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他一眼,接着刚刚被他打断的话继续说下去:
“对了,中岛少年你方便的话是什么时候抽空来万事屋一趟吧,二虎它挺担心你的。”
“好的!”中岛少年当即应下来。
看他这么毫不犹豫地应下来,我的心情不禁又复杂起来。
中岛少年不仅变成老虎的时候是一只憨憨到让人让忍不住担心他被人用茶泡饭拐走的实诚小老虎,变回人类时也是个难得的实诚孩子啊,难怪当时在电车上我问太宰他想推荐入社的新人是个怎么样的人时他会用‘是个好孩子’这样的话来形容。
哦,对,说到这个,我还没跟太宰这个家伙算账。
这家伙绝对是一开始就知道我要找的小白虎就是中岛少年,然后在我问起的时候还故意岔开话题误导,并且之后还有恃无恐地在我面前三番两次提起中岛少年。
说真的,我不是很懂这个行为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追求走钢丝一般的刺激感?
“那我呢那我呢,我也好久没有回万事屋了哎,旦那就一点都不想我吗?”我正这样想着,旁边被揭穿之后丝毫不慌、一点逼数都没有太宰又开始不仅寂寞地冒头了,整个人就像是无事发生一般。
“......”
这下不止是我,连中岛少年都沉默了,脸上挣扎着露出类似于[我认识的太宰先生一定没有这么不要脸]的表情。
“是哪个家伙临到头了还把老虎说成猫?”我保持着[冷漠.jpg],“不到彻底被揭穿的那一刻绝不承认的精神倒是令人赞叹。”
“旦那这可是你教我的啊!”太宰理直气壮言辞振振,“当初你也是这样指着二虎说是猫的,难道你忘了吗?”
被他这一说我回想起了把二虎和退带到万事屋时发生的事情,稍微噎了一下。
“就是因为当初旦那说二虎是猫我才会留下错误的印象,从而把敦君认成猫的,这难道是我的错吗!”他还可委屈地反过来指责我。
“那还是我的错了?”
太宰既然而然地接上一句,“因为是旦那,所以原谅你啦~”
有一种诡辩鬼才行为,叫做非但死不认错,还积极甩锅倒打一耙。
“...那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我跟太宰那双鸢色的眼睛对视了片刻,逐渐变成死鱼眼。
太宰“哎嘿~”了一声,露出不好意思中带着一点小骄傲的表情。
“没在夸你。”才说了这么几句我就又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和心累,我选择及时止损放弃跟他掰扯,果断转身离开。
“咦,旦那你怎么走了?我们才聊了这么一小会儿,再聊聊嘛~”
身后传来太宰感情充沛语气九折十八弯的呼喊,我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把他的声音甩在耳后。
其实在知道中岛少年就是我要找的小白虎,并且太宰明知道我在找还隐瞒的时候,我的第一个反应并不是生气。
基于对太宰的了解,我下意识想的是他这么做的理由。
因为刨除掉故意在我这皮一皮的行为,太宰在做的事情从始至终都是促成中岛少年加入武装侦探社。
那么有什么原因是要中岛少年必须在武装侦探社的吗?
我感觉整个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直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而且这个违和感并不是突然出现的。
硬要说的话,在两年前太宰突然决定离开万事屋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了,他决定地太突然了,只是碰了一下富江死亡后掉落的那张书页就突然做出了离开的决定跑到武装侦探社去了,要说没有什么原因我是不信的。
那么是那张书页的问题吗?
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
算了,不想了,头疼。
想这么多也没用,说到底都是一些猜想。那家伙等会儿大概还会跑过来,到时候就直接问他好了。
箕浦警官早就在抓到[二号凶手]之后就马不停蹄地按照乱步的话带上铃木去抓第一个凶手了,这时候[二号凶手]已经先由一部分警员带回警署了,留在这里处理后续的是几个年轻的小警员。
我看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就打算回楼上找纯子。
这样连着出了两件命案,我想现在应该没有什么人会想继续用餐吧,还是先跟纯子说一声把她送回去好了。
不过在我回到楼上时纯子的助理已经在楼上座位旁站着了,正是过来接纯子的,说是有急事需要她尽快回去处理。
“偏偏在今天。”纯子皱着眉放下助理递给她的文件,抬起的目光落到我脸上,“泷,刚刚我听到楼下有一声木仓响,你没事吧?”
“没事,已经解决了。”我一边回答着一边在纯子对面坐下来,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润润喉咙,然后注意到她身后助理的脸色紧绷着。
看样子纯子那边的急事挺不好处理的吧。
这样想着我对纯子说,“看样子是很要紧的事情,纯子你先回去处理吧。”
“嗯,我现在赶回东京处理。”随着纯子站起身,她身上那种柔软轻松的感觉消失了,变回了不久之前我收到阿部桑的消息赶到牛郎店时第一眼看到的锋锐又果断的样子。不过在离开之前她又回头对我露出了一个笑容,“泷,说好了的,下次见。”
这是个只有我看到了的笑容,我看着纯子唇边在之前微笑的时候一直没有出现过的小酒窝,同样也对她笑了笑。
露出了肩上担着无数重负还要坚持前进一般的表情啊,纯子。
直到看到这个她只让我看到了的表情,我才大概知道为什么要来找我了。
一定是因为太累了,所以想找到一个能让她暂时放松相处的人吧。
只用了几年时间就从我印象中柔软羞怯的少女成长到了现在这个样子,并且成功取代了自己父亲的位置成为家族的掌权者并且完全掌控家族企业。
哪怕我对豪门夺权、企业经营这些事情不大了解,也能想象到这是多难的一件事。
“我记得的,下次见,纯子。”
下次就好好地带她放松一下吧,这个我还算是擅长的——唔,这么总结起来我怎么感觉能做的就跟我兼职当牛郎的时候做的事差不多?
哄富婆开心什么的,结果还是干回了老本行吗?
我陷入了沉思,思来想去得出这个结论。
之后我也站起来离开了四季亭。
本来是想直接回万事屋或者去警署等铃木抓到给他发短信的人之后一起回去的,不过我想起我的小皮皮还停在阿部桑的牛郎店外面还得过去一趟才行。
…结果我才刚走出四季亭,阿部桑的短信就到了,说是他让人帮我把小皮皮送回万事屋了,还嘱咐我安心跟纯子约会有什么需要跟他说。
行吧。
省了我去把小皮皮骑回来的功夫。
我收起手机站在四季亭外的街道边等着。
没过多久,太宰也单独一个人从四季亭里出来了,带着惯常的笑容径直向我这个方向走过来。
嗯…这样看着感觉跟平时不大一样?
我又看了几眼,发现他之所以看着和平时不大一样是因为这家伙穿着的不是他自己的衣服而是我的藏蓝色羽织,他自己那件砂色风衣就挂在臂弯上也不知道干了没。
宽大的衣摆和袖子搭配上里面的衬衫马甲西装裤,乍一看有点不伦不类,不过仔细去看的时候会发现还挺和谐,有一种…嗯……怎么说,可恶一下子想起来该用什么形容词!差不多就是古典的美感这样的吧,一瞬间会让人想到纤细,忧郁,安静这些形容词。
倒是意外地挺适合这种和风啊,这家伙。
☆、第九十二话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一起慢慢走回去了,真是怀念啊。”太宰和我并肩走在返回万事屋的路上,边走边抬头四处张望着,看到熟悉店铺没了还要念叨几句。
这时候我们正走过附近的一家书店前,他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向书店,“小林君现在还在这家书店工作吗?”
“小林少年去年的时候决定去上学,现在在早稻田读书。”我随着他的话往书店那边看了一眼,“说是想努力考上横滨国立大学。”
“那可真不错啊。”
太宰没什么诚意地感叹了一句就把注意力收回来了,掏出他常年随身带着的《完全自杀手册》翻开到中间的页数看起来。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还刚好可以看到他在书上画的划线和圈起来的重点,旁边空白处还自己做了注释,别提有多认真了。
如果不看书的内容,其认真程度都可以和努力型学霸的课本相比较了。
“我有一个问题。”我的视线在被他画了圈还划了横线的【跳楼自杀】几个字上停留了一会儿,“这本书你是一直带在身上的吧,也没有买过新的吗?”
“当然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佳作,我很珍惜的!”太宰说着说着跳上了路边的栏杆,做出了在栏杆上边走边看书的高难度动作。他披在身上的我的羽织的衣摆随着他蹦蹦跳跳的动作上下翻飞,像是飞鸟的翅膀一样,路边的路灯斜着照射过来,在地上投下振翅欲飞的剪影。
如果这时候他穿着的是他自己的砂色风衣,我都能想象到他那从不好好系起来的腰带会像尾巴一样摆动了。
“那为什么你动不动投水,这本书却没有还好好的没有半点被水泡过的痕迹?正常来说以你投水的频率,它应该早就被泡烂了吧?”
我落后一步踩着太宰蹦蹦跳跳的影子往前走,问出这个我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是秘密哦~”太宰停下来张开手臂在栏杆上转了个圈,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秘密能使男人变得更有魅力~”
“魅力个锤子。”我面无表情地、短促又有力地呵了一声。
果然还是因为在衣服里面用油皮纸弄了个防水的夹层什么的吧,投水的时候就把书放在防水的夹层里面。
不过这样说出来的话一下子就没了逼格,也难怪太宰不肯说出来。
毕竟他也是个体面人啊。
那就给他留个体面先不揭穿了吧。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促成中岛少年加入武装侦探社的原因。”我结束上一个话题,过了一会儿开始切入正题,“跟你两年之前碰到那张书页之后决定到武装侦探社有关吗?”
太宰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
“直觉啊...”
“那还真是敏锐到可怕啊。”他有些苦恼地从栏杆上跳下来,收起《完全自杀手册》,背着光的鸢色眼瞳呈现出一种深深的暗色,映着前方路灯的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映在里面。
他的语气轻快而飘忽,“旦那你问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说。”
我皱起眉,抬手戳了下他的脑袋,稍微用上了点力气,“你给我正常点说话,能说就能说,实在不能说就别说。”
“因为某种原因,我看到了未来会发生的一切。”太宰被戳得往后仰了一下脑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语气正常了许多,“数不清的组织因为一个东西盯上了横滨,纷纷来搞事,还有不少想毁掉这个城市。为了彻底解决这些事情,敦君和芥川君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同样,横滨鼎立的三方势力也是缺一不可,并且为了不破坏三分构想的平衡,敦君和芥川君这两人中必须要有一个在港黑,一个在武装侦探社。这就是我加入武装侦探社并促成敦君加入的原因。”
这一次太宰意外地坦诚,没有转移话题,也没有说一半藏一半话里有话,就这样口吻轻松地把这个不得了的事情告诉了我。
比、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得了啊这个!
我抵着额头理了理思路,迟疑地开口:
“虽然这么说,不过那时候你离开地也太急了,难道是因为...”不想把万事屋牵扯进去?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但是我的直觉却笃定地告诉我就是这个原因。
这样一来我的心情难免就开始复杂起来了。
“因为旦那你啊,是个毫无疑问的好人。”太宰没有反驳,错开目光仰头看向夜空,声音轻得像一道从遥远的时空中飘来的风,“你的正确性如此耀眼又自我,确定了自己的道路之后就可以毫不动摇地走下去。但是当正确太正确了时,正确性又会变成一种武器。”
“...我怀疑你是在跟我饶舌。”听着一连串的[正确][正确性]的抽象指代,我好悬没被绕晕。
然而在听懂他的意思后,我愣怔了一下,在这一刻才更深地明白了他一直以来追寻死亡,哪怕知道死亡之后并不是真的结束也依然不停自杀,以接近死亡来感受生的实感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