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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爷》TXT全集下载_7(1 / 2)

心中还是对顾长风割舍不下,这样子很不应该,对谁都不好。只是若一直放不下,前路在何方呢?

越过林明诚,他偷偷翻身下床,出门去方便,恭桶就在屋内,然而他怕味道熏着人。好似体贴别人,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呢?想挽留的挽留不住,该失去的一样失去。

在茅厕方便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常清河。有一次常清河自嘲说觉得自己像是三爷的尿壶,尿壶都是放置在床下见不得人的地方,轻易不拿出来示人。以前梁玄琛还让他打扮得体体面面带出去,现在常清河有了特殊的用处,地位还不如地空和水空,梁玄琛不想让顾长风等人瞧见常清河,本身也没什么,是他自己心虚。他不让亲友见常清河,不代表他要把人关在屋子里,闲时他经常劝常清河出去走走,哪怕到外面赌两把都比成日关在房里看书,或者在院子里打拳要强一些。可是常清河只是笑笑,说他就爱呆在屋里,地空和水空又是贪玩的,三爷回来经常一口热茶都喝不上,这怎么行?

这样下去也不行,梁玄琛决定让一切恢复到以前的样子,或者干脆把人送走,让他彻底断了对自己的念想。

如果和常清河在一起会怎样呢?一生一世吗?

他没有想过,只觉得可怕。

那个孩子,太偏执,太阴郁,背上似有千斤重担,唯独没有一丁点儿情趣,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注定不会快乐,他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天生知道应该远离这样的人,一不小心,可能就会伤及彼此。

他闲逛到楼下,整间客栈的人都睡着了,只守夜等待客人可能深夜造访的伙计歪在耳房,用棉被裹身取暖。

梁玄琛自去半封的炉子上取了煨着的铜壶,将里面的温水倒在茶杯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解渴。

外面街巷里有打更之声,天都快亮了,他独自站在角落里,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扬州一夜,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战火正肆虐京城。

突然远处炮声隆隆,犹如远雷,又攻城了,只是这次也未必能攻下来。没关系,明日继续。燕王夫妇正在打攻心站,每天没有定时,潦潦草草轰几下,城内外的守军和百姓简直都要麻木了。

但是他知道腊月初八,子时,真正的攻城战即将打响,燕王亲自指挥,带着他的亲信为前路军,他和顾长风为左右路,梁冠璟坐镇中军督战,城内还有人接应,帮他们偷偷打开城门,这一次金陵势在必得。

定北王在金陵当了一年多的活王八,是时候结束这场冗长的攻城战了,全城的百姓都要受不了他了。

皇帝不是这么当的,何况他不姓韩。他派人来谈判,已经萌生退意,只期望回原来的封地,苟且后半生。

然而怎么可能?夺位之路,一步跨出去,再不能回头。康王这样的友军,韩成玦都已经给他想好了后路,至于别人最多赐一个体面的全尸了。

梁玄琛踱回房内,重新爬上床。

他和顾长风,是到了该了断的时候了,男儿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他既然不喜欢他,那就罢了。便是他将来后悔,他也不要他了!他一定会后悔的!

睡到日上三竿,睁开眼睛,林明诚在窗前翻书的样子落入眼帘,梁玄琛笑了,轻轻唤一声:“明诚?”

林明诚转身面对他,逆光下身影无限温柔。这是梁玄琛对他最后的印象。

当夜燕王夫妇在宅邸内遭遇刺客,而下杀手的竟是近身的卫士,若不是梁冠璟眼明手快,燕王怕是要交代在扬州了。燕王妃为了救夫君手上还挨了刀子一抹,血流如注,幸而那刀上没有淬毒。刺客被抓后即刻咬破了口中所含的毒丸,都没来得及审问,而燕王的侧室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受了惊吓,差点儿就早产了。

军医来给燕王妃包扎伤口的时候,梁冠璟一边喝着茶一边还嘲讽说:“若是殿下今夜睡在袁氏屋里,那恐怕就是三条人命了。”

燕王惊魂甫定,自然唯唯称是,还要多谢王妃出手相救,然而内心里不知道怎的,觉得伤了自尊,有点儿怏怏不快。

消息传到梁玄琛这里,他也吓了一跳。水空道:“王妃特意关照让三爷也要当心,如今王府里的卫士下人都撤换了一批,她正亲自调查此事。她说那名卫士跟随燕王至少三年多了,可见一早有人安插了这些耳目奸细在他们身边,她让三爷也花时间查一查身边的人,尤其这两三年里过来服侍的。”

梁玄琛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常清河,然而他对自己摇摇头,觉得不可能。

康王与他素来交好,无冤无仇的,何况自己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没有谋害的必要,不可能。

常清河给他端茶递水,有的是办法害他,然而自己一直都是好好的不是吗?

“清河,等燕王打进了金陵,你有什么打算?”梁玄琛问他。

常清河一脸茫然,“我应该有什么打算?”

“你若真心想好好读书,我送你去私塾,户籍也可以帮你改动,好让你将来参加科考。毕竟你启蒙晚了一些,若觉得走仕途实在吃力,凭你认得几个字,也可以去考武状元的,其他那些个军中大老粗大字不识一个,最后那一轮文考肯定败下阵来。你觉得呢?”

常清河点点头:“我听三爷的安排。”

梁玄琛道:“我是问你的想法。”

常清河道:“我只想服侍在三爷身边。”

梁玄琛不高兴了:“我说你怎么油盐不进呢?好好的仕途不走,武状元都不想考,成天当个伺候人的奴才,你就这点出息?”

常清河红了眼睛,一下跪倒,抱住梁玄琛的腿:“三爷,你这是要赶我走?”

梁玄琛道:“我不是要赶你走,我是为了你好,你想三爷了,随时可以过来看看我。而且你也不算是破了身,再说男儿大丈夫的,不像女子还有破身一说,总之外人若敢说你在我这里当差的时候被我睡过,你尽可以啐人家一口。”

“三爷……”

梁玄琛道:“我看你这个样子,也不用等燕王攻下金陵了,明日就去营里报到,我给你写一封荐信,讨个百户,攻城的时候若有战功,还可以再升,如何?”

常清河知道他心里已经做下决定了,没有回转的余地,只好放开他,再往后退了退,“我知道三爷是为我好,小的铭记在心,将来一定争气,混出个前程似锦。感谢三爷这些日子以来的悉心栽培。”他跪下“咣咣”磕头,看得梁玄琛都觉得脑壳疼。

“这才像话!”说罢他又去拉他,“哎哟,快别磕了,你不疼啊?”

“不疼!”

“明白了,你就是个傻子!”

晚上梁玄琛睡得正香,常清河突然进屋来,他一声不响地上了床,扒了梁玄琛的裤子。

梁玄琛身上一凉,瞬间被惊醒,一时间还以为有刺客呢!下一刻却是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包围了他,自然不是刺客,而是常清河。

他推开了他。

常清河可怜巴巴地说道:“让小的最后再伺候三爷一回吧?就最后一回,我包袱都打好了,明日一早就动身。”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梁玄琛也有点儿不忍心,就当是可怜可怜他的一片痴心吧。

他闭上眼睛重新躺下来,幻想着若是顾长风能对自己这么痴情该有多好。转念一想,其实被人这么喜欢着的确是一种负担,虽然隐隐有一丝满足感,甜蜜感,但是这爱来得太热烈太凶猛太极端,算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后半夜梁玄琛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翻了他的眼皮,带着温度的液体滴进了眼睛里,一开始他还不当回事,结果没一会儿脑袋里痛得跟被人用铁条从七窍插入,又搅了几番,他抱住自己的脑袋痛呼出声,在床上直打滚。

“有刺客!”常清河跌下床一声惊呼。

窗户“喀拉”一声,想是刺客翻身逃出去了,常清河对着窗外大喊:“快抓刺客!”

梁玄琛身边卫士不多,只楼下一名值哨,也不过十七八的年纪,他跟没头苍蝇似的左右跑动两下,自然连个鬼影也没见着。常清河在窗口急得要命,往西一指,“那儿呢,还不赶紧去追!”

那小哨狂奔着去追刺客了。

常清河面色平静,呼吸平静,只胸腔里“砰砰砰砰”跳个不停。

他转过身来,看见梁玄琛捂着自己的眼睛,从前往后地抹,头发都快被拉扯掉了,疼的地方应该不是眼睛,而是在脑袋里面。之前他用蝠妖露给狗和猫还有鸡都滴过,那些动物痛苦挣扎的样子的确不像是眼睛疼,而是整个脑袋都疼,他知道稍等片刻就不会疼了。

果然梁玄琛慢慢平静下来,地空和水空闻讯赶来时,他已经好了很多,只额头上的冷汗还在,扶着额面色铁灰地靠在床沿,梁玄琛调整呼吸,确定自己应该是死不了。他缓过一口气说道:“看来我是燕王麾下一员猛将,人家看得起我,要毒害我。水空,你去顾二爷那边跑一趟,告诉他当心刺客,怕是人家也要盯上他的。”

水空应声便去了。

“去把灯点上,这乌漆麻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那么一说,地空心中一凛,颤声道:“三爷,你说什么?”

“我说把灯点上……”梁玄琛随即一惊,向着周围使劲睁大了眼睛试图看清楚,他吞了吞口水,用一种比哭还难听的声音道:“屋里是不是已经点上灯了?”猛得从床上坐起,他嚎了一嗓子:“怎么回事?我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往后,请叫我蝙蝠侠,没错,大本那一版的,因为他还演过盲侠。

第19章 睁眼瞎

梁玄琛躺在床上思考一个问题,人死了是不是还能看见?是不是就如现在这般,天地混沌,空无一物,世间只剩下触手可及的方寸之地。

如果看不见,会失去多少乐趣呢?

首先不能再看书了,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这些都没有了。

当然也不能再看日月星辰,看花开花落,看潮起潮退,看花魁娘子的鬓边海棠,看公子锦衣上绣的飞鸟鱼虫。

他在西北闯荡的那些年里,学会了怎么鉴定玉石的质地,现在空有这本领也没用了。

他在宫廷出入各方游历的时候,学会了怎么鉴定名画的真假,现在也不能够了。

最可惜的是,再不能看见顾长风的样子了,与林明诚相识不久,现在对他的长相都有点疑惑了,到底眼睛的地方是这样的,还是那样的?

小时候和大哥二哥胡扯,说是出征打仗若落下残疾,是觉得没了手好,还是没了脚好。

大家一致认为,没了脚还好,手的用途太多了,吃饭喝茶读书写字各种细致活,没有手怎么行,没了脚还可以让小厮背来背去。古时孙膑双腿残疾,然而仍可以成为一代兵法大家。

又说是烧伤好还是刀剑划破皮肤好。

大家又一致认为,刀枪剑戟之伤好多了,只别断手断脚,养一养慢慢也就好了,那烧伤的痛却是细细碎碎天长日久,据说便是伤愈皮肤依然痛痒难当。

梁玄琛当时还说,刀伤切口齐整,缝一缝便是了,若是落在合适的地方,还能显武人本色。烧伤可是要面目全非了,落在脸上丑都丑死了。

又说是做瞎子好还是做聋子好。

大家觉得聋子好,左不过不听曲了,爹娘唠叨都可以不用听了,然而若是瞎子,那不方便之处太多了,走个路都要摸索着前行,这日子怎么过?

梁玄琛都要笑出眼泪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想起当时三兄弟煞有介事扯这些瞎话的场面。如今他连两个哥哥的样貌都记不太清了,不过转念想一想,哥哥们死了,长眠于地下,这大好的人生已经离他们远去。自己如今这样总比死了好吧?

可是如果做瞎子,想想还真不如死了好,漫漫的人生仿佛一口棺材,提前把自己装殓进去了,他要活生生地忍受这无边的黑暗。

军中大夫来看过了,根本识别不了他中的是什么毒,只把了脉,说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了,还应该!

其实也不能怪他,人家擅长的左不过刀枪剑戟的外伤,连治瘟疫都不是很在行。

梁运城听说了,亲自来看过,常清河跪在地当中,一五一十交代当时的情形。

当时他也在熟睡中,刺客越过他的身体,往梁玄琛眼睛里滴了东西。

不是要喂他喝毒药,而是故意滴在眼睛里的,可见并不要他的命,只是要他残。

梁运城问:“你当时睡在三少爷的床上?”

常清河的脑袋往地下磕去:“是小的不够警醒,没注意到刺客进屋了。”

“两个人躺一个床上,门栓都不知道插上吗?”梁运城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不是跟伯涵好着吗,那他算什么?”他指指常清河。

梁玄琛没有心情交代清楚这件事。

“我怎么生出你这种儿子来!”梁运城站起身,拂袖而去。

梁玄琛不近女色,横竖是不能给梁家传宗接代了,如今还成了瞎子,以后可不就是个彻底的废人了?

常清河走过来坐在床沿安慰他:“三爷,我们遍访名医,一定能治好眼睛的。”

这话他刚刚已经听很多人说过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内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眼睛应该是好不了了。

梁玄琛道:“给你的荐信放在书桌的第一格抽屉里,你拿了找徐星纬一起去虎贲卫指挥使郑安康处给他看,他点了头才可以,别忘了去军部录名,徐星纬会替你安排。”

常清河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惦记着这一桩事,他张了张嘴,几乎脱口而出要承认是自己下的毒。然而最后也只是张了张嘴而已。他知道一旦说出来,即便自己不会人头落地,以后要见梁玄琛也是不可能了。

“三爷,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走呢,我留下来照顾您!我要走了,我还是人吗?”

梁玄琛苦笑,“我亲爹都走了,你有什么不能走的,我身边有地空和水空伺候着。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