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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宗主他每天都想以身殉道》TXT全集下载_40(1 / 2)

晏明怀接过帕子但未用,只是用袖口擦了眼角水汽,沉默地听着他兄长所言。

“若你愿意,我当可在正言会上一提。现下光景,玄门众人必然对裴哂思及其族人唾弃至及,要用名正言顺的方法处理裴惜安,自然是可能的。”晏虚白说完,看了晏明怀一眼。

“兄长!当真可以这样吗?”,晏明怀说着,眼中就像骤起的光芒不知为何又暗淡下去,“若是这么做了,青宗主与我还能是挚友吗?”

晏虚白只是看着他,眼中含笑,道:“青沉夜素来最喜爱其妹,至于这个同母异父的兄弟,他心中如何看待,你我都不知晓。此刻决定,其实你比青沉夜要轻松许多。”

晏明怀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半晌又道:“多谢兄长指点。”

晏虚白未再多言,又坐回团凳上,从旁边拿起了个册子细看,上面都是这月各附属宗汇总的事务。

晏明怀在露台又待了一会,看着他兄长坐在书册堆中,认真览阅,便不打算再打扰。可是心中还有一事藏着,可是已经答应了那人不与兄长说,此刻让他很是纠结。

忍了半晌,还是决定信守承诺,总归他不会害兄长。

“兄长,我便告退了。”

“好。”

晏明怀躬身,便往楼梯处走去,身后又响起了晏虚白的声音:“小白怎么样了?现在吃草还正常吗?”

“比刚回来那日好多了。”晏明怀转身,笑着说道:“姑姑给它看了,中的毒已经清除大半,但是要完全好可能还需几日。好在现在不用再喝草浆,可以自己吃些鲜草,恢复地也快多了。”

“那便好。”晏虚白没有抬头,手中笔墨也没停,“后山灵气充盈,就等它养了好再送回闲潭筑。也让我这边的草皮多长点东西。”

晏明怀听着,眼睛刚好看到画栋侧边,那片已经被啃秃噜皮的花圃中,新植的灵草正卖力生长。他笑道:“那我和姑姑说,劳烦多照看几日。”

晏明怀离开后,晏虚白又专心看起文书。半晌过去,闲潭筑已经彻底陷入黑夜,薄弱的霞光早就散尽,夜晚的凉意渐渐从山间往山庄包裹,白日里的热气也被藏起,尽数化为水汽积存在空中。

原本以为傅归岚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可是这都多晚了,晏虚白还是没等到人,该看的书册都看了大半。他起身走到倚栏边,朝着院外望去。

“雪涌苑…应该走过来应该也要不了多久才对。”晏虚白自言自语,正想着要不要去寻人,却是一抹熟悉身影入眼。只见通往闲潭筑的一个男子正缓缓行在石路上,一只手上似乎提着个食盒。那人走的极慢,全然不知有人此刻正焦心等着。

啪嗒——

落雨来的猝不及防,晏虚白感到脸颊上的水滴,好久没有反应过来,目光甚至是全身的注意力都在石路上的男子身上。

又落了几滴,晏虚白才突然惊醒过来,抬手在露台施了结界,将斜棚下的一切包裹,隔绝了雨水侵袭。

他匆匆下了楼梯,并没有回屋中躲雨,而是张开结界就朝月门洞走去,走的急切。

“怎么还出来了?”

出了闲潭筑没走几步,晏虚白就听见黑暗中传来清亮的声音,温温柔柔,可是又点着点责备。可是他哪里会听话认错,一路小跑着到了男子身边,周身结界将其包裹进来。

“下雨了。”晏虚白低着低头,小声说道。又就着自己身上的荧火,看见了傅归岚的身上有些水珠。

晏虚白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人牵起,掌中怡人的温度让他安心。二人沿着石路又回来了,没有再去露台,而是直接回了房间。

一进屋,晏虚白便点亮了桌子上烛火,他回头看见傅归岚手中提的食盒,问道:“这是什么?”

傅归岚笑着回道:“梨汤。”,说完就打开盒子,一个汤盅安安稳稳地蹲在里面

晏虚白嘴角露出笑意,坐在了桌边,对着傅归岚道:“先生这几日对我未免也太好了些。”

确实,这些时日他二人虽然都在养伤,可也不是只养伤。夜里赏月吹风,傍晚夕照赏花,这种风雅事情做了不少。而且每日晏虚白醒来,从房间出来就会见到傅归岚已经在院中等他了;晚上亦是等他安寝了,傅归岚才会回去雪涌苑。两人如此朝夕相处,实在是应了傅归岚先前承诺。

“有吗?我倒觉得还不够。”傅归岚眼中神色熠熠,脸庞在烛光照耀下甚是俊美。

屋外的雨声越来越大,硕大的雨滴落在了窗外树叶上,吧嗒作响,听起来让人很安心。就像此刻晏虚白和人对坐,面前一盅梨汤,温热宜入口。

傅归岚又从食盒下层拿出来汤匙,递给了晏虚白,道:“之前答应要给你煮梨汤,如今也算做到了。”

浅浅尝了一口,晏虚白却蹙了眉头,道:“不是很甜。”,又喝了几勺,似乎是适应了这个清浅的甜味,才眉目舒缓。

傅归岚做的离他很近,手肘抵在桌边,手掌微曲,撑着额角。他静静地看着眼前人,看他眉目清秀,顾盼生姿。

“我前几日问过二公子…”

晏虚白听见声音,停下了手中汤匙,抬眼看向人,道:“什么?”

“说你不宜过多食甜。”傅归岚笑道,用手指轻轻擦过晏虚白嘴唇,又低头看见自己指上的汤汁,烛光照耀下就和流金一样。他将手指伸到唇边,轻轻舔了下,道:“不甜,尚好。”

晏虚白看着眼前人的动作,顿觉面上一阵燥热,甚至不敢直视这人,似乎再看下去就会让他晕眩起来。他将手中汤勺放回盅里,目光游移到桌面,小声道:“你若要尝…喏,给你。”,他又将汤盅朝傅归岚那边推了半寸。

傅归岚就这样一直看着人,放回了撑在额角的手,漫不经心地用汤匙搅动着梨汤。晶莹透明的糖水被撩出了涟漪,底部的梨快也在盅里起起伏伏。他看着人,只觉得眼前的人实在太过美好,就和这盅里清甜的汤汁没有什么区别。拿起汤匙,慢慢饮了两口,他喝的认真半分没有再看晏虚白。

“只说让你尝,怎么全快喝完了。”晏虚白小声嘀咕一句,抬起脸看向人,眼神刚刚碰上,又不自觉移回了汤盅。

窗外起了风,呼呼的吹着,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整个落照山此刻湿湿淋淋,晏门的山庄也是如此。弟子堂里的弟子们尚在晚课中,晏明怀此时可能也在看些话本子,端荧若不是与其他长老交谈便就是在书阁中。

一切都是这么静谧,舒心。好像只有在风雨夜里,这样的安逸才会显得更加美妙。

晏虚白只觉得一双带着合欢香气的唇覆了上来,柔软清凉。倒也不是第一次被亲,可是此刻的晏虚白却有些惊异,他觉得口中有汩汩糖水度入,才惊觉这是他刚刚与人玩笑说“最后一口要留给我”的最后一口。

糖水喂完,傅归岚就想要分开,可是却发现怀里的人没有打算这样,圈在他身后的手此时又紧了些。

二人先前打闹,本来还好好坐着说话,却因为一口梨汤之争,便站起来似要追躲。而傅归岚又借着体魄较他强健,便占了一番上风,哪知晏虚白不依不饶,说:“先生这可是为师不尊,怎么能与学生争食呢。”说着还摆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然而下一瞬间,便被这个先生圈进怀里,喂了汤汁。

长长的一吻结束,傅归岚看着眼前的人面颊绯红,眼中双光灿灿,让人不得不心动。

半晌,晏虚白才反应过来刚刚做了什么。虽然二人确实亲密,可是自从回到晏门,却还是守着礼数。他松开了箍在傅归岚腰间的手,垂着脸坐回原处。

傅归岚也随着他一起坐了回去,道:“怎么了,阿愉看起来似乎不高兴。是还在怨我抢了你的梨汤吗?”

晏虚白抬头,细细打量起了男子,他不知道此刻面前的人正被他这番面飞红云的样子迷住。他轻轻说道:“没有…”,想起了几个时辰前,端荧与他说的话。

你对傅长老的心意如何,你可有对他说过?

晏虚白顿了顿,问道:“你还要回道场吗?”

傅归岚轻轻点点头,道:“嗯,要回去。”

“为什么?留在晏门不好吗?”晏虚白心中一悸。

傅归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想好好看看眼前这个人,深深地记在脑海里。

见人没有回答,晏虚白又道:“你答应过我,事情了结便会陪我。”

桌上烛火幽幽亮着,映着二人面庞。傅归岚眸中深情不减,可是却严肃了些,道:“要回道场和宗主说明这些事情,傅昙的所作所为也该禀明。虽然从始至终韩宗主都未管过此事,可这已经是他能为我做的最大让步。”

他用手轻轻擦过晏虚白的面庞,又道:“我总不能一直叛逃在外,让他难做。”

晏虚白一直以为,事情到这里怎么说都该算结束了,傅归岚替玄门解决了这么大个隐祸,韩飞舟自然会明白个中原委,那道场也该不会再追究前面的事情。这样一来,傅归岚不就可以久久离山了吗?既已不是道场的人,便就是晏门的人。

晏虚白心中想的很好,可是,他忘记了一件事。傅归岚这个人,从来就是“顾全大局”的人,所以他向来会隐忍、会息事宁人、会春风化雨。

晏虚白问道:“什么时候去?”

傅归岚没有遮掩,直接道“明日一早。”

“这么快吗…”晏虚白眼中有些落寞,复又问道:“那你要回道场继续当长老吗?”

傅归岚摇了摇头,笑着回道:“不当了。”

听到这个回答,晏虚白总算是高兴了点,娇嗔着回了一句:“先生事情当真多,先前还说已经了结干净了。”

傅归岚牵起了眼前人的手,轻轻抚过他的手背,温柔地说道:“答应你,这是最后一件要了结的事情了。”

晏虚白笑逐颜开,脸上少有地笑容灿烂。同时,心中暗暗做了决定:既然是最后一件…那就等他回来,再与他细细说。以后岁月漫长,不知他会不会生气我这般决定。

第102章 梦寐(3)

晏虚白一觉睡醒已经是晌午了,还是被扣窗的符鸟给吵醒的。

笃笃笃。

笃笃笃。

符鸟在外面一直没有停,他翻了个身,摸到身侧空荡荡的,只有被子。昨晚晏虚白硬是把人留宿在闲潭筑,没想到醒来后人已经走了。略感失落,他缓缓坐起身,拿了已经叠好放在床头的里衣穿上,后腰上传来些许酸痛感让晏虚白有些不适。

轻轻推开窗户,一只小符鸟蹦蹦跳跳地在窗沿。窗外阳光浓烈,沿着树缝投落下来的些许阳光,穿过窗户铺洒在了床榻。晏虚白依着窗边,伸出手去接符鸟,当它落入男子掌心时,瞬间便化作了信笺。

“吾已至道场矣,然尚有许事无以明,今日恐无法返蜀,需再盘桓数日,勿要挂心。随信合欢寄予君同赏。”

果然,一只盛放的夜合欢从信笺里浮出,毛茸茸的花冠十分可爱。晏虚白又趴在床边,把信笺上十几个字细细看了好几遍,俊逸飘荡,令人赏心悦目。

斑驳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昨夜的雨一直下到了今早才停,现在的阳光中掺了水汽,晏虚白抬头看着日光逃脱之处,似乎可以见到些微弱的天虹。他捻着合欢花的梗,对着光转了转,原本没有表情的面庞,此刻却显露出些许笑意,此刻他脖颈上的红痕也都像春日桃花一样诱人。

“既然今日不归,那我也再休息一日吧。”晏虚白翻了个身,重新埋入了被褥里,嗅着枕头上的闻到,让他心神沉沦。

迷迷糊糊中睡了不知多久,恍惚听到画栋外传来了敲门声,“兄长,你在里面吗?各宗管事已经来了,都在遗仙阁。兄长什么时候过去啊。”

猛地睁开眼,晏虚白突然想起今日还要见人,不能再躺,便起身穿衣,朝着门外道:“等我梳洗一番…”略一停顿,又想起什么,“姑姑呢?昨日姑姑说随我同去。”

门外又传来女声,“阿愉,你且收拾,是否要我先去遗仙阁。”

晏虚白匆忙穿了衣衫,用发带将束好头发,赶紧开了门看见晏明怀和端荧二人就站在画栋门口,顿觉自己不该这般放纵,道:“容我片刻梳洗。劳烦姑姑、明怀先替我过去。”

晏明怀和端荧自然都不会说什么,看见晏虚白今日气色尚好,便笑呵呵地应下,说让他慢慢来,他二人先去接待。

和昨日一样的流程。见了各宗来人,又再寒暄几句,收了他们拜送的礼物,晏门这边又回了些许。一直折腾到了傍晚,总算结束。

晏虚白站在院中,看着院落里还有水迹的花圃,又想起昨天这时与端荧所说之事,心中又暗暗坚定了昨日想法。沿着石路回来了闲潭筑,太阳几乎落山,比昨天闷热了点。

他上了露台,看着在结界保护下的无间,一切都完好无损。他走到案几边随手拿了本话本,睡到了躺椅上,摇摇晃晃,看着书里故事。

“嗯…云生爱慕着镇上员外郎家的女儿媚娘,但因云生家境贫寒,故而被员外郎家驱逐。可是媚娘却是与其两情相悦,甚至已经私定终身。云生知晓媚娘被许富贵人家,便郁郁寡欢,缠绵病榻,不消几日便驾鹤而走…”

晏虚白翻了一页,又继续看到“...媚娘知道此讯,心如刀绞,连夜奔走前往云生坟冢拜祭。夜半月升,悲鸣戚戚,只听女儿言‘今生缘浅,盼后世再续’。第二日,有祭祀者前往坟场拜祭,见红衣枯骨,伏与云生墓前…”

“怎么会有这么凄楚的故事…”晏虚白蹙着眉头,将搭在肚子上的薄毯盖好,又将身边的萤火点亮些许。翻到书册扉页,见到书名是《思离》,又随意翻了翻,都是这般让人伤心难过的故事。

“俗世人都爱这样的吗?”晏虚白觉得无趣,便将话本放回一旁的圆凳便,心中想着以后一定叮嘱明怀,不要再把这种话本子送来了。

晚霞又再次褪去,他躺在椅子上,看着渐渐爬上夜幕的星星,心中不免想起前些时日与傅归岚夜游时的场景。

那时已入深夜,月亮正在中空,辉光莹莹。二人在龙梭山的后山上走着,这是鲜少有人来的地方,可还是修了石路的。月光照出的树影投在石子路上,就好像长在水中的水草。

“看起来好像会有鱼儿从树影里游出一般。”晏虚白指着地面树影,对傅归岚说道。

傅归岚看着地面上的景象,问道:“阿愉为何觉得不会有鱼儿游出呢?”

晏虚白觉得他说的话有些傻傻的,可是却又可爱,便道:“难道先生不知,这里只是看着像水,那又怎么会有鱼儿呢。”

说完,晏虚白觉得自己的眼睛被人蒙上了,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又伴着呼吸,“阿愉不要偷看,眼睛闭一会儿。”

晏虚白静静等着,感到覆盖在自己眼眸上的手温热干燥,甚至还有幽幽香气,十分好闻。他想着,为何傅归岚身上的合欢香气从来不散,下次定要找他要些熏香。

“好了。”傅归岚松开了手。

映入眼帘的是缕缕灵气,它们蓝幽幽亮银银,大概约有十几二十缕。每一缕又都是纤细身材,头小腹大,还有银杏叶般的尾巴,摇曳摆动。

在这个黑夜中,这些灵气就真的如同小鱼儿一样在地面游动,躲入丛叶中,复又显现来。

“不像吗?”傅归岚看着面前的人,他半晌没有说话,也不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晏虚白扬起脸,静静看着傅归岚,眼中渐渐染上笑意,突然扑进面前人的怀里。又过了一会,才轻轻开口道:“先生做的,当然像。”

刚刚那段回忆就好像鹰视之景,浮在眼前,甚至傅归岚的面容都似乎可以触碰。晏虚白一时晃神,从回忆里脱出,眼中所见又变回了夜幕里的星河,而他的手却还是半抬着,就跟要去抚摸那人的面庞一般。

晏虚白缓缓将手放下,不禁笑嘲笑一番自己刚刚的举动。不过才分开一日,便这般思念成疾了?

他掀开薄毯,起身走到案几前,还是决定看些文书才好。

龙梭山沉沉寂寂,微风在山间游走。晏门弟子们,结束了晚课有序回了弟子居安歇。可是晏虚白还在就着烛火览阅,并无半点离去的想法,虽然他有些困意。

眼前的字迹开始变的模糊,晏虚白强撑着去不睡。他也不知为何今夜非要这般,只是觉得若是睡着了,是不是就会见到傅归岚,这定然会让他思念倍增。

山风缠绵,星河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