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清下意识咬了一口,忽然瞥到一枚牙印,登时瞪圆了眼,鱼肉却趁机全部送入口中。
封敛臣将碗筷收拾好,端起食盒送回厨房,眉开眼笑,步履轻快,不知道还以为他捡到钱了。
叶文清僵硬地咽下嘴里的鱼肉,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被这小崽子耍了?
厨房里,胖厨娘刚好收拾完便遇上封敛臣,揣着手好奇地问:“你那师兄气可消了?”
“消了。”封敛臣一边放下食盒,一边抻了抻手臂想要舀水刷碗。
“就放那吧,放那吧,待会我来洗。”胖厨娘阻止道。
“哪里好多次麻烦婶婶,就两个碗而已。”封敛臣摇摇头,径直洗着碗。
胖厨娘越看封敛臣越满意,又懂事又会疼人,心下一动:“不知公子可成家了?”
“成了。”封敛臣勾了勾唇,“他抛绣球招亲,我刚好接到了,然后就拜堂成亲了。”
“还真是有缘啊。”胖厨娘有些失落却又被艳羡给取而代之,“这戏折子里演的故事还真有。”
“实不相瞒婶婶。”封敛臣放下碗,狡黠地笑了笑,“我们早就说好的,他的绣球只抛给我。”
胖厨娘扑哧一笑:“哎哟!真是羡慕死人了。”
就两个碗,一下便洗完了,胖厨娘正好锁上门,手里还捧着鸡胆,借着烛光数了一下,发现少了一个,恰好墙角跳出来一只猫,绕着胖厨娘叫了几声。
“小祖宗,你连鸡胆都吃,也不怕苦死你。”胖厨娘无力扶额,捏起猫脖子上的皮肉,“走,带你喝水去。”
走在前面的封敛臣身子一顿,快步没入黑暗。
第61章 听说我毁尸灭迹
大年初一,应该是一个喜气洋洋和和美美,一群人磕着瓜子捧着茶,围在火炉边嘻嘻哈哈地聊着天南海北的事情。
最起码叶文清前二十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而可如今新年的第一天,天刚破晓,夜色都还未完全褪去。甚至连公鸡的打鸣都还没蹦出一个完整的音来,他就被一群比鸡鸣还要吵的叫嚷声给扰醒。
“要拜年的话在外面磕个头就行了。”叶文清翻身朝里,拉着被子裹着脑袋,懒洋洋冲外面喊道,“磕头才有压岁钱,不磕头的话,想得美!”
叫嚷声有一瞬间冻住了。
屋外的人面面相觑,脸上纷纷涌起愠色,再次扯开嗓子冲屋里喊着。
“拜你大爷的年!叶文清,赶紧起来!”
“就是就是,老实交代,你把昨日那个哑巴的尸体藏哪了?是不是打算毁尸灭迹啊?”
“你怎么这么能恶心人呢?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能做出来!枉费麻宗主一片善心留你们过年!”
……
闷在被窝里的叶文清听得七七.八八,无奈地抓了把头发,不知不觉间又被安了罪名,难不成他长了一副好欺负的脸?
“叶文清!你再不做声信不信我们现在就冲进去?”
外头人发出一声怒吼。
“谁敢?”
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白袍翻飞,比枝头尚未融去的落白还要素上几分,神情也要寒了许多。
封敛臣长身鹤立,挡在门前,目光在众人眼前逡巡一遍,淡淡道:“要拜年的话,挨个来,要惹事的话,我也不介意一起上。”
“放肆!”六六顺的宗主甄庞怒而拂袖,义愤填膺地指着封敛臣,“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混账话?有种再说一遍!”
封敛臣真如他所愿,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甄庞:“……”
怎么都不按规矩来的?
短暂的沉寂之后,又是新的开始。
梅有乾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一步,脑海中已经酝酿好能把对方堵得哑口无言的话,想着要找回昨日失了的面子,孰料这面子这般难找,刚张开嘴便被人截了话。
“这是做什么呢?拜年吗?”好奇的声音传来,只见苏鹤穿得跟年画上的福娃似的,拽着一旁兴致缺缺的宋霁华兴冲冲地走上来。
“苏公子,宋公子。”
众人拱手以礼。
“这么多人来给叶文清拜年么?这得拜到什么时候啊?”苏鹤摸着下巴,惊讶地打量着众人。
“不是的。”甄庞率先回道,指了指门前的封敛臣,“苏公子昨晚不在,有所不知。他昨日杀了麻宗主的一位家仆,叶文清存心包庇他,抵死不认。后来师兄弟二人干脆把尸体给弄走了。”
“哎哎哎!”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叶文清肩上披着裘衣,发未束冠,随意披散在脑后,浑身上下散发出慵懒的气息,觑了眼甄庞。
挺着个比冬瓜还要大的肚子,脸比饼还要圆,偏偏衣服还穿着紧身衣,勒得肚子上一波三折。
“这位……”叶文清收回目光,手搭在门框上,绞尽脑汁想了个很适合形容甄庞的词,“这位很有福相的宗主,敢问叶某何时杀人,又何时毁尸灭迹了?”
“那个哑巴的尸体就突然不见了,你说说要不是你们心虚,谁会要个死人尸体?”甄庞说着还碰了碰身边的人,以求得大家的配合。
“是啊,就是你们心虚想要掩盖真相所以把尸体给藏起来了!”有人出声附和,大伙纷纷响应。
叶文清一直都认为跟人争辩最无聊了,尤其是跟一群没有脑子想当然的傻子了。
“去吧。”叶文清抖了抖袖子,红光一闪,赤羽火凤用已经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正哀怨地看着他。
“本座给你拜年了,压岁钱呢?”赤羽火凤抬头,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
“你跟我这么多年,你见我给你发过压岁钱么?再说了,几百年过去你也不长个子,压了也是白压。”叶文清嗤笑一声,用脚拨了拨它,“去,给我把昨日那哑巴的尸体找到来,再这样下去我就得带着我师弟到街边唱窦娥冤了。”
赤羽火凤郁闷地躲开叶文清的脚,谁知还有更郁闷的事。
“这是火鸟?”
“不对,是火鹌鹑!”
“放屁,你们什么眼神,它能人语,分明就是灵兽。”
“行行行,你厉害,那你来说说这是什么灵兽?”
“你们看哈,它的羽毛红得似火,尤其是眉宇间那簇长得跟火焰似的羽毛,眼睛像玛瑙石,炯炯有神。这一看就是一只修炼千年获得仙体的鸡精啊!”
“鸡你姥姥啊!你才是鸡!你一家都是鸡精!”赤羽火彻底暴走了,收回刚展开的翅膀,眸里升起火苗,怒气冲冲地瞪着自以为是说它是鸡精的梅有乾。
“读书少就不要在那里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也真是佩服你这个人,顶着空荡荡的脑子是怎么活到现在这个岁数的。自己裹得那么严实,也不知道把脑袋也裹一下,那呼啸的风声钻在里面不冷的吗?本座看了都觉得冷。”
赤羽火凤飞上屋顶,高傲地抬了抬头,不屑地俯视着众人,掷地有声道:“本座告诉你们,本座是上古神兽赤羽火凤,赤羽族的继承人。不懂装懂,比猪还蠢!”
赤羽火凤说完,扑扇着翅膀离开了。
底下各门派呆若木鸡,梅有乾更是脸红一阵白一阵,旁人刻意压低的笑声迫使他羞愤地低下头。
“行了。”叶文清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呵欠,抬手摸去眼尾沁出的泪珠,“哑巴的尸体赤羽火凤已经去找了,诸位还有什么想说的?”
刚刚丢了面子,大家哪里还好意思在这待着,这不是摆明让人家笑话嘛,只能讪讪离去,说有结果之后再来。
经过一夜白雪的垂爱,院子里原本覆上的那层白纱此刻已经化成黑压压的脚印,平白抹去这份纯洁,弄得脏乱不已。
“叶文清叶文清。”苏鹤小跑上前,扒在门框上,激动地抓了抓天空,眸光发亮,“刚刚那个,真的是赤羽火凤?”
“年纪上来了耳朵不好使了么?”叶文清瞥了他一眼,收回搭在门框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里屋走。
苏鹤怔愣片刻,随即抚掌叫好:“真是太有意思了!好!”
“叶!”苏鹤满怀期待地想要询问更多关于赤羽火凤的事情,这可是上古神兽,只存在于古籍中的东西,而他的好朋友竟然就有。
然而人还没喊完就被封敛臣“请”出去了,理由是“我师兄此时衣冠不整,还请苏公子出去。”
苏鹤迷迷瞪瞪地退了出来,看着紧闭的屋门,暗自嘀咕着:“明明穿了衣服啊,就是没梳头嘛,都是大男人,还不能看了?”
“宋兄!”苏鹤忽然想起昨日听见的那个喇叭里喊着的话,蓦然瞪圆了眼,颤抖地指了指屋里两个人,做了个手势,低声询问,“他俩不会真的……”
宋霁华但笑不语,一脸高深莫测。
苏鹤立马捂住嘴,脸都憋红了,脸上一副“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的喜悦之色。
屋内叶文清正好换下裘衣穿好外衫,听闻动静发现封敛臣还在屋里,不禁纳闷:“你不是说我衣冠不整么?那你怎么还在这里面?”
然而还不带封敛臣回话,便听他继续说道:“也对,你不要脸。”
“还是师兄懂我。”封敛臣笑了笑,走上前率先一步替他系好腰封,又拿起玉环给挂好,顺带在流苏上抓了一把,指尖状似无意在大腿上摸了一把。
叶文清一个激灵,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我没夸你,你也不要顺着杆子往上爬。”
封敛臣哭笑不得,无辜地摊了摊手:“师兄哪里话,外面还有人呢,我哪敢怎么样?再说了,这点时间,哪里够我折腾。”
叶文清:“……”
“放心吧。”
趁着叶文清无语之意,封敛臣一把将人拉过按着肩坐在铜镜前,扬了扬手中的木梳,粲然一笑:“一直想给师兄梳头发,这次正好有机会。”
“不用了!”叶文清本能拒绝,被梳子划过的头皮隐隐发麻,挣扎着想起身,“我自己来。”
“师兄。”封敛臣微微弯下腰,伸手绕到叶文清胸前,将他往自己身上扣了扣,暧.昧地说着,“师兄若是再乱动的话,我不能保证这头发要梳到什么时候。”
叶文清清晰地感觉背抵到了一个东西,骤然僵住了,身子往前倾,喃喃道:“封敛臣,年轻人还是注意些好,火气别这么大。”
“因为是师兄。”封敛臣手下依旧温柔地在如墨的发间穿梭,掌心柔软顺滑的触感还带着温度,让人情不自禁忍不住想要抓住更多。
原本好好梳个头还不用半盏茶的功夫偏偏让封敛臣用了近半炷香的时间,叶文清坐着腰都酸了。
待封敛臣心满意足地松开手,立马如离笼之鸟般跑到一侧,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揉着腰,嘴里不时发出几声舒服的喟叹。
“日后师兄的头便都由我来梳吧。”封敛臣恋恋不舍道,攥紧掌心,仍在回味方才的触感。
“那我还是剃个光头吧。”叶文清白了他一眼。
封敛臣笑笑不语,眸里含着让人一不小心便会陷进去的宠溺,仿佛叶文清的话对他来说就是生气待哄的小孩一样。
叶文清有些不爽,正打算板起脸训斥他一番,而屋外正好响起赤羽火凤的声音。
叶文清只能就此作罢,横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第62章 古怪姚宅
赤羽火凤到外面溜达了一圈,火气还没怎么消散。本还想着若是这些人还挤在这里不走的话,它就再撒撒气,喷个火什么的。结果人去院空,一口气在五脏六腑里来回流淌着,憋得生疼却只能作罢。
苏鹤看见赤羽火凤就跟见到金子一样,两眼发光,激动地捧着自己的霭雬,眼巴巴地望着它:“能不能跟我这些妹妹们打个招呼?”
“本座堂堂神兽,怎么能像你那样靠卖脸生活!”赤羽火凤倨傲地看着他,抖了抖翅膀。
“我可以给你压岁钱。”苏鹤从袖子里掏出一片金叶子,神态就跟诱.拐小孩的人.贩子似的,“不够的话,还有各种魂石水晶,任你挑,怎么样?”
赤羽火凤眼珠子骨碌一转,飞到苏鹤肩头,勉为其难道:“那就一眼不能再多了,否则本座的威严就不保了。”
“好好好!”苏鹤满口答应,挨着长廊旁的长椅坐下,点开霭雬,温温柔柔地跟着里面的女修打招呼。
宋霁华默默往前走了几步,手里揣着一把灯心草,得心应手地编辫子。
叶文清一出来就听见赤羽火凤那激动的声音:“谢谢谢谢,本座确实长得英明神武,你们眼睛没问题。不知这位姑娘师承何派啊?长得可真水灵,本座就喜欢你这样温温柔柔,善解人意的姑娘。别爱本座别爱本座,我们没结果的。本座肩负着拯救苍生的重任,岂能被儿女私情绊了脚。这毛不是染的,是天生的,脑袋上不是睡乱的,就是这样的,这是本座的帅毛!”
“嘎嘎嘎!乱七八糟说什么呢?姑娘家怎么不知道矜持呢?还想给本座生孩子?想搞人.兽恋吗?丧尽天良!本座收回刚刚那些话,你们一点都不懂事!”
本来前面还说得好好的,后面就突然变味了,连鸭叫声都学了出来。
叶文清:“……两只不要脸的鸟又在调戏姑娘了?”
赤羽火凤猛地抬头看着叶文清,抬脚指了指苏鹤,恶人先告状:“这个人太不要脸了,对姑娘们笑得那么浪!还有就是,一堆姑娘嚷嚷着要给他生孩子,他还乐呵呵地说好。”
苏鹤整理了一下传送阵里女修们送过来的东西,拿了两片金叶子在赤羽火凤面前晃了晃:“刚刚那位姑娘说要送你的,你还要吗?”
赤羽火凤目光追随着晃动的金叶子,话音戛然而止。
“出息!”叶文清抱着手臂嗤笑一声,率先一步夺过金叶子放在怀里,“交给我保管了,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说就是,我给你买。”
“那你会给我买松子吗?”赤羽火凤心不甘情不愿地问。
“你会自己剥壳么?”叶文清反问。
“不会买松子仁吗?”赤羽火凤白了他一眼。
“松子仁那么贵,你是暴发户吗?”叶文清伸手弹了弹它的羽毛,讥诮道。
“本座有钱啊!两片金叶子够买好几十袋了!”赤羽火凤愤怒地尖叫,“你是不是想私吞本座的钱啊!”
“行了,一只破鸟还在乎什么钱不钱的,还说自己是神兽,觉悟怎么这么不高?达则兼济天下啊。赶紧带我们去找哑巴的尸体。”叶文清飞快地转移话题,又把一旁宋霁华编好的一根辫子拿过来系在赤羽火凤脖子上,很是夸张地笑道,“宝辫佩英雄。这是从哪跑来如此英俊不凡的神兽啊?哦~原来是上古神兽赤羽火凤啊!果然是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