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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里舟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7(1 / 2)

“起开起开,找你哥玩去。”郑小舟看见他就想起沈斯容那副阴阳不散的死样了,一手拨开他往后台走。

沈誉一被他冷落,愣了一下,狗皮膏药似的贴在他身后,噘嘴嘟囔道:“他来了?你和他说话了?干嘛不理我?你找谁去?又是那个娘们兮兮的......”

郑小舟推开门,里面乱糟糟的,化妆的化妆,试音的试音,好不热闹。他巡视一圈,果不其然看到角落里乖乖坐着一片人影,高高瘦瘦的,缩着脖子,一把弓似的尽力藏着自己。

“.....小白莲花。”沈誉一被郑小舟轻飘飘看了一眼,气得眼皮都红了,从牙缝里逼出来几个字,每一个都说得字正腔圆。

“阿然,”郑小舟压根不理他,径直走过去撸了一把他的头顶,“还紧张呢?”

朗灼然看了看他身后的人,把头往郑小舟手心里顶了顶。

沈誉一的脸耷拉下来,眼睛也不圆了,靠在墙上冷笑一声,自语道:“上个台还紧张,装什么柔弱呢?恶心死了。”

朗灼然耳朵唰的红了,低下头,声如蚊呐地说:“小舟哥哥,对、对不起。耽......耽误你......”

沈誉一越看越起鸡皮疙瘩,龇牙咧嘴地翻了个白眼。郑小舟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在朗灼然身边坐下来,从包里掏出水来递给他,安慰道:“和我客气啥?喝点水就好了。”

朗灼然有点开心地握着水,刚要拧开,就听到头顶有人阴阳怪气道:“要不要小舟哥哥帮你拧开啊?”

郑小舟看朗灼然动作停下来,心里有点恼了,话音带了点戾气:“他第一次上台,你他妈别在那儿逼逼叨叨的。”

沈誉一没少挨他骂,这次却矫情得要命,眼圈一红就扭头走了,嘴里仍带着哭腔迭声念着:“我逼逼叨叨?我逼逼叨叨?”话音渐渐远了,休息室的门被嘭地甩上,却没几个人注意到他的动静。

朗灼然拧开水喝了一口,不太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郑小舟,低头抿嘴笑了。

郑小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笑,问道:“这回好了?手指头不抖了?”

“......抖、抖的。”朗灼然以为他要走,急急开口道。

“喔,”郑小舟瞄了一眼他藏在口袋里的手,了然道,“你第几个节目?”

“第......第五个。”朗灼然怕他不耐烦,补充道,“快了,马上。”

郑小舟“奥”了一声,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寒假有什么打算没?”

“练、练琴。”

“这么喜欢弹琴啊?”郑小舟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你平时除了练琴是不是都不干别的啦?”

朗灼然沉默一会,抿抿嘴,小声道:“喜、喜欢。”

郑小舟啧啧两声,心里觉得佩服,除了牛逼无话可说。他这种干啥都三分钟热度的垃圾青年,从小到大唯一的爱好也就是胡乱唱唱歌,虽说唱的也能入耳,却没什么为之奋斗的决心。好像活了二十年完全没有什么能一腔热血非做不可的事,只是在晃晃荡荡地,过一天是一天。

“哥真羡慕你,”郑小舟由衷地说道,“你说你以后是不是也能成为那种国际大师?就,那什么,弹《克罗地亚狂想曲》那个,叫什么来着?马克......”

朗灼然有点脸红:“马克西姆。”

“对对对,就他,我有回看到别人弹他的曲子,听着特震撼,然后一搜他的演出,嚯!真带劲!”郑小舟想起那条视频,眼睛有点兴奋,眉飞色舞地抓着朗灼然肩膀,热情道,“你这小子一看就有出息昂,以后牛逼了可别忘了你哥我啊。”

朗灼然看了一会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白,瘦,长,骨节有粉红色的息泽,指甲修的圆润,底端有小小月牙。它就那么毫不在意地搭在他肩膀上,指头散散地叩上几叩,随后便若无其事地撤了下去。

?“......不会的。”朗灼然说,“小舟哥哥,别、别忘了......我。”他想了想,似乎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又补充道:“会,变得,很、很厉害。”

郑小舟笑起来,还是两三年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时间在他身上好像留不下什么东西。

朗灼然的节目到了,郑小舟回观众席给他拍照录视频,他看到一束冷光打在漆黑的钢琴上,朗灼然背脊挺拔地坐在琴凳上,微微低头弹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他没什么面部表情,微微抿起的薄嘴唇显得平静克制,他的手指却出人意料地具有丰富的感情。它们跳跃、流转,琴键很强烈地打在指腹上,情绪全部吞没在音符里。

所有人渐渐沉静下来,大多数人都不懂音乐,但听音乐似乎是人类自原始社会就具有的本能。长着猿猴耳朵的人赤身裸体,听着听着便安静下来。剥咬坚果的停下了牙齿,交颈缠绵的止住了射精,吸吮母乳的缩回了舌头,河边饮水的直起了后背,群聚捕食的仰起了头颅,濒死低喘的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耳朵都短暂地逃离了他们的身体,不约而同地完成一场盛大的偷情。他们尖啸、战栗、感知,时不时嚎啕大哭,为一些似懂非懂的缥缈情绪,为一些超越认知的抽象音符。

没人听得懂那些沉降跳跃的手指究竟想表达些什么东西,即使他能装模做样地努力表述他们确实听懂了些东西,(就像语文教案上的古诗词解析那样),也掩饰不了艺术一旦诞生便濒临灭亡的事实。人创造艺术,如同用芥子去容纳须弥,试图用有限的手指创造无限的可能。然而无限一旦被创造出来,便没人真正懂它——艺术就是虚无本身,一旦出生注定孤独,从此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朗灼然很熟悉这种孤独。

他自知笨口拙舌,又没有一副聪慧大脑,每日沉默的时间自是比旁人多些。小时候便闷头坐在院子里,不声不响雕一整日木头,唯有和这些死物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感觉自己没有那么的笨。

他常常能够敏锐地发觉一段木头里隐藏的是什么东西,被繁厚纤维包裹着的是怎样一颗灵魂。它们在声嘶力竭地向他苦苦求助。他喜欢把它们身上那些密密匝匝的死物一寸寸剥离开来,由繁到简,由死到生。他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但他很清楚自己究竟要做些什么。

搬到新家来,他第一次见到钢琴。黑白相间的光滑身体,他看了一眼便感到目眩神驰。他喜欢这种感觉,坐在它面前呆上一整天,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想,脑子里光怪陆离闪过无数画面,梦境一般绮丽绵邈。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略略忘却一点那种隐在心口处的钝痛,那种无法消除的、时刻折磨他的、绵绵不休的钝痛。

他看见至亲浑身腐烂地死在床上,他看见无数嗡鸣的绿豆蝇搓着绒细的手呼啸而来,白嫩蛆虫张着小齿,在溃烂的臀背处扭着身子钻出来。成群结队的褥疮瞪着空空荡荡眼睛,凝视他、询问他:为什么这么蠢钝无能?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人一点点死去。

朗灼然不知道这个腐烂的尸体是否还是自己的爷爷,他记得这个贫穷的老人给他做的每一顿饭。那些藏在汤面下的鸡蛋。他粗糙变形的手指,身上枯木似的的年迈味道,太阳穴上一块破碎的老年斑。

他小的时候还仔细摸过那块斑,问他为什么这么像一只羊,为什么太阳穴上面会长出一只羊的影子。他小的时候问题那么多,说话磕磕绊绊,爷爷从未表现过一点不耐烦。他会尽己所能地回答自己的问题,答不上的就老老实实说自己不知道,一点也不会故弄玄虚,他的爷爷质朴得像一面新糊好的水泥墙,坦诚地给你看他拥有的一切。

他一边掉眼泪一边往外踉踉跄跄地走,一如既往地在学校的围墙外等他的小舟哥哥,可是小舟哥哥没有来。

?中午他又去等,小舟哥哥还是没有来。

他找去那家饭馆,他记得的,“启明小吃”,爷爷讲过启明是什么,启明是一颗星,“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启明是一颗星。

饭馆门锁着,锁上一把薄灰。他蹲在侧门前,天边光影变幻,远鸡戎晓,他渐渐换成了坐姿,又变成侧躺。他不想回家,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但他不想回家,不想承认,不想接受。

他想要一个人,过来抱一抱他。摸一下头也好,怎样都好,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为什么没有人。

朗灼然看到一群人趁着天光微明,气势汹汹地砸碎了那把门锁,撒了一圈圈的刺鼻汽油。他没做什么思考便冲上去扑倒了那只点火的手,却被一群人围起来拳打脚踢,躺在肮脏的地板上看火苗舔上屋顶。

好没用。朗灼然心想着。一点用都没有。

他挣扎着,像一条虫似的手脚并用爬出去,呼吸到新鲜空气的肺大力翕张着,他剧烈地咳起来,想到爷爷的肺部。像痰盂一般的肺部,风箱似的翕张。那个时候他躺着起不来,也拿不动别的,手里攥一块破布,费大力咳出来的浓痰啪地吐在上面,干了就再吐,到了晚上朗灼然就一声不吭地拿去清洗。

小舟哥哥去哪了?

朗灼然心里一点点冷下来。他感觉自己身上已经有一块烂掉了,是肺吗?他不知道。只觉得又疼又绝望,好像自己身上也长出了大睁着眼睛的褥疮,燠热的夏天里发出腐烂的肉味。

恨他。给了希望又收回去。恨他。

恨他。

恨他。

恨他。

想见他。

朗灼然很厌恶自己的软弱无能。他想忘记那个人,想解脱,却止不住的想念他。他一边想念他一边恨他,软弱无力又心怀鬼胎,想惩罚他,想让他绝望,想让他痛苦。

见到他,却一句狠话也说不出口,怪他天生口拙,恨意永远抵达不了舌尖。

他说:阿然,哥给你道歉。

朗灼然心里发笑,垂着眼睑,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下一句却听他大大方方开口:你要实在烦,哥把钱退给你,以后......

朗灼然听见自己很平静地说:不。

不可以反悔。

哥哥总是这么随便。他已经很难过了,哥哥总是离开他。永远是他目送哥哥离开,哥哥几乎从不回头。

哥哥的世界里有很多人。哥哥总是很忙,看起来并不缺他一个。

可是他只喜欢哥哥一个人。

太不公平,这并不好。

朗灼然一曲弹完,起身行一个礼,灯光暗下来,他的眼睛开始发热,在一片昏暗中感知到一点红茸茸的温度,那是他的小舟哥哥,坐在最左侧观众席正数第三排最中间,举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录着视频,眼角可能还有一点打哈欠打出来的眼泪。

他微睁着眼睛,看起来有一点神志不清,但是有一点是很好的。

小舟哥哥的眼睛永远和钢琴一样黑白分明。

浪里舟之前被举报隐藏了,我修改了一下文案和作话,以后要是有不合规的地方,也请大家提醒我一下哈。禁言一周没法上来和大家说明情况,并没有断更,一直在更新的。

怕再次失联,仙女们可以关注一下我微博,小叔叔我2019,主要功能有:放梗放图,放仙女评论,推文更新提醒。

谢谢大家!

第52章 所谓心悸

“你怎么不吃啊?”沈誉一嘴角沾着酱汁,隔着滚滚热气看着对面的郑小舟,他已经忘掉了刚才的不快,正热火朝天地往锅里扒拉肉。

“你瞅啥呢?”他扭过头试图顺着郑小舟的视线看过去,没发现什么异常。沈誉一不知道他的哥哥正笑眯眯地端坐在角落里,吃着和自己这桌一模一样的火锅,借着墙壁上的装饰镜安静地偷窥。

郑小舟眼神移回来,看着他头顶临时扎起来的小辫。沈誉一蓬松的额发被店家赠送的小头绳圈了起来,防止被溅到汤汁。

看起来更像智障了。郑小舟不再看他,埋头吃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吃饱喝足付完钱,郑小舟没有回头看沈斯容,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他站起来走了,沈誉一忙跟上去,把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嘴里含一块薄荷糖,口齿不清地问他:“你怎么啦?你为什么气呼呼的?你想吃糖了吗?你要吃糖吗?”

郑小舟被他吵得头晕,目光点了点他手心里的一颗小糖,又看看他头顶矗立的小小辫,语气还是缓和了下来:“没事儿。”

他也没接那糖,手插在外套兜里,随着人群走出商场,往普安高中走去,沈誉一在艺术楼找了一间空教室。教室本来是社团活动用的,临近期末基本没人来,晚自习时艺术楼都是空的,他便和社长要了钥匙,搬了桌椅请假来这学习。

沈誉一揽着他,时不时低头在他耳边说些他们球队的趣事儿。他上了高中之后人缘好了不少,或许和他猛增的身高有关。他参加了一直想加入的篮球队,沈誉一的朋友渐渐多了起来。

他现在的生活过得十分滋润:起床骑车去学校,和队友一起吃早餐,打球,早读。上课,下课打球,上课,课间操打球,上课,下课吃冰,上课,午休去练舞室battle,上课,下课打球,上课,下课打球,自习课要么打球要么写作业,晚自习请假到这间教室里坐着,抻着脖子等郑小舟。

在郑小舟眼中,沈誉一基本由以下几部分组成:运动过后水汽蓬勃四处乱翘的头发、永动机一样时刻抖动的长腿、因为太过无聊而失神下垂的狗眼、能和运动发带愉快玩耍的手指、冲水马桶一样收放自如的泪腺,还有令郑小舟无比厌恶的,他那集中时间从未超过十分钟的注意力。

这小子就算有时间也绝对不会花到学习上去。郑小舟一度认为他不是学习的料,因为沈誉一对于书本知识的记忆简直就像雪花一样转瞬即逝。郑小舟自己的记忆力就非常好,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对昨天刚讲过的同类题型毫无印象,而且总会一脸无辜地抬起他猪一般的头颅,无比坦然地和自己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