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沈昙如何?”
听声音就知道,云诉定然是满脸写着高兴。
云岫眼中含着春光,娓娓说道:“沈公子很和善,对谁都特别好。讲话和和气气,又这么博览古今…”
听到云岫对沈昙评价不错,云诉当即又说了许多。
“我觉得沈昙不错,他长你三岁,虽然年岁不大,可是却做事沉稳。你呢,性子浮,做事想一出是一出。我觉得沈昙于你来说,是个良人。”
“良人”二字一出,云岫登时脸上红霞一片。
“哥——”云岫语气里,半是撒娇,半是羞赧。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沈昙虽是散修,可是根骨俱佳,你若愿意,和他成亲后,就在北山辖域内给你们另开仙府。”
看着云诉已经开始计划以后的事情,云岫脸上红霞更盛。
“我们北山云宗虽然比不上却月城这样大家,可是给妹妹婚后画地开仙府,也还是有这个资本的。若真是能成,我想你以后也不会受欺负。”云诉一边说,一边手在空中比划着,偶尔还会指一指云岫。
“大哥,沈公子人那么好,怎么会欺负人呢。”云岫手上绞着手帕,微微低头,尽是女儿姿态。
“那这事你算答应大哥了?”云岫稍微俯下身,想要去看云岫快低的不行的脸。
“嗯 ...”云岫羞红了脸。
云诉也没在问了,看着云岫说道:“那还有另外的事情,希望三妹也答应大哥。”云诉脸上没了打趣的表情,转而严肃的很。
“大哥,你尽管说。”云岫也稍微不那么扭捏了。
云诉沉声道:“白桑南。”
“桑南又怎么了?”
此时云岫脸上再无半天羞涩女儿表情,预感到云诉要说什么。
云诉看了她的反应,也没着急,依然不疾不徐的说着:“我最近在弟子堂上课时,听到有弟子议论,说着白桑南似乎经常伴你左右。可是这样?”
“是啊,桑南是我救回来的,我自然要把他救活了,养好了。”云岫理所应当地回道。
“哎——”
“大哥,你叹气干嘛?”
二人沉默一会,两人心中都各自有想法,可还是争论了起来。
“我也不想说别的了,你救人心是好,可是白桑南来路不明,怎么让他随侍在侧?”
“哥,我有分寸的。”
“你可知白桑南所修并非寻常之法?”
“我知道。”
“那你便要更加与他保持距离。”
“可是,哥...”
云诉没有让云岫再说,“二妹,你早点让白桑南走,知道吗?这种邪修留在宗族,始终是个话柄。”
“可以我已经答应让他留下了。他甚至愿意改姓,留在内门。”云岫也没有丝毫示弱,反而讲了她认为最为稳妥的解决方法。
云诉听了登时气上心头,“云岫,怎可如此胡闹!”
“我没有胡闹,大哥你都没去看过白桑南,就一口说他是邪修。我看大哥才是胡闹。”云岫脸上涨的通红,不想找到更好的说辞来留下白桑南,“而且他现在伤还未愈,怎么能赶他走?”
云诉叹了口气,手上握着拳头背在身后:“好——好——!那就等他好了,让他走。”
“哥...”云岫低低唤了一声云诉。
云诉稍微冷静一下,闭上眼睛,背过身去,一句一句慢慢说着。
“也不要和我再提什么留他改姓这种话。他是如何受伤,我会不知道?修炼邪道,心智迷失,和他同去游捕的散修刀剑相向,最后反被打成重伤。”
“哥!你都知道?”云岫吃惊地瞪着眼睛,右手捂着嘴巴。
“哼!”云诉甩了袖子,转身离去。“此事我不再提了,你早些劝他走吧。”
又和先前一样,云诉和云岫二人立在原地,化作泡影。
然而很会又在出庭院的小径方向,出现了两个人,一个人是云岫,一个人沈昙。只是二人离他们非常远,看不清动作,只能听见低语声。
“沈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抱歉,云姑娘。听说你要远游,我给你备了些防身符咒。你且拿着...”
“云姑娘,我还有一事想问。”
“是何事,沈公子。”
“一直随姑娘左右的白桑南,我听闻他先前非云宗人。姑娘让他随侍在侧,可是对他有意。”
“姑娘...姑娘若与桑南兄已有情谊,我也不便再在你二人间...”
“是我不好,唐突姑娘了,今日我便向云诉兄辞行。”
“不...不...我今日就要启程,要替兄长去巡视辖域内千星阵。沈公子可多留几日再走!”
一阵脚步声。
却又听到女子的声音:“我...我于桑南只是忘形之交,也无其他。沈公子...谢谢你的符咒,我会一直带着。”
晏虚白等人想上前去看看,但是在他们就快走到门口时,两人谈话已经结束,人影也消散不见。
可是不过转瞬间,云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穿着绛紫鹤纹长衫,一路小跑,过了影壁,直奔庭院。
晏虚白等人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看着她跑到庭院中,离画栋不远处有一男子手中执剑,剑尖却插在另一男子胸口。
执剑的男子是个怯怯懦懦的少年,年纪看起来并不大。
这是云沧!
“他是云沧?”晏虚白低声对傅归岚问道。
看着眼前那个少年,和之前在正言会上见到的云沧也并没有什么不同,眉眼没有变化,身形也没有变化。只是此时穿的不是云宗的宗主服饰,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正言会上沉稳。
傅归岚点点头,“是他。”
“二姐,你回来了...”云沧一惊,松开了手中长剑。
云岫向云沧那边跑去。
“你在做什么!三弟!”她一把推开了云沧,回身去扶倒在地上的男子,“三弟你住手!他是白桑南啊,我答应大哥了,等他好了,我就让他走。”
“大哥?你还有脸提?大哥就是被他杀了的!”云沧忍着怒气,双肩抖动着,口中愤恨地说着。
第45章 求仁(2)
“什么?我不信。”云岫不相信云沧的话,抬头看着面前少年,眼中全是怀疑。
此时,她怀里的白桑南喘着气,艰难说道:“云姑娘,快走!这不是三公子!”
“桑南你在说什么?”
“你这个邪修!还敢在这胡言乱语。”云沧捡起地上剑,便朝白桑南的嘴边划去,而白桑南看见剑刃袭来,立刻从云岫怀中滚出。
然而,剑光一闪,长剑顺着白桑南脸颊滑过,他在地上翻滚两圈,被不远处的灌木丛拦住。
云岫赶忙跑过去扶他。
“桑南,你怎么样?让我看看。”云岫想去拨开白桑南的手,却见指缝中渗出鲜血。
“啊!”云岫惊呼一声,白桑南的右边嘴角已经被刚刚那剑划开,伤口直到脸颊,接近耳根。
“你别怕,我…我这就给你疗伤。”云岫掌中运灵气,将灵气往白桑南脸上度去。
“二姐!他是凶手,你知道吗?”云沧提着剑走了过来,口中依然咬牙切齿。
云岫看着怀里的人,死命摇了摇头:“我不信!桑南绝对不是那种人。”
“二小姐,你不要管我,你快走。眼前这人不是三公子,三公子已经死了。”白桑南低声说道,脸颊生疼无比。
云岫瞪着眼睛,一脸不相信,怎么可能?
她突然感到身上灵气开始逸散,无法在气海收纳,同时额间传来阵阵刺痛。
身后又传来了声音,但这次不是云沧的声音。
“云二姑娘,他说的对。这个云宗已经快没有活人了!”声音略一停顿,又响起:“我终于等到你回来啊。”
云岫看着眼前的人,他确实是她弟弟,可是为什么会这样讲话,加之云岫现在额间刺痛渐重,她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
“云沧,你,你在说什么?”
“云二姑娘还没认出我吗?”云沧走到了云岫面前,蹲了下来。
眼前人撤去脸上施加的术法,虽然好像变化不大,可是还是像换了个人。
“是你?沈昙!半月前兄长给我的信说你要走?为何又回来了?”
“我自然是舍不得云二姑娘你,还有整个北山云宗啊。那天我说要和云诉兄辞行,你告诉我,你要去帮云诉兄去巡视辖域内的千星阵,姑娘对我有意,我怎么听不出来?”
“那自然,你走了,我就不走了。”沈昙蹲下连,看着云岫秀美的面庞,缓缓开口道:“二姑娘,你走的这段时间,我可给精心给你准备了个大礼。”
云岫从他的话里听,仿佛猜测道些什么,正要张口问,却被一把捂住嘴。
“云二姑娘不要急,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哈哈哈!”沈昙转身走去云宗主宴厅,此厅场地巨大,容纳几百人并无问题。然而此时地上全是尸体,均是绛紫色鹤纹衣衫。
云岫和白桑南身体不受控制,缓缓起来,跟着沈昙进了宴厅。
进入这里才发现,四周都是尸体。在宴厅正中央,有个巨大的法阵,正中央立着一个案几,上面放着两个封灵袋,案几四角还有红烛立着。
这是个祭台。
二人跟着沈昙立在祭坛边。
“云二姑娘,你想不想把你哥哥弟弟复活?”沈昙环视着法阵周围尸体,左手轻轻捏着自己的右手腕,又看了云岫一眼,带着戏谑,“倒是得罪了,我需要姑娘的一点魂魄。”
说话间,沈昙已经迅速地来到云岫面前,右手轻点她的眉心。
“啊——”云岫呼喊一声。
“二姑娘!”
白桑南突然纵身扑向沈昙,沈昙被这一撞踉跄退了几步,而白桑南趴在他的脚边,死命拉着他,不让他靠近云岫。
“走开!”沈昙一掌打向白桑南天灵盖,“一天到晚只知道狂吠,只知道跟着你家小姐身后…是条狗吗?”
一声头骨破碎的声音,白桑南缓缓倒下,眼睛还是睁着,朝云岫看去。
他没有死,还有气息。
沈昙眼珠一转,好似想到什么,开口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这么喜欢摇尾乞怜,那我就让你当条狗吧。”
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小瓷瓶,在云岫面前抖了抖,“姑娘你可不要小瞧这瓶子里的东西,这可是取了十几条上品灵犬雪獒的兽气,炼了三十六天才得出来丹药。吃了这药,不管是何物都会拥有灵犬的天资,獠牙疯长,嗅觉灵敏,没有痛感,永远只知道战斗。”
“哈哈哈,我还没给人吃过,不若就让桑南兄试试如何?”
“不要...不要...”云岫身体没有办法动弹,但是她灵识清明,他不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沈昙打开瓶子,倒出一把丹药,塞进了白桑南口中,受伤的白桑南无法反抗,只能生吞了丹丸。
见他尽数吞下,沈昙手一推,白桑南无力地扑在地上。
药效很快。
原本倒地的白桑南,现在已经焦躁不安,他嗓中止不住的低吼,脸颊骨头又痛又痒。没一会,口中渐渐开始长出獠牙,越来越长,越来越大。他原本脸上就有伤口,现下獠牙直接从伤口中穿出。同样的,另一侧脸颊虽然完好,但是獠牙却直接穿破皮肤直接长出。
这样看起来,白桑南的嘴角边缘似乎是一直延伸到耳根,看起来极度诡异。
原本俊秀的脸庞,此时也渐渐异变,眼眦欲裂,瞳孔扩大,鼻尖和嘴都渐渐前凸,这张脸看起来当真和灵犬一样。
“云姑娘,你看看你喜欢吗?”沈昙不屑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白桑南。
没有多说话,沈昙抬手点着云岫额间,迅速一扯,一条纯白气息从她额间带出,这就是云岫的一缕魂魄。
点亮红烛开了祭坛,沈昙又怀里取出一个封灵袋,里面传来了喊叫声,一听就是怨气冲天的魂魄。
“云二姑娘,你的哥哥弟弟,可都在这袋子里。”沈昙手中捏着封灵袋,淡淡道。
那是装了云宗上下四百八十九口人的魂魄的袋子,如今还差一人魂魄,就是云岫的。
沈昙绕着祭台走了一圈,喃喃低语,就像在讲今天的天气真好。
“没有办法,肉身在这里,魂魄在这里。可是他们死的时候怨气太大,一个能做引子的魂都没有。如今只能靠二姑娘了。你看着就好,看我如何起死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