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自嘴角扯出了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紧接着,鼻头翕动,眉头微皱,眼泪已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未等泪水滑到脸颊,她赶紧用手背擦去痕迹,倔强地又想接着笑,可谁知,那泪水竟是变本加厉地落下来,像一场急雨。
耳边,生日快乐的歌声一直未停,又加上了有人鼓动:快许愿!快许愿!
是安澜的声音,萧鸣自铺着泪光的眼睛看过去,微弱的烛光里,她正站在穆旻天的左边。
萧鸣吸吸鼻子,凝了凝神,双手合十,默默许下了生日心愿,然后睁开眼,把头微微凑近穆旻天,吹灭了所有蜡烛。
“生日快乐!萧鸣!”
“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愿你花见花开车见车载!”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萧鸣听见了身边最近处的那个声音:“生日快乐!”
她抬眼,一大颗泪珠滑过脸颊,带着温热落在他的手背上,她泪中带笑,轻声对他回道:“谢谢。”
“噢,终于可以吃蛋糕咯!”
场里的灯光“嚯”得全部亮起,贺东阳从穆旻天手里抢过蛋糕,准备切开。
“得让寿星切!你一边去!”
严轩夺过贺东阳手里的塑料刀递给萧鸣,她被众人推搡着走到蛋糕旁开始切蛋糕。
“十月二十三号。萧鸣,你是天秤座吧。”
安澜站在一旁抱着胳膊问。
“对。”
萧鸣正低头十分认真地切着蛋糕,强迫症似的要把每块大小都能切得差不多。
“哈!天秤座和水瓶座,百分之一百的绝配啊!”
安澜穿透力十足的京剧嗓一喊开,贺东阳立马就凑过来问:“谁?谁是水瓶座啊?”
“还有谁!”
安澜夸张的眼神一个劲地朝穆旻天放光。
贺东阳猛得一拍大腿说:“对啊!师傅,你就是水瓶座吧!你的生日不是2月1号吗,是水瓶座没错!”
这二人跟彩排过似的在那演戏,旁边以严轩、林海澄为首的龙套演员也加入进来,在那鬼叫,萧鸣佯装没听见似的继续切着蛋糕,可一张小脸在他们的起哄声中都不知道红成什么样了,估计比蛋糕上那两颗红樱桃有过之而无不及。
穆旻天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微笑着,满是宠溺。
几天前,安澜突然神秘兮兮地跑过来,告诉他萧鸣的生日快到了。
“那,给她个生日惊喜?”他说得有些犹豫。
“当然啦!这还用说吗!”安澜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之后拉着贺东阳兴冲冲的分头准备去了。
为了万无一失,他们还事先做了排演,今天看来,效果还是十分成功的。除了没想到会让她哭成个泪人。
萧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失态,那蛋糕仿佛就像催化剂,催出了她几天来的所有委屈,夹杂着感动。
贺东阳可是等了好久,上来就选了一块奶油最多的。
“贪心不足蛇吞象,肥死你!”
严轩突然从背后把他的头使劲往蛋糕上按下去,贺东阳只顾着吃,没有任何防备,奶油送到嘴里的同时,也扑到了脸上,再抬起脸,变成了一个鼻尖、额头、嘴唇点上沾着几处白色奶油的小丑。
“哈哈哈哈”
场内顿时爆出了一阵笑声。
“操!轩轩你给我过来!”
贺东阳哪里会示弱,立马开始了反击。
也顾不上还有谁没吃上蛋糕,他用手直接从托盘里抓上一块,开始追着严轩满场跑,一边跑一边喊:“你别跑!你站住!我喂你吃蛋糕!”
在他二人的追逐中,众人的笑声一直没有停下来,直到贺东阳连续几个跨栏的动作越过那排椅子,一把抓住了严轩的衣服。
严轩疯跑了这阵,也没有再挣脱的打算,虽然抬起胳膊还在反抗,却是认命地闭上了眼,任贺东阳把手里的那快蛋糕抹了他一脸。
这下,花脸由一个变成了两个,还是大花脸,众人笑得更凶了。
萧鸣便在这笑中,将眼神投向了离她约莫四五个人距离的穆旻天,而他,竟是脸上含笑,一直看着她。
四目再次相对,许是众人的笑声帮他们打了掩护,他们谁也没挪开眼,只是那么微笑着,静静地端望着彼此。
这一刻,热闹的排练场里仿佛突然安静下来,周遭的一切都止住,全世界,只有他们俩。
第17章
吃着蛋糕,大家说起了今天审查的节目。
萧鸣夸赞舞蹈队的节目《青春之声》,安澜说:“那里面有林海澄的女朋友。”
“啊,真的?!我觉得舞蹈队的女孩子都可漂亮了!身材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腿都是又细又直又长。”
萧鸣说着,看向林海澄说:“林哥,刚舞台上哪个是你女朋友啊?”
“最丑的那个!”不等林海澄开口,严轩插话道。
他脸上的奶油只是简单擦了擦,还留着浅浅一层白印。
林海澄的胳膊肘直接勒上他的脖子,卡得他说不上话来,皱起一张脸骂他:“我让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严轩下意识地用力推开林海澄,涨红了一张脸,大口喘着气说:“我等着你丫吃葡萄被呛到!”
林海澄自然又是一脚飞踹。还没安静两分钟的排练场里,又传出了打闹声。
刘易见怪不怪,也不理会那二人,向大家提议明天去爬香山。
“早了点吧,叶子还没红透呢!”安澜说。
“叶子没全红,可也变黄了啊,绿的,黄的,红的,多美啊!”刘易看向正追着严轩打的林海澄问:“怎么样,去不?”
“老穆去我就去!”
林海澄一边K严轩,一边直接把球踢给了穆旻天。
“我不去,有约了。”
穆旻天没有再当二传手的意思,直接回绝。
“你去吗,萧鸣?一起呗!”
刘易悻悻地看着萧鸣问。
“我不去了,有点事。”
“......”
就这样,刘易爬香山的提议来得快,去得也快,挥了挥手,没能带走一片云彩。
临走前,穆旻天把萧鸣叫到一旁,众人当没看见,呼啦啦也不等他俩,瞬间走个干净。
舞台上的托盘里还剩下两块没吃完的蛋糕,吹完的蜡烛横在一旁,场地里原本整齐排列的椅子,此刻乱七零八地散落四处,朝哪个方向的都有。灯光灭了几盏,窗帘不透光,只剩暧昧。
萧鸣局促地站着,想看他,又不敢看,等他摆明自己的立场。
“送你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她手里,又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萧鸣没想到他的立场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的,有些惊讶地接过盒子,对上他的眼,又说了一遍:“谢谢。”
“等我走了再打开。”
穆旻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指挠了挠自己的额头,说:“那,再见?早点休息!”
“再见。”
从排练场出来,萧鸣一路小跑回家,顾不上换鞋,摸索着开了灯,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铺在蓝丝绒上的,是一个小锁和一把钥匙。
锁和钥匙均是嵌珐琅景泰蓝工艺,只有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精致异常。钥匙是旧时的“f”造型,插进锁眼里,轻轻一拧,“吧嗒”一声脆响,锁便打开了。
锁身上的图案是一匹可爱的小马,站那弯着前蹄,溜圆的黑眼珠十分有神。
萧鸣实在喜欢,把玩了半天,将那小锁打开,又锁上,听着一声声清脆的开锁声,简直爱不释手。
可转念一想,这样花费一番心思的礼物,自己就这么收下了,是不是不大合适?
她点开手机微信,对着他的头像愣了半天的神,也不知道自己该发什么表示谢意的话。
许久,她敲下了两行字: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她冰凉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似是鼓足了全部勇气,点击:发送。
她想,他懂、或者不懂,都不重要了。
因为,她的立场已这么发给他。
她不知道,电话这边,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的穆旻天对着这两行字情不自禁地笑了,像个孩子般的笑开了。
他就知道,她一定懂。
家庭影院的投影上,电影里晕染着五光十色的蒙太奇,他根本不知道那里面在演着什么,只在心里一遍遍默念这首诗的前后两句,连起来是: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
人家就懂了
萧鸣打算周末去一趟大伯家。
岂料还未等她电话打过去,一早,大伯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鸣鸣啊,晚上有空吗?咱们一起吃个饭!”
“晚上?有,有!”
不一会,大伯发来了一个饭点地址,告知时间和包厢号,地点选在市中心而非大伯家里,两边都折中。
周末傍晚的市中心,人流熙攘,装扮各异的年轻人混杂在一起,挤挤挨挨,萧鸣好不容易穿破地铁里的重重人浪,站在ABCDEF六个地铁出口费了会神,走出来一看,苍天啊,还是错了。
只得重新下去,老老实实地问了地铁站里的工作人员,斜穿过整个地铁站,再出来,这下终于对了。
饭店不临街,需要走到一个小胡同里再左拐右绕一通,直到看见一个豁然开朗的四合院,门栏上高悬三个草书大字:亦奇轩。
“小姐,请问您预订了吗?”
还未等萧鸣跨进门槛,已被一个身穿制服的大汉伸手拦住。
“预订了!”萧鸣赶紧掏出手机,开始划拉里面的信息。
“我们一起的!”大伯的声音适时从门里传来。萧鸣抬头看去,影壁边站着的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她的大伯,而大伯的旁边——
萧鸣瞪着不可置信的眼,呼吸大概暂停了,嗓子眼一阵发干发痒,直觉得头晕目眩——
穆旻天?!
门檐上的大红灯笼随风摇曳,站在那簇红色光晕下的不是萧鸣又是谁。穆旻天看见她,也是一怔,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们认识!来,鸣鸣,快进来!”
大伯萧冠青满意地看着两人惊诧的样子,朝萧鸣招了招手,制服大汉识时务地退让开,萧鸣一头雾水外加十二万分紧张地走过影壁,随着大伯和穆旻天的脚步来到包厢。
五人间的包厢里,大伯母和她儿子萧琪正在点菜,见他三人进来赶紧招呼他们坐下。大伯居中,大伯母和穆旻天分坐主座两侧,萧鸣挨着穆旻天,萧琪挨着他妈。
点完菜下单,服务员推上酒水,83年份的干红,萧冠青从家带来的,上手就要给穆旻天满上。
“我开车了,叔。”
叔,叔?!
萧鸣一个劲朝对面的萧琪挤眉弄眼:这什么情况?!你爸什么时候多了个侄子?我怎么都不知道?
萧琪只顾抿嘴坏笑,也不吱声。
“没事,可以叫代驾。不行让萧鸣开车!” 萧冠青说着已经给穆旻天倒了大半杯。
“我拿了本以后还没上过路……”
萧鸣小声嘀咕。音量微弱,只有身旁的穆旻天听得见。
穆旻天瞥了她一眼,没再坚持推辞。
凉菜先上,电动玻璃转盘上很快多了四个碟子,都很精致,色彩搭配十分考究。
萧冠青给自己和爱人陈嘉文分别斟上酒,萧琪递给萧鸣一瓶酸奶。见大家杯子里的酒水都满上了,萧冠青开怀举杯:“来!今天高兴啊!我和嘉文做东,一是祝贺萧鸣硕士毕业正式踏入社会,一是祝贺旻天喜获青年文化英才!”
“还有一层意思,是我和嘉文受人所托,同时也是我们的私心,就是给你们——这么优秀的两个年轻人牵个线,增进一下感情!来,这杯大家随意啊!都是自己人,随意!”
萧冠青说着自己呡了一口,朝陈嘉文和穆旻天点点头,“不错,这酒不错,再醒一下会更好!”
“先吃菜!”陈嘉文招呼大家。
萧鸣从进饭店到现在,整个人如同置身梦境般,一切看起来那么真,却又那么不真实。她呆呆坐着,等着菜碟转到自己跟前,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叉烧,意思着吃了一口,便不好意思再动筷子了。
萧琪和穆旻天不熟,今天完全是被抓来当司机的,爸妈都在场,他不敢造次,因而也显得比平时矜持。
穆旻天虽然打小管陈嘉文叫干妈,但自从同家里保持距离以后,和这个干妈也有阵子没联系了,反倒是萧冠青和他更投缘,退休后时不时单独约他出来喝喝茶,聊聊人生,他嘴上叫“叔”,其实两人更像是忘年交。
昨天萧冠青给他打电话约饭局,他还以为同以前一样,不过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天,再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颇似相亲的局面,而相亲的对象竟是萧鸣,心下一时也有些乱,看上去略为拘谨。
见年轻人都沉默着,萧冠青先问道:“鸣鸣,新单位怎么样?事情多不多,忙不忙?”
“最近挺忙的,有一部话剧在排,近期还有下基层慰问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