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疏有些讶异,“多谢曾大人……只是怎么给我这么好的东西,有些惶恐。”,很是想不通,他拢总也没有和曾凌天见过几面。
闻玄青笑了,“师父正好有两支,一支给了师兄,又说觉得复炎乖觉,打心眼儿里有些喜欢,就留了一支给你,让我师父喜欢的人可不多喔!”
“这……欠了你师父一个人情了”,房疏咽下了唾沫,一句话又随着喉头哽上来,“你……师兄还好么?”
一听这个,祁量就自觉拿着人参出门去了。
“我看恢复得挺好的,吼人都中气十足,不过这嫂子脾气是真好……在床前伺候一步不离,喔,师兄交代了个什么事儿……”,拍了拍自己脑袋,“好像不重要,我给忘了,复炎,我这还有一宗盐印案在身,得先走了!我看你虚得很,没有我师兄糙,注意身体!”
说完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房里又只剩房疏,突然的安静让房疏不得不去想霍台令,按理来说他是应该高兴,不会再找他行苟且之事了。可偏偏心痛如蚁噬骨,药石无医。
对于此事,尔良自觉不提,只是心里恼怒霍台令。
而祁量则相反,一有时间和房疏独处就碎碎念,“男人都是那二两肉动物,别放在心上,咱们没了这个也有其他人嘛!漂亮姑娘不也有的是?不比那软香的姑娘好?”
以为这番宽慰很走心,却触怒了房疏,“你一天嗡嗡嗡响,很烦啊!滚出去!!”
吼完又捂着胸口,祁量撇嘴,出门去,房疏吩咐瞿百瞿千,没有他的话别让祁量进门来。
这可好,祁量又去招惹姬家兄妹,好几次姬悦都忍不住要打他。
都是姬容一旁劝阻,“哥!打狗还得看主人”
祁量一听不乐意,“你们这公鸡母鸡!嘴上不留德!”
“什么公鸡母鸡?!”,姬容也被他说得生了气。
“喔……不对,是两只母鸡!”
这下可好,两个人都追着他打。
祁量腿好得差不多了,跑得也快,见他们俩都生气了,心里得意,“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鸡飞狗跳!!”
又过了几日对房疏来说很清净的日子,前段时间拜托的媒婆上门来了。
房疏也能出门走动,便带着祁量在大堂接待了媒婆,媒婆说按着《玉匣记》的指示,五月十六那日宜嫁娶,六顺之日也!所以便定在了十六日。
现在需要带新郎官一件定情物去回话了,而且从现在开始新郎新娘就不要见面了,怕不吉利。
“定情物?”,祁量摸了摸自己几个荷包,“只有几两碎银……”。
房疏看他有些着急忙慌,“看你头发挺清秀,剪一撮吧!”
“也好嘞!编个鸳鸯结!”
祁量任由媒婆剪了一段,“不能见面吗?”
房疏说:“你们这几天每天都在见面,还没够?!”
祁量满脸羞个通红,“大人怎么知道?!”
“我的府上,我还能不知道?!每天都偷着来给你送食递穿,偷偷摸摸的,我又不会吃人!至于这么小心翼翼?”
媒婆通身大红,带了些喜气,难得把房疏也感染了,露出了个无奈的笑。
“不是怕你生气吗?”
房疏觉得好气好笑,“我生什么气?!”
“不说了……说了大人铁定要生气的!”
来了这句,房疏也来了兴趣,“你不说……我偏偏要你说!快说!!”
“大人是个无赖!我要说,你不要我说,我不说你偏要我说!我就不说!!不说不说就不说!!”
祁量正在绑自己头发,就被房疏给抓散了,“快说!要不然衣服也给你扒了!!”
祁量一听,哪里还能顾及自己发型,连忙拢住衣服,“大人!我就快成亲了!!你现在下手也太迟了些!!您要是早一些有此想法……我还是不介意的……”
房疏对他遇强则强的厚脸皮没了办法。
一旁媒婆笑开了怀,“你们主仆关系倒是好喔!我这呀就先去郑府回话了!”
媒婆刚出门就撞上了黄庸。
“哎哟!”,媒婆一抬头才看到一身锦服的男人,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官爷!”
“无碍!你走你的!”
房疏一见他,脸色有些沉了。
黄庸拱手上前,“房大人!好些时日不见,看您也恢复得不错,这媒婆是怎么回事?是房大人好事儿将近?!”
房疏给他拉了张椅子,示意他安坐,“没有没有,是我这顽仆好事将近。黄大人若不嫌弃,这月十六还请来喝杯小酒。”
“有些巧……我也是来请房大人去吃酒的。”,黄庸有些拘礼,坐下也很拘谨,“前两日,皇上召见霍大人,说要赐婚——湖北楚宗王第十女凤阳郡主。”
房疏心有不好预感,他不是很愿意接话。
祁量插足,问:“霍大人不是才弄了个老婆,又娶?”
“我正要说呢!霍大人说家已有妻,百般恩爱,不愿再娶。皇上觉得十分讶然,说霍大人怕是欺君,不得已才决定办个酒席,也不走什么仪式了,就请些人吃吃酒,广而告之。”
房疏语气很淡,只是抓住桌角的手指骨节有些发白,“什么时候呢?”
“就是本月十二日,应该不耽搁房大人吧,霍大人特别叮嘱过……说一定要请到房大人,要不然就让我别回去了……”
祁量不屑一顾,“这不是威胁人吗?我们大人身体还没有恢复呢!受不得风,淋不得雨,去不了的!”
黄庸一听,甚是为难。
若是其他事情,再为难可能咬了咬牙也就答应了,但是这次房疏也实在不想咬这个牙。
“这样吧……”,房疏起身回房,片刻后手持了个小红木箱子,他踱到黄庸面前,打开木箱,里面有一对通身玉白的圆口矮碗,一个图着五彩祥龙,一个绘着七色神凤。
“这本是宝老板前两日送的,我觉得不成,就原价卖了下来,虽然不贵,好歹也是我一片心意……黄大人代替我转达,愿霍大人与佳人琴瑟永谐,清辉不减,白头到老。”
黄庸不接,“这……”
房疏拉眉敛目,“黄大人……相互理解难处才是,别再为难我了!”
黄庸只能接过,三步一回头看房疏,房疏只坐在椅子上垂首扶额,腹议:“房大人病得真重!”
等黄大人没了身影,祁量才说:“大人真的好修养,可这修养有什么用呢?!偏旁别人快活了!要撂我的,早把这黄庸给撂爬下了!”
“罢了,快些下去吧……我心烦得很!”
黄庸本来抱着侥幸心理,想着霍台令大喜日子将近,应该是不会太过在意的。
霍台令正在演武场,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所以最近皇上也没有什么任务指示,只是前两天的赐婚来的有些突然,就像是为了绑住他,看来让皇上也觉得有些不放心了。
旁敲侧击说了前段时间京城被搅动的事情,表达出了不满。
霍台令裸露上身,上身只是绑着绷带,研究着兵部送来的一批武器,锦衣卫和神机营需要换旧添新。
五月初的温度是最好,不冷不热。
他便把磨刀锋,边听黄庸讲刚刚去仲止居发生的事情。
听完,脸色一沉,看了眼那对碗,问:“他没有说其它?”
黄庸摇了摇头,全身都忍不住发抖,“是的……房大人只说了句祝福的话,便说身体不适应来不了……”
“身体不适?不是活蹦乱跳了吗?!”,祁量下面的人与其说是仲止居的护卫,倒不如说是霍台令的耳线。说他前几日就能正常下地行走了,现在又来个身体不适。
黄庸忙着解释,“房大人脸色确实有些难看……可能真的有些严重,说到底是个文弱书生,经不起大人这一击的。”
“这个闻玄青也是个不靠谱的东西,让他去看看,前两天在宫中碰头,问他,他才想起来,说房大人好的差不多了。”,霍台令想想觉得很气,“老子成亲了,他倒是满不在乎!!”,自己还费气白咧的到处打听他的消息。
说到底自己也不算成亲,和简惠莲说得清楚,只是名义上夫妻,等到他替她寻到家人或者是未婚夫便送她离开,本来当初想帮她也是看她长得像死去的娘亲,不忍见她受苦,难得起了恻隐之心。
既然他拒绝了,正好有个理由“上门拜访”!
今天天气也甚好,晴空万里无云,祁量正晒着太阳,心里念着两日不见的人儿,却看见不远处骑马而来的霍台令,吓得连忙从藤椅上爬起,忙不跌险些摔倒。
忙着通知房疏,房疏与瞿百商议成亲用费事宜,被冲入房内的祁量吓了一跳。
“又做什么?!莽撞不堪!手指断了一根,不会敲门了?!”
祁量喘了口气,“霍……霍大人来了!”
“祁量!你到底是谁的人?!通风报信到是能干的很!”,霍台令出现在祁量身后,声音如鬼魅,吓得祁量背心出了冷汗。
霍台令也不再理他,只是越过他身旁时,给了一个冷如刀锋的斜视,只见眼里有话:“给我等着!”
霍台令又带上笑容,“不是听闻房大人身体不好,看你这气色也不像不好,这下人请不动,我亲自来看看,房大人忙些什么?”
瞿百也被这诡异的阵仗唬住了,“大人……我先退下了。”
房疏才是最想转身就走的人,“不用,霍大人应该也说不了两句。”
“谁说我说不了两句?”,霍台令也不客气,两条长腿搭成二郎腿,就坐在房疏身旁,“我要问的事情还有点多!”
房疏想将自己与他的位置挪得远一些,却避无可避,椅子撞到了一旁的桌子腿儿。
房疏没有正眼看他,只看着桌上的账本,“想问什么,就问吧。”
霍台令本来是来质问他对自己漠不关心,请他吃酒也请不动,放下了二郎腿,坐得端庄了许多。出口的话也没有按照腹稿来,“房疏到现在也不来看我一眼,莫不是怪我伤了你?你也知道,当时哪里知道你要来挡这一……”
堵在喉咙里的话遭到了腰斩。
“哪里的话!怎么会怪霍大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只是还没有恢复完全怕去扫了霍大人的大囍之兴。”
“那我说不扫兴呢?你不来才是扫兴!”
房疏脸色铁青,“您与尊夫人郎才女貌,可别为了我这无关紧要的人败了兴。”
“喔?是吗?郎才女貌?!”,霍台令心里突然堵得慌,不顾有人在场,捏住他的下巴,“我还怕小妾吃味了,惹麻烦,也好!懂事儿!!可别学情欢……”
房疏高挺鼻梁下鼻翼有些扇动,怕痛苦从眼里溢出,他打开他的手,“霍大人……别胡开玩笑。”
刚刚手上被房疏打过的地方还麻麻烫烫,他也不生气,“怎么会是开玩笑?!要不我这么喜欢小妾,难能可贵是懂事!”
霍台令说得咬牙切齿,房疏听得字字扎心,还以为道煌珠魅惑人心,原来是自己“太懂事”。
良善被人欺,宽厚招患难。
“看你现在忙,晚上再来找你慢慢‘摆谈’!”,说完就昂首阔步走了出去,门口黄庸连忙跟上,还连连摇头,心里直念“造孽”!
祁量讷讷回首看房疏,房疏眼眶鼻尖都绯红,表情却权当刚刚不曾发生,交代了成亲相关事宜,从房里拿出几锭雪花白银,说:“这是上次百莲红封案给的赏钱,不够你再找我,置办些上好的荷花酒,竹叶清,买些果脯点心,请两个极肴行的厨师……”
祁量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待瞿百出去后,又像狗皮膏药黏上房疏。
房疏看他眼睛转的溜快,怕他狗嘴又吐不出象牙,正想骂他。
祁量只说:“今晚我绝不让那厮进门!”
房疏先是一愣,心情有所缓和,“你别出风头!这不是你的事情,别瞎参和!还有……别让尔良知道。”
祁量垂头不语,夏衫下身形单薄,他最怕的人是霍台令,现在倒愿意出来吭出这话。
“尔良今早怕打扰您,说是和那姬兄姬妹回趟九莲教,打听些虚实。”
房疏点头,“我说今天怎么没有见到他,也好……”,房疏敛眉,“我说真的,此事不允许你插手!他不至于伤害我……”
哪里不会伤害,肉体和心灵都有些摇摇欲坠。
“我是认真的!你下午去宝鸿林哪里讨些锦绣金丝鸳鸯绸来,还得给你做床鸳鸯衾,说起鸳鸯衾,我娘的手艺是极高。”
“从来没有听大人说起过令尊,他们现在何处?”
“死了,死于人祸……”
具体什么的,祁量没有再问,看得出房疏本来心情极差,何必再雪上加霜。
祁量老实去了宝家,一说起锦绣金丝鸳鸯衾,宝鸿林带他亲自去库房寻了半天,说:“前段时间听说你的好事,我特地留了几尺,这锦绣金丝鸳鸯衾销量极好,它对染料要求极高,最新一批货要下月才能出来。只是这库房被下人堆了些杂货,现在真不好找。”
宝鸿林瘦了许多,人也显得清秀许多,不遗余力在货品堆里翻找。
“宝……宝老板,你不讨厌我吗?”,祁量木讷站在一旁看着他擦汗翻寻,“之前嘲笑你是宝姑娘。”
他虽然瘦了,可兰花指自然上翘。
“啊?当时是有些……讨厌……后来想想也不觉得。你后来不是还救过我的命吗?我还欠了你的呢!”
祁量挠着脑袋,“我……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嗨!终于找到了!下次可要好好放着,下人越多,越容易弄岔!”
宝鸿林掸了灰尘,递给祁量一个绿色包裹,有些大,有些沉。
“还说你不讨厌我……成亲之物怎么用绿布包着?!”,祁量接着拿在手里不是,扔了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