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说“是”,他这边提前挂了。
童佳把面碗放在茶几上,进卧室叫他。看他头发乱糟糟的,下巴还布满青渣,推着他就往浴室走。
等他快速整理完自己,出去时童佳已经开动了。她似乎很饿,吃起来大口大口的,他觉得可爱,过去在她脸上啄了一口。
童佳嘟囔一句,推开他,让他赶紧吃。
他笑了一声,和她说:“一会儿带你去离岛,你准备一下。”
上次出海,回航的时候她胃不怎么舒服,吐了。这次让她准备,无非就是让她提前吃晕船药。可她以前从来不晕车晕船,没备那些东西,翻找了半天就往包里塞了一瓶清凉油。
两人收拾完碗筷,林竞尧就先下楼,让小弟把他的车从车库里挪出来。
等童佳下楼的时候,他已经掉好车头,坐在后排等着她了。
童佳过去开了车门,往里一看,并不只有林竞尧在,除了驾驶员,副驾驶位也坐了个人。
凌晨的时候因为走得急,夜色又暗,所以没看清人的样貌。这会儿大白天的,童佳倒是看明白了,是两副生面孔,从没见过。
不过林竞尧身边的人,童佳本来见过的就不多,除去梁开,之前还有个孙诚,其他的她是过眼就忘,根本没记进心里。
她其实不喜欢车里有太多不认识的人,好在宿舍楼离港口不远,几分钟的车程,就把他们送到了码头。
四个人下车,林竞尧去后备箱拿东西,让小弟一起搬上船,童佳才想起来,这些箱子就是昨晚从林竞尧的书房里运出来的。
她还在猜箱子里是什么,林竞尧已经让小弟下船了,在甲板上又吩咐了几句,进了驾驶舱开启了马达。
风浪不大,到离岛没花多少时间。
停了船,林竞尧就忙着从船舱里把纸箱往岸上搬。童佳过来要帮忙,他怕她走不稳,让她抓着浮桥,别动。
等他搬完也就几分钟时间,他又蹿进船舱,几秒后出来时手里竟然多了把折叠的小推车。
他把所有东西都堆在车上,这才扶着童佳下船,一手牵着她,一手拉着车往岸上的秘密仓库走去。
童佳其实想问他拉的这些都是什么。不过林竞尧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没等她开口,自己交待了:“都是些有用的资料,还有一些是你和我的回忆。”
童佳没懂他指得回忆具体是什么,等他把话说完。
他却没再出声,只看着路往目的地方向移动。
童佳跟紧他的脚步,一直到进了仓库,才在备用灯的照明下,看清箱子里的东西。
灯光下,纸箱里东西真不少,有些照片是他和她在一起时照的,还有一部手机,摩托罗拉翻盖的,有些年代了,不过他保养的不错,电池是新换上的,还能开机。
童佳看他一眼,当着他的面按下开机键。没多久一声熟悉的开机铃过后,就跳出老旧又死板的界面。
她翻了翻,最后在信息栏里见到很多条短信,全是她给他发的。
她读了最近的两条,一条是问他人在哪,另一条祝他生日快乐。
原来,他不是没收到自己的短信,是真的躲着自己呢!
虽然现在已经说清了原因,但见到这些曾经她为他做的疯狂的,不可理喻的,歇斯底里的事,童佳还是有点气恼。她把手机又丢回纸箱,不想再看了,也不想因为这些旧物伤神,瘪了瘪嘴,不怎么好声好气地说:“你进去放吧,我觉得这里有点闷,去门口等你。”
林竞尧笑了:“好,那你在门口等我,别走远,这里是荒岛,有蛇。”
他又去亲她,却被她躲过了。
他对她的小性子有点无奈,只能捏了捏她的手,说了声抱歉。
她懒得再看他使坏的表情,转身就走了出去。
等林竞尧放完东西出来时,却意外地没见到童佳的身影。
他以为她还在赌气,自个儿先上了船,便沿着小路往码头的方向寻过去。
一直等他走到离码头四十米开外的地方,放眼望去,却发现船上根本没人。
就那么一两秒的时间,林竞尧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折过身再往回跑的时候,远远瞧见离自己几百米开外的山坡上,童佳已经被两男人一头一尾擒住,合力抬着朝后山的方向离开。
他奋力朝着仨人的方向跑去,根本没注意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踏入对方为他布下的陷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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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Chapter 75
与此同时,榕城新区,池府。
池岳东因为是被枪杀,有警方介入,来不及定在头七以内入殓,于是特意延长吊唁时间,火化定在二七那日。
池岳东去世后第二天余三爷就组织了一批人成立治丧委员会,除了负责丧礼举办,池家后期生意上的事也要早早定下。
其实无非就是黑白生意的继承和接手,白面上的生意基本全给了池茜茜,但涉黑部分的生意因为盘子过大,每一步都会牵涉到榕城各区各大哥的利益,所以很难在短时间内定下。尤其是角头村新设的毒品加工厂,这一部分知道的人不多,但利益最大,谁能分到,基本等于成了榕城的新话事人。
冯青山觊觎这个位子很久,可余三爷心里有底,池爷有遗嘱,这个位子传内不传外。说白了就是必须传他们池家的上门女婿。至于条件,除了在榕城有一定根基,还得对池茜茜好,万一遇到事了,得有能力担当,挡在他们池家前面。
这样的人以前他们就相中一个,现在这个人恐怕不能了,他被传和池爷的死有关,说是他杀死了池岳东。
余三爷其实心里不怎么相信,奈何底下好几个人都说得头头是道。另外,有人见到林竞尧去过池茜茜进的医院,后来紧接着池茜茜就失踪了,要说不是林竞尧绑的人有点说不过去,再结合太古坊最近这段时间在毒品市场上的动作,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难逃嫌疑。所以,当下找到林竞尧是关键。
这几天榕城各区的几位大哥都在,除了轮流去池岳东遗像前磕头点香,剩余时间就坐在客厅里商讨榕城之后势力划分的事。争吵难免,但碍于还在丧期,也不敢怎么撩嗓子,各人拿出各人的想法,却全都是狮子大开口。
余三爷坐在圈椅里,睥睨着这群人。池岳东还没下葬,这一个个的急赤白脸,野心全都暴露在脸上了。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终于憋不住了,余三爷吼一嗓子,周围安静下来。他看向一旁问:“青山呢?”
“据说左爷要来,去角头村那里准备了。”
“他手脚还真快,角头村什么时候成他管的了?”
“是呀,冯青山不按规矩来,角头村什么时候归他管了?”
一群人又开始嚷嚷,余三爷拍了拍椅子,“把他叫回来,左爷的事之后再说。”
小弟跑外头去给冯青山的人电话,这边余三爷扫了眼屋里的人,又问:“梁开呢?怎么也没见他?”
这一次,底下没人出声。
过了会儿,一个平时和太古坊不怎么对付的嘟囔了一句:“他来干嘛?他又不是话事人。”
话音才落,梁开的声音就从门口传进来:“谁特妈的在嚼我耳根啊?”
他气场足,声音又透又有力度,很有威慑力,一句痞痞的话说出来竟然一屋子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看向徐徐走来的这一位。
“不知道吗?梁开现在是太古坊的话事人,头把交椅。”和梁开关系不错的这时提醒了一句。
余三爷私心喜欢梁开,对他招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边上。
其他好几个听闻他上位的消息一个劲吹捧:“真成为太古坊老大了?行啊?我就觉得梁开可以,能力和本事都不比林竞尧差。”
“我就说么,水哥早就该单干了,要不是林竞尧拦着路,太古坊能比现在更牛逼。”
对于这些吹捧,梁开只笑了笑却没出声,他走到余三爷边上扒着余三爷的耳朵说了几句话,随后就进了礼堂,给池岳东磕头去了。
他还没出来门口又来了一拨人。走在前头的是冯青山,趾高气扬的样子,一进来也不客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去余三爷边上的位子坐下。
梁开出来时就看见自己的位子被人坐了,睨了那人一眼,没招呼也没出声。过会儿,他对着底下小弟招了招手。跟着梁开的都是人精,见到后搬了张椅子过去,放在余三爷的另一边。
那是个正位,以前池岳东坐的,而此时梁开无事人一样,端端正正坐了下去。
冯青山恨得牙痒痒,骂道:“操他妈的,梁开你坐哪呢?”
梁开对他笑了笑,揶揄道:“怎么?你想换?”
想换,但是没法明说,位子是冯青山自己挑的,现在要是直指梁开那儿,野心暴露的太明。况且他和梁开过结深,现下他手里有治他的牌,不急于一时和他杠,等着之后收拾他。
他心里刻意压制,但是脸上显出来的还是不爽的表情,嘀嘀咕咕骂了声难听的。
余三爷招人来是为池家的事主持大局,见底下人都安静了,就开腔:“今天都来齐了,那我就明说吧,池爷在的时候我们榕城被池爷拧成了一股绳,整个淡江三角洲凡是想要来我们榕城插手生意的几乎没什么可能。如今池爷不在了,秉承他老人家的遗愿,也希望我们榕城的别散了。”
“池爷之前立过遗嘱,谁进他家门谁就是他的接班人。”
在座的一下就沸腾了。
“靠,怎么进啊?娶池茜茜那个丫头吗?”
“得了,死了还得让人入赘,池爷牛逼。”
“我看我们几个都没戏,你们一个个他妈的都老黄瓜刷绿漆呢,人家是个水嫩嫩的丫头。”
“你他妈怎么知道那丫头喜不喜欢老黄瓜啊,没准就喜欢大叔呢?”
“喜欢大叔也轮不上你,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自己长什么样。”
“要这么说,我看梁开机会最大。”
……
余三爷呵斥一声,一屋子人又安静下来。冯青山脸色不好看,盯着梁开怒目嗔视。然而梁开眼角都没夹他一下,就那么随意地靠坐在圈椅里。大家聊开的时候他给自己点了支烟,仰着脖子,拽拽地抽着。
烟抽完,余三爷正好继续话题:“这事是池爷定的,所以决定权还看池茜茜,不过池茜茜那丫头目前下落不明,你们几个得继续把人找出来。”
底下人都不出声,只有冯青山故意挑衅,说:“茜茜那丫头去哪了,那得问太古坊啊。”
“你什么意思?”梁开身边的小弟忍不住,冲他一句。
“操,不就是你们太古坊的人把人带走了吗?呦,我这可忘了,林竞尧已经不是你们太古坊的人了。不过好歹当过你们老大,人在哪你们应该也清楚吧。”
“靠,我们怎么知道在哪?再说,林哥现在人都不知所踪,是不是他做的死无对证。”
冯青山的人顺着问:“那要是他做的,你们敢一枪毙了他吗?”
梁开的小弟没细想,张口就表明态度:“有什么不敢的。”
底下几位大哥都没出声,可心里清楚这话一出,很明显太古坊和林竞尧已经划清界限了。
冯青山阴阴地笑了笑,没再回话。
余三爷说:“所以,先把林竞尧找出来再说,另外警方那里也会调查,池爷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说完这句,他停顿了一下,再看一眼所有人,宣布道:“还有件事要和大家说,至于角头村,池爷曾经有过设想,工厂这边暂时归太古坊管,出货粉档还是由青山这边来。”
这么一说,底下全炸开了,尤其是冯青山第一个蹦起来:“靠,凭什么太古坊拿工厂,我们做它的下线?”
梁开也不满意,工厂虽然是上游,但只管出货给代理商,这价格根本上不去。另外,风险也大,制毒的罪名那可比下头散货的重得多。他这人比较实在,三六九抓现钞,哪个更赚钱就想玩哪个。
余三爷眉头皱起,对着冯青山说:“青山啊,池爷有意把整个市场给到你,你这小子不多磕几个头反而在这里闹事呢?”
余三爷脾气并不好,以前就是个笑面狐狸,看人下菜碟的那种。池岳东死了后,原本的那批死忠全都听余三爷的。余三手里能差的人不是没有,冯青山自然知道。他野心大,市场和工厂都想要,但不是现在。不过不要紧他手里有王牌。
余三爷最后又说道:“这么安排只是暂时的,谁先找到林竞尧谁到时先提条件。”
一群人应和。
冯青山的嘴角不知不觉中抹了层得意洋洋的笑。
这一细节正好被梁开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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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时是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林竞尧手腕上扎了捆绳,人被一把吊起,直挺挺悬在天花板之下。
他努力适应,睁开眼看了下自己所处的环境。
屋内四周的墙上嵌了整面的LED显示屏,上头正在滚动播放着一些画面。
而在这一帧一帧的画面里是林竞尧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之前孙诚和Sky经历的爆炸、受虐的情景竟然被拍成视频剪辑成一大段连贯的内容,在显示屏上滚动播出。
一瞬间的功夫,林竞尧两耳嗡嗡,脑袋里像过了千道激电一样,刺激着他的大脑皮层。
他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之前的场景里,无章的秩序,凌乱的弹药,四飞的尸体在眼前一幕幕闪现。爆炸声,惊吼声,哭叫声在耳边源源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