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他怎么看出来的!房疏心头大震。
“那天我看到你保护那个士兵对别人出手了,你卸了那小子的胳膊!”
房疏想起来了,半个月前,与尔良同房的一个高壮黝黑的士兵,由于军中枯燥,许久不见女人,竟然对相对娇小秀气的尔良打起了主意,将他骗到军营后方。
也幸亏那天房疏想找尔良刮胡子,去他帐篷里,没寻见人,其他人一见这督战大人,忙说:“大力刚刚和尔良去了那面!”,那人指着军营后方,房疏一看那里漆黑一片,心道不好,抬起长腿就朝后方跑。
一到就听得一声惨叫,他一看,一个男人正想脱尔良裤子,而尔良额头泊泊满血,毕竟是被钝器拍晕了过去。
房疏怒火中烧,上前一拳把那士兵打趴在地,士兵心虚又被房疏用膝盖定住背脊,房疏别过他的右手,“是不是这只手打的?!”
“救命啊!救命啊!”,这士兵没有看清来人,只想着保命要紧,只顾喊叫。
房疏抓起一旁泥土直接塞入他口中,只听卡擦一声,士兵的手臂肩关节肘关节齐齐错位。
“我能直接要了你的命!”,房疏眉头紧拧,咬牙切齿,面若杀神。
那士兵吓得尿了裤子,也不知咽下多少泥土,他将口中剩下的泥土吐出,“不敢了!不敢了!!我糊涂了!!!饶命啊!”
房疏怒不可遏,食指扣住他咽喉,正要下手。
“房大人!”,这刘大刀突然出现。
又有一个人从这里跑开了去,似乎是刘大刀车军里人。
刘大刀本是来这野外寻了开心的,却被一阵嘈杂声拂了性质。
房疏机智回笼,放开了那士兵,那士兵被就是车军的人,自然听得出刘大刀的声音,连滚带爬躲在刘大刀身后,“刘将军!这人要杀了我!”
“喔~,房大人何必动怒?”
这刘大刀本就和自己过不去,又是个护短的人,定是要蛮不讲理了。
刘大刀看了看那士兵的伤处,“哟~真是小看了房大人,这五大三粗的人,胳膊都被卸了!”
“这人心术不正,意图强*暴同僚!应该处死!!”
房疏也没有平日的和颜悦色,此时是好不妥协。
这刘大刀也和他争上了这口气,最后想闹到麻贵那里去,被霍台令拦住了。
“大家先冷静一下,这小事儿也没必要闹到麻将军那里去。”
他指了一旁心虚的大力和匍匐在房疏背上的尔良,“这尔良额头破了,大力胳膊也被卸了,什么也没有发生,额头可以恢复,胳膊也可以接上,谁也不亏,就这样!”
霍台令面无表情,冷静说着。
刘大刀喜笑颜开,勾着霍台令肩膀,“霍兄弟识大体!这个兄弟我交定了!我可早就对霍兄弟的名声有所耳闻!”
刘大刀对着房疏逞势一笑,房疏搂着尔良的手捏得咯咯作响。
霍台令回头对刘大刀也笑着,“这本来应该这样处理,小事情何必出人命!”
“走!刘大哥带你喝酒去!!”
“好说!!”
房疏诺诺接过那剑,原来那天麻贵都知道了。
麻贵也看着场里霍台令舞沙起剑,说着:“之所以把你安排在老刘营里,是因为你们两个能在战场上互补一下,他是个勇将,偏偏缺了脑子,而你脑子比他好使!若是太过冲动了,你可得顾全大局拦着他!”
“将军……我定不负所望。”
“小子!我看你亲切得很,私下叫我伯父吧!可别觉得我占了便宜啊!”
房疏是从内心十分尊重这个长年征战沙场,屡建战功的将军。
“怎么会!实乃晚辈三生有幸!”,这人,特别是有抱负的人能碰到赏识自己的人,那是愿倾尽所有报答之。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不是说说而已。
“还有……既然能文能武没有什么理由要隐蔽起来,特别是战场上,这是你独一无二的优势。”
房疏突然豁然开朗,心如明镜,点了点头,“一语点破梦中人……”
房疏拨出手中剑三寸,发着凌冽银光,映射自己的眉眼。
“它应该有个名字吧?”
“还没有,这是壬辰年平定宁夏兵变时得到的,一直没有使用过。”
“那……再烦伯父赐一个名字?”
“我一见房疏,就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少年当此,风光真是殊绝!”
房疏突然后背冒汗,脸色发白。
麻贵不知所以,问:“房疏不舒服?!”
“没……没有,那不如就叫它风光!”,房疏说,“这剑,这名,我都甚喜!将军恩情无以为报!”
“哈哈,尽快打赢了这仗,自然就是回报!”,麻贵离去,只留下房疏上下打量手上的风光,那黑色带赤红流勾的剑鞘与他白净细长的手相互印衬。
不知何时,霍台令停下了动作看着不远处房疏瘦高的身影,那风带着他青衫微微浮动,他一拔剑,像极了天涯剑客。
“复炎?”,霍台令走上前。
房疏一听,抬头看着他,眼里全是防备隔离。他拱手,“打扰到霍大人!”,便准备转身离去。
自从尔良出事那一晚,这房疏见了霍台令最多也就像以往一样称了声:“霍大人”。
房疏连笑都不想对他笑了,心里对他是避之不及。
却不料手臂被拉住,“你听我说!”
房疏回头努力挤了一个笑,“霍大人要说什么,我洗耳恭听!”
“那个事情,你能把那士兵就地正法又怎么样呢?”,霍台令是想不通怎么这么个简单的事情,这狐狸倒突然钻了牛角。
房疏心里觉得好笑,“也是,要不然这霍大人也没有机会和那刘大刀建立起友谊了。”
是的,其实他就只是想一箭双雕,偏偏另一只雕不领情。
“你觉得为了这个小事,麻贵会把那能打能杀的刘大刀撤了吗?相反的,这军队里反文官气焰高张,那刘大刀有的是机会赶走你,若只是赶走你也就罢了,把你砍死在战场上也不是难事!”
房疏眼眶有些微红,让霍台令差点以为是错觉,因为再一眨眼,房疏又恢复了正常。
他心里是没有这么气霍台令了,因为他也说到了自己心坎里。
“对你们来说什么都是小事……”,房疏挣脱了他的钳制。
“你那仆人倒是重要的很!都让你脑壳不清楚了!倒不会是房大人房里的……?”,霍台令说的有些下流。
房疏反应过来,“你是人吗?都是一群禽兽罢了!”,他拿着剑鞘,剑出鞘五寸,逼着霍台令脖子,霍台令一躲也不躲,直直地看着他。
他又收回剑,“罢了,霍大人,劳烦操心了!”
“抱歉……”,霍台令抓过他胳膊,逼他正脸看着自己,“我是真为了你们好!犯不着现在和他们争个什么,战后我相信房大人有千百种方式让他得了报应。”
文管搞什么弹劾最拿手,能让不世功臣也能背负千古骂名。
这多的是秋后算账。
这一句道歉让房疏内心突然有些奔溃,他深感自己的万般无力,对这份无能为力痛恨不已,
“尔良……我是把他当亲兄弟!”
霍台令也有心虚,“我嘴臭……”
“你该学学尊重人......”
房疏直视着霍台令,后者受不了这样直视,直接拉住他入怀,那檀香味也扑了满怀,轻盈安神。
突然跌入一个宽厚的胸膛,由于刚刚霍台令还在练武,身上薄衫微敞,还有薄汗,一股男性气息串入房疏鼻中,听的铿锵有力的心跳,脸噌的红了。
霍台令拍了拍他的背,“房大人,我说话不好听,可别往心里去!”,很正常的拥抱,点到即止。
房疏推开了他,低着头背过身走在前面,生怕他看见自己窘态,“不会……过去了!”
霍台令也跟上脚步,“那可真好!我们算化干戈为玉帛了吧!”
房疏在前忍不住啃呲笑了一声,霍台令看他忍不住突然耸动的背部,想着抱着那身体竟然刚刚好……
“那晚去你房间,你也不见我……”
那晚自己可厚着脸皮想去说清楚,竟然被拒之门外,当时心里可气得不行,真想直接创进去大闹一场,不过,幸好没有,把这狐狸吓跑了,谁来对付老狐狸?
“当时不想见……”
第8章
尔良并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只是突然感觉头部被击中,一阵剧痛便失去了意识。
尔良忍不住好奇,问房疏。
房疏淡淡回答,“那个大力打了你。”
“他为什么要打我?我们平时还挺好的,好几次还帮我抢饭来着……”
房疏低头继续就着灯火看书,“人心不古,别这么相信别人。”
尔良有些伤心,他觉得自己难得能交个朋友……
还被少爷要求做他的护卫士兵,不必回那大帐篷了,尔良越想是越觉得少爷有事情瞒着自己。
虽然好奇,可他终究也没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闻玄青,曹密和陈来穹都去敌营探底去了,而且较为成功混入内部。
这条夜里锦衣卫递来了闻玄青的信,麻贵打开信,眉头越皱越紧。
只说:“到出兵的时间了!”
房疏有些担心闻玄青,“将军,怎么回事?”
“闻大人说最近这蔚山最近动向异常,都在往外输送抢劫而来的玉石名器等贵重东西!”
房疏大惊,“他们这是想撤退?!”
霍台令点了点头,“极有可能,这丰臣秀吉本来就是想全身而退,是皇上下了命令,一个不留的!”
李宁是也是一个狂暴嗜血的人,等了几个月总算是有上场的机会,一旁摩拳擦掌,大声吼:“这些倭寇贼子,得把他们头砍下来挪成山!”
霍台令是看不起这种无脑勇夫的,他比刘大刀还能造作,就怕跟这匹夫会跌个大跟头。
现在已经是接近九月,麻贵宣布了过两日便出征。
这天夜里全军营的人难得放松一次,允许喝点酒,当然……也少不了其余人最爱而房疏最烦的军妓娱乐。
尔良站这房疏身后,房疏在这军营里不怎么受待见,之前刘舜本来对房疏很狗腿,结果自家叔叔不喜欢这芝兰探花,自己也只能站刘大刀一旁。
这刘大刀重阳避阴的人,自然不会去找什么军妓,而且这夜晚,偏要在他那桌上点上许多灯火,照得通亮,他说:“光足而阳盛!”,在临战场之前,尤其讲究。
他正拉着霍台令饮酒。
一旁还有坐立难安的刘舜,董一元和李宁。
这刘舜就心想着快活了,却被叔叔拉着陪酒,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又敢怒不敢言。
董一元只是一旁静静听他们讨论自己低头饮酒。
刘大刀身后站着那个大力,房疏紧握了手中的剑。
他转身准备回房,却被霍台令叫住,“复炎,过来喝两杯?”
“也好!”,房疏笑着上前坐下。
少爷说这大力不是好人,尔良也不正眼看他,他额头还保着纱布,还隐隐作痛。
大力也害怕的别过右手,都吓得成了应激反应了。
霍台令又给刘大刀倒了杯酒,搂着房疏肩膀,“刘兄,这是我兄弟,这……去了顺天也……还望照顾照顾。”
霍台令一身酒气传入房疏鼻子里,竟然熏得自己也有些醉了,听不太懂他此话什么意思。
刘大刀先是一愣,“哎哟,早说嘛!早说不就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吗?”
刘大刀举起酒杯,对着房疏说:“哎呀,房大人,来喝一杯,我们可得一致对外啊!”
刘大刀虽然五大三粗,这心眼儿也是细得很,知道这霍台令可是现在御前红人,还是得端着他,毕竟这九族里还是有八族在大明管辖内。
况且,军队内讧他也是不喜欢的,若他不是文人,来煞自己的阳气,也没有什么矛盾,自己这个侄子斤两他也是掂得清。
霍台令歪着脑袋,半垂在他肩膀上,腮旁的青色胡须扎进他罗衫里,有些痒,不舒服。
他借着回酒的动作从霍台令脸下挪了肩膀,霍台令差点跌了空,回过意识,收回搭在房疏肩膀上的手,揉着太阳穴。
“也是刘将军大度!不与我这不懂事的计较!”
若是真的现在较真,自己和尔良肯定讨不到好。
两人对饮一杯。
这酒辣得房疏喉咙痛。
刘大刀看着霍台令刀眉蹙的紧,“霍兄弟,这朝鲜的汉拏山后劲太大了?”
霍台令放下手,点了点头,“这烧酒太烈了……还是刘将军海量!”
刘大刀笑了笑,“哪有你们这种年轻人的劲儿!我都是喝的清酒,不过你酒量也还不错,你喝的酒都够喝晕三个人了!”
董一元轻轻来一句,“这酒品看人品,霍大人确实是人中龙凤啊!”,他本来是个十分低调的人,哪里都不去争什么风头,就是性子有些软,支不起大事,也仰仗着霍台令能全心全意帮自己。
“董大人……谬赞……这朝堂之上,都给了我个秃鹫的外号,是不是房大人?”,霍台令凑得近,也不知是不是刚刚那杯酒来了劲儿,房疏面若桃杏。
霍台令有些不稳,可能意识也不清醒,揽着房疏的腰,头彻底靠着房疏肩膀。
这檀香让心逐渐沉稳,霍台令也没有不舒服了,只是晕乎乎。
房疏也不好当着众人将他推开,只是身体紧绷着,笑着回答:“都是戏语……不必当真。”
霍台令埋头闷笑着,又侧头看着他们,“看吧,秃鹫罢了,那来的什么人中龙凤!”
董一元这马屁没有拍到位,有些尴尬。
从头上方传来房低沉温柔的声音,“你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