
周谦行笑:“嗯,最好送你到珠海,也别等回来了,直接在珠海注册也行。别等你爸爸回味过来,明白我是冲着你来北京的。”
依玫本想说不,听了最后那句话,耳根子蓦地一软,说:“真为了我来北京?”
周谦行揉揉她发顶,话锋转得生硬:“真不要我送你到珠海?”
依玫虽然不肯把话题轻轻松松跳过去,可也没有追着问下去,周谦行的履历她也清楚,别说是他从多大毕业之后得到了多少投行的offer,便是说在科恩投行,温哥华、纽约、香港都任他选择,他却偏偏到了远森,来了这方四九围城里头。
初时觉得温暖动人,心中生了疑虑,难免生出一根刺。
“那你送我到航站楼吧,再送我就舍不得了。”
周谦行笑,偏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好,我乖乖当望妻石。”
……
上回周谦行说总会回多伦多,依玫当时并没有想过真的如他所说,会这么早回来。
来机场接依玫的是陆盛。依玫带的行李少,连身上那套羽绒服都还是在珠海买的,落地多伦多时,恍惚回到当年十八,夜飞多伦多找周谦行。
陆盛轻轻松松把依玫的行李丢到后座上,连后备箱都没有开。依玫已经乖乖窝进驾驶室里头,将空调温度调高,扣好安全带之后就自己用手掌揉着自己的膝盖骨。
陆盛坐进驾驶室,说:“依玫啊,你倒不必真的过来一趟,既然在微信把前情后果都告诉我了,我大可在这儿直接查陈阿姨,你还过来一趟,多招摇。也不肯跟依叔叔说,真不知道那个周谦行哪里好?从没见你这么优柔寡断。”
依玫本来就烦,被陆盛一说,只瞪着眼睛瞧他:“行了,怎么越老话越多,我回来当然有我的道理。你想啊,程笙能说出陈安瑜的名字来,肯定就是咬死了我在陈安瑜那里查不出什么来。”
陆盛一嗤:“我都愿意舍身为你找程笙那小子了,你就不能安分点别到处乱蹦跶?”
依玫抱拳朝陆盛一拜:“你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可我不来一趟,我也不安心是不是?你就当我南墙不倒心不死吧。”
陆盛这下是真的无语,他也熟知依玫脾性,这下还能怎么样,只能认命由着她胡闹。
依玫静了一会儿,又问他:“陆盛,陈阿姨那儿,你后来还查出什么来?”
陆盛半晌沉默,说:“你不是怀疑周谦行是陈阿姨的儿子吗?不是,我后来顺着陈阿姨去祭扫的墓地,找到陈阿姨前夫的资料,周谦行出生之前,陈阿姨的前夫已经在疗养院住了好几年了,查了病历,失忆加上精神分裂。人在疗养院的时候,陈阿姨一次没来过,人去了之后,才年年来多伦多。”
最后这两句话说得奇怪,依玫忍不住问:“什么意思?圈子里有别的话?”
陆盛果真点点头:“老一辈说的,陈阿姨前夫也就普通人,她自己是财经记者出身,这才认识了邵叔叔,离了婚不出一个月就结了婚。邵家老一辈到死都没认她。再说了,陈阿姨的前夫也不姓周,真就一普通人,撑死了也就学历有些看头,跟周家真的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
依玫这倒没想到会是这样,沉默着想了半晌,说:“那程笙那小子怎么会把陈阿姨扯进来?就为了诈我?”
陆盛眉头动了动:“难说。周家嫡系家大业大,又是出自江浙的家族,跟个铁桶一样,外头要查里头的事情,可比从这多伦多街上随便拉个人,让他查你老依家的事情,要难得多。谁知道里头盘根错节的有什么秘辛?”
依玫努努嘴,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叹了口气,“行吧,大不了我去见程笙一面,他还能绑了我不成。从他嘴里挖不出有用的东西,我也能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说着,依玫却是一脚往前踹,愤愤道:“不甘心啊,就算让我直接跟周谦行对质,也比去找程笙好,他算个什么东西,还指着我的鼻子骂过我。”
陆盛被她这样孩子气的给弄笑了,开着车来偏头看她一眼,问她:“那你打算从哪里开始查?”
依玫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其实是周谦行家的那堵墙。
依玫半晌没说话,手肘撑着车门,托着自己的半边脸颊,眼睛看着外头街景。
多伦多仍旧在大雪覆盖之中,不过几天未见,明明是新年伊始,街上却蓦地叫依玫感到冷清。人人缩着脖子在街上行走,风卷残枝枯叶,连雪都有些脏。
依玫合上眼,只觉得眼前那堵墙又浮现出来,上头的红丝线,照片旁边的马克笔痕迹,还有那堵墙正对着的,她的画像,绿旗袍,抱琵琶。
陆盛开车刚刚转过一个街角,依玫猛地睁开眼,给陆盛报了个地址。
陆盛下意识问:“那是什么地方?你已经约了程笙了?”
依玫摇摇头:“那是周谦行他家。”
第35章 玛格丽特
陆盛把车停下, 隔着车窗往外头那幢公寓楼望了一眼,扭头回来看着依玫,说:“真不要我等你?”
依玫摇摇头, 说:“不必,我跟我爸打过电话, 这些天远森的事情多着,周谦行忙前忙后的, 没有时间回来。”
陆盛听着, 虽然还是担心, 却也终归点点头,说:“行吧,你有什么事打电话找我。”
依玫点头,伸手搭在车门把手处,刚拉开,却没用力推车门,扭头回来深深看一眼陆盛,说:“虽然兄弟铁是铁, 终归还是要谢你一句。”
依玫嫌少说这样的话,陆盛等了等,她果真接着说:“明儿别忘了来接我,我跟那个项目请吃饭请得我血亏, 打车钱都付不起了。”
陆盛扑哧一声笑,就差把依玫直接踹下车。
依玫往后座上把行李一捞,把车门一甩, 看着陆盛开车扬长而去,转身往公寓楼里头走。
周谦行上次带她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把门锁密码记住了,等走的时候还留意看了一眼,确保无误。原本来的时候还想着,记住周谦行家里门锁密码,什么时候玩惊喜可以用上,却没想到她想要给周谦行的惊喜远远没有来,周谦行要给她的却提前到了。
不是。喜大概是没有,惊却是早已经做到。
依玫顺利进入公寓楼,乘电梯而上,停在周谦行家门前。
一道大门,门外尚且是未知,门后却是答案。不止有答案,还有那本童话书,还有那副油画。
依玫低头,拨开门锁盖子,一个一个按下屏幕上头的数字,门锁盖子合上,门锁滴哩哩发出一串响声。依玫伸手按在门把手上,往下一压,门往后退开。
内里还是依玫和周谦行离开时的模样,周谦行当时没准备短期回来,临走时把沙发和餐桌都蒙上了防尘用的白布,连带着书柜也是。
此时依玫一踏进来,恍若有种闯入许久无人居住的旧屋的感觉,一瞬心也有些慌乱。
门在身后关上,依玫把行李随手放在一边,抬脚却并不是直接往着书房走,而是不由自主地向着客厅那面书架。
此刻书架蒙着防尘布,看不见里头的书籍布局,可依玫记得,临走前她自己想要把那本童话书归到原处,是周谦行偏不让,应要把那本书放在书架正中央,仿佛受着供养一般,被其他书籍众星拱月一般捧着。
依玫下意识想要掀开那层防尘布,看看那本书是否还在原位。可当手指之间碰到那层布料的时候,却如同触电一般往回收了回来。
她这是来干什么的?
依玫似是从梦中醒来,这样问自己一句。
是来寻找跟周谦行的温馨回忆的?还是来找问题的答案的?来保护自己的家人和保护自己的?
依玫在书架前怔愣半晌,咬咬牙朝着书房那边走去。
输密码,开门。
这回的依玫没有任何迟疑。
密码并没有变动,还是从前的那个日期。
门锁打开,书房门被推开,先映入眼帘的,照旧是书桌背后的那副油画。依玫看着她自己,一身绿旗袍,一张长颈琵琶,笑得明媚,连她自己都要夸一句画中人单纯不谙世事。
依玫把目光收回来,把身后的书房门掩上,直直朝着那面墙走去。依玫站在两面厚重窗帘布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朝窗帘布伸出手去。
连指尖都带着颤抖,挣扎着勾住窗帘布的一角,往上攀附,将细软布料攥住握紧。
哗啦一声,依玫仿佛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在此刻用尽。
窗帘布拉开,那面依玫看了一半的墙彻底暴露出来。
红线,密密麻麻,整面墙的中心,那张照片依玫并不陌生,如今也不觉意外。
邵显扬。
邵显扬往外,邵秋,陈安瑜。
邵秋那条线模糊,似是被擦过,隐隐约约能看出连到依玫自己的照片上。依玫那张照片,是她十七岁,旁边的字体似是经了年月,上次依玫看出是写着她到多伦多读书的日期,如今细细看着辨认,上次确实没有认错。
周谦行对她的图谋,或者说周谦行那与她相关的图谋,早在她来多伦多与他相见相识之前,就已经开始。
倒底是她追的周谦行,还是周谦行钓的她,依玫如今是实打实的不敢确定。
依玫闭上眼,深深呼吸两回,勉强把思绪从那条线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