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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爷》TXT全集下载_18(1 / 2)

车轱辘吱吱嘎嘎地响着,一行三人出扬州下苏州,路上梁玄琛想说点什么,平时挺能谈笑风生的一个人,此时却想不出来该说什么,仿佛说什么都不合时宜。然而何承望那边就是一声不吭,马车里安静得十分尴尬。

“承望老弟,你一直都是不苟言笑的吗?”

常清河想了想,“也不是,我见了皇上还是挺会说笑的。”

梁玄琛一挑眉,“哦,你是怎么说笑的?愿闻其详。”

常清河道:“话说有一回进京,皇上检阅三军走到跟前,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小百户,皇上见我身旁一位百户一身大汗,前胸后背都湿透了,便说:今天也不热,爱卿何以汗如雨下。那位百户大人如实回答,说他第一次见圣颜,太过紧张,吓出了一身汗。皇上听了挺高兴,接着走到我跟前,发现我身上干干净净,一点儿汗都没有,皇上又问,今天虽然不热,然而爱卿一身盔甲加上厚重的朝服官靴,怎么一滴汗都没有。我当时吓了一跳,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好。”说罢常清河顿了顿。

梁玄琛道:“最后你是这么说的?”

“我只好说:回禀皇上,汗味重怕讨了皇上的嫌弃,是以微臣不敢出汗。”

梁玄琛噗嗤一笑,“真能说,皇上怕是要记住你了。”

常清河点头:“果然没多久,就升了千户。”

梁玄琛道:“既然这么机智,怎么对着我的时候,总是少言寡语的,我都以为你是个闷葫芦。”

常清河看着他,无言以对,不论是在九五至尊的皇帝面前,还是在巴儿狗一样跟着自己的李明堂面前,他都能一本正经地说笑话,偏偏对着梁玄琛词穷。事实上,当着天子面说笑话拍马屁的事情,他头一个想起来的是说侍卫统领傅明晖的笑话。他与傅明晖都是二十几岁尚未成亲婚配,那一日皇帝私下里接见他,当时身旁还有几名御前侍卫,天子说要给傅明晖指婚,傅明晖竟是脸红脖子粗的说不要,还把那一位官家小姐推给常清河了。常清河说自己一个大老粗,配不上千金小姐,总之也是不要,他抬眼看了看傅明晖,觉得他身量挺拔,锦衣华服,英俊潇洒,便笑说傅大人怕是早有意中人,皇上竟不问问清楚乱点鸳鸯谱吗?

皇帝当即拍脑袋,问傅明晖可是相中了哪家姑娘,但说无妨。

傅明晖支吾半天说不出来,只恶狠狠瞪着着常清河。

常清河知道这位皇帝跟前的红人是得罪不起的,便急中生智说:“皇上,傅大人喜欢的未必是姑娘。”

话音刚落,皇帝和傅明晖都是脸色大变,常清河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又补一句,“怕是哪一宫的娘娘!”

当时他说这句话其实很冒险,一朝不慎龙颜大怒,自己就得挨板子了。哪里知道皇帝非但不生气,还哈哈大笑,对傅明晖说:“你这样让朕好生为难啊!”

接下来他们君臣的对话常清河就不清楚了,但是他觉得傅明晖这小子有点儿邪性,姑娘和娘娘显然都不是谜底。然而这个笑话不适合拿来与梁玄琛分享,最后话题会绕到邪路上去的。

梁玄琛觉得他是个闷葫芦,他无话可说,闷葫芦就闷葫芦吧,他清楚梁玄琛是个什么货色。远爱隔山海,他就喜欢翻山越岭地去找,送上门的,他不稀罕。

“你讨厌我吗?”梁玄琛道。

“不讨厌,若讨厌,我还能邀你去老家喝我弟弟的喜酒?”

梁玄琛点点头,摸着下巴上刚刚刮过的短茬,“我怎么觉得你是个情场老手?”

“情场老手不都是油嘴滑舌的吗?”常清河反问。

梁玄琛摇头:“非也,非也,油嘴滑舌的那是下等老手,面皮老而已,真正的高手是你这样的,看似腼腆青涩,然而最会招人惦记,且念念不忘。”

常清河冷笑:“这倒新鲜,还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

“你以前有过相好吗?”

深吸一口气,常清河尽量以平静的口吻淡淡答道:“有过。”

“后来呢?”

“他嫌弃我的长相,喜欢上了别人。”

“这么肤浅的人,分了就分了吧,没什么可惜的。”

常清河莞尔,看着梁玄琛真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答道:“然而我心里一直喜欢他,放不下。”

第49章 过招

梁玄琛听他那么说,心中益发喜欢他了,觉得他疏远冷淡自己乃是为的情伤,“老哥哥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别想着那无情无义的负心汉了。等你又喜欢上了别人,也就不再想他了,下一个肯定更好。”

常清河道:“谁跟你说,我喜欢的是负心汉了?”

梁玄琛表情尴尬,“这么说是姑娘了?嗐,瞧我,想什么呢?误会!误会一场!承望老弟不要介怀!”

常清河不想反驳,只扭头去看车帘外。

马车行了大半日,连夜赶路第二天便可到何家所在的明阳村,然而莫说赶车的李明堂受不了,马也跑了一天了。

“你为什么不坐船呢,坐船快,不用担心马跑累了。”

常清河嫌他马后炮,不过他不能直说喜欢两个人在逼仄的马车里对坐的感觉,便道:“回去可以坐船。”

三人寻了客栈,定了三间房,晚上一起谈天说地,对酒当歌,梁玄琛拉着两人要结拜兄弟。然而常清河跟李明堂都没有那个意思,梁玄琛便讨了个没趣,嗯嗯啊啊地下不来台,只好感叹:“今晚的夜色真好啊。”

李明堂愕然,“木大官人竟然看得见?”

“我看不见,还听不见,闻不见?风吹在脸上,不是还要闭上眼睛方能感受中秋的凉爽惬意?”

三人各回了屋,都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第二日各怀心事地上路,又行了大半日,中午时分才至明阳村何家,早有村口小儿出来,绕着马车转,趴车帘子往里张望,知道这是贵客,何家新郎官的长兄回来了。

李明堂自马车前面挂着的红布兜里掏出喜糖来撒出去,孩子们便放过了马车,一拥而上去捡草地里的糖吃。

到得何家,才知道何承祖去迎新娘还没回来,迎亲的队伍是坐船的,每过一座桥都有人拦着要糖要枣要花生,李明堂安置好了马车也忍不住探头去河岸边的石阶上张望,后来连何承祖的母亲都坐不住了,忍不住跑出来看,自言自语地唠叨怎么还没来,怕是要误了拜堂的吉时。

身为新郎官的兄长,何承望其实对婚礼意兴阑珊,至于梁玄琛更是看不见,所以两个人仿佛家中高堂,在正屋的厅里坐着喝茶闲聊。

何家是三年前迁居此地的,对外声称是千户大人戍军在此,家眷随军迁居,其实何承望自己回家倒腾车船也要两三日才能到。而这三年里,他从未在何宅住过一晚,每次都是坐了片刻就起身离去,如今回来参加弟弟的婚礼,坐在厅堂里他也感觉十分陌生,毫无回家的亲切感。

梁玄琛坐在那里也是挖空了心思说点儿笑话打趣,村里有威望的老人都被请了来。当年李明堂事前打听过这村子里的人大部分姓何,常清河便给弟弟现改了名字,胡乱认了一些本家亲戚,又上下打点了一番,这算是将家里安顿下来。现在弟弟结婚,要和这一屋子的假亲戚攀谈,他十分勉强,好在有一个梁玄琛能说会道,大家天南地北地胡扯,梁玄琛竟还拉着各人的手一个个开始算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已经被奉为半仙,连隔壁屋里的女眷都隔着屏风探头探脑,想要过来算命。

门缝里一瞧,算命先生一张脸俊美非凡,个个都在怜惜他,都说这是天妒红颜。

常清河低着头看自己的手心,他倒不是想算命,纯粹觉得梁玄琛太他吗的是个人才了。

果然没多久,便有老者询问梁玄琛的眼睛怎么瞎的。

“在下自小双目失明,幼时也有一位修仙的老道给我算过命格,他一见我,就说我瞎得好,我爹差点把人轰出去。”

大家纷纷称奇,听他胡吹瞎侃起来。

“所以说,双目失明之人可开天眼,天眼乃慧根,生病痛然而知晓天机,只不知这是福是祸了。”梁玄琛吹完,嘻嘻笑着喝了口茶。

这时候门外炮竹声声,吹吹打打锣鼓喧天的,是迎亲的船靠岸了,新郎官背着新娘下船来,常清河忙起身,扶着自己的娘坐了上首,自己则坐在靠边的地方。

梁玄琛退到人群后面,果然有女眷从门帘那边钻过来,七嘴八舌地跟他套近乎闲扯。常清河时不时地瞥过来一眼,等到夫妻拜堂之后送入洞房,常清河再一转身,梁玄琛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也不管厅里还有挤挤攘攘的宾客,常清河立刻穿过人群去寻找梁玄琛,找了半天,才发现梁玄琛钻到了一个偏僻的厢房里睡大觉。

“这是我母亲的卧房。”常清河哭笑不得。

“我可没准备做你的便宜老爹。”梁玄琛没打算起身,“我不瞎入洞房就好了。”

常清河白了他一眼,又知道他接收不到自己的白眼,故而用胳膊肘在他肋下顶了一记。

梁玄琛吃痛,“哎哟”了一声。

“这玩笑过分了。”常清河道,说罢却是在他旁边坐下来。

外头热热闹闹地谈笑声远远传过来,梁玄琛突然想起某一年的夜晚,也是良辰美景,洞房花烛,四弟新婚大喜,而他带着顾长风到后面自己的小院里,两个人滚在床里做成了好事。

“你弟弟成亲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也要加把劲了。”

常清河觉得他挺烦的,“我没打算成亲。”

“为了那姑娘,预备终身不娶了?人家不过嫌弃你的长相,你也不用这样自暴自弃啊,多大个事,大丈夫何患无妻?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千户大人,那漂亮大姑娘还不争先恐后地扑过来?是吧?以后生个模样俊俏的娃娃,报了这一箭之仇!”

常清河闷闷地笑,“我昨天说那个人不是负心汉,也没说人家是姑娘啊。”

“啊?”

“他是个不学无术,不思上进的纨绔子弟,然而一张嘴最会甜言蜜语,一等一的情场老手了。”

梁玄琛摇头叹息,“你竟折在这种人手里,既然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也该迷途知返了。”

常清河本来背对他坐在床沿,此时转头看,觉得他那个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的样子着实可恨,让他很想轻薄一番。他凑得近一些,问道:“若是我执迷不悟呢?”

“要哥哥来救你出火坑吗?”

“怎么救?”常清河屏息看着他,这么近的距离,他担心自己的呼吸重了,气息会喷到对方脸上。

梁玄琛看不见他,但是知道他离自己很近了,他的手杖轻轻伸出去,准确地抚过常清河的脸,最后点在下巴处。

那跟手杖只要触动机关,里面便可射出银针,这么近的距离,银针落在脖子里,常清河必死无疑。

“你可以试试喜欢我。”梁玄琛提议。

“然而我觉得你不会喜欢我。”常清河极力维持平稳的呼吸,几乎下一刻就要亲下去,他要时刻提醒自己忍住,这一次要等梁玄琛主动,否则怕是功亏一篑。

“要对自己有自信。”梁玄琛鼓励他。

“自信?我最缺的就是自信。”

梁玄琛抬手要去摸常清河的脸,不成想常清河敏捷地扭头避开了,“十三爷,请自重。”

梁玄琛恨自己看不见常清河的表情,明明他觉得刚刚气氛不错,然而伸手要去碰他,却惹了对方反感。他想是自己想错了吗?其实他对自己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轻轻叹了口气,梁玄琛道:“你觉得我是花花公子?”

常清河问:“你过去有几个相好?”

梁玄琛扶额,“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花花公子了。我要怎么证明我的诚意呢?”

常清河静静地看着他一筹莫展,眉头微皱的样子,心道他这个样子真好看,拼着嗓子不要了,他愿意吃一辈子药,让自己就做何承望。

梁玄琛不再摸他的脸,转而去摸他的手,这次常清河没有拒绝,他的手惯使刀,现在也不伺候人,练武练出一手掌厚厚的老茧,然而手背的皮肤倒是细腻一些,手指也修长,指节分明。

“你比我还刻苦。”梁玄琛道,“抽时间咱俩多切磋,练武要实用,还需与人对打,否则容易练出花架子。”

常清河道:“我武功未必在你之下。”他以前是留着一手的,不能暴露了自己的实力,现在却没有这个必要了。

梁玄琛突然使出擒拿手,这是家里老陆的师父几十年的修为所创,常清河束手就擒。然而他不服,挣了一挣,突然用了破釜沉舟之力强行解开,两人由两只手到两双手,上下翻飞,连过了十几招,梁玄琛一整套擒拿手下来,竟然并不能完全制住他,好几次分明锁死了,常清河都能以千钧之力强行破解。

“你哪儿学的这套手法?”

“承自师门,加上自小勤学苦练。”

两个人竟打得兴起,分筋错骨,你来我往,都想要制住对方,都不肯相让,独门绝招亮出来,使的是平生所学。常清河很久以前输过,那是为了保存实力不暴露自己,真和梁玄琛打起来,谁输谁赢还说不准。

手脚互相抵制角力,一忽儿停顿下来。

近在咫尺的两个人,气息彼此呼在对方面上。

“开宴了,你们两个在里面干嘛呢?快出来喝喜酒!”李明堂在外面大喊一声。

床上的两个人分明听到了,又仿佛都没有听到。

李明堂站在屋外,既不闯进来,也没有就此离开。

床板停止了嘎吱,刚刚比试之后消耗的体力,化作沉重的呼吸。“知道了,你先去吃吧,我们就来。”

李明堂站了一会儿,终于脚步声离去了。

常清河移开腿,梁玄琛松开手,两个人一起下了床,脸还涨得通红。

“他听见了。”梁玄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