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浅月是不是被你夺去了。”任玥安
小道士就坐在土地庙正中的蒲团上,回过神来,仍旧如第一次见面时那般镇定,“我似乎听不懂任姑娘在说什么。”
任玥安杏眸微眯,“你怎么知道我姓任?”
“姑娘真的姓任吗?”小道士不慌不忙回问。
任玥安懒得和他牵扯,直奔主题,“把任浅月还给我。”
“任浅月乃鬼魂之身,却还缠绵流连于人世间,伺机谋害他人,已是大大的不该,现如今我只不过是将她的魂魄拘了过来,送她往生罢了。”
任玥安嗤笑一声,“谋害他人?我来到这里小半年,我且问你,她谋害谁了?”
小道士淡然回答,“自然是这世上的天子。”
任玥安又是一笑,“你说的天子现在还稳稳当当在朝堂上坐着。”
“他没事不代表任浅月没做。”
这小道士简直是认死理,任玥安咬着牙,“那你可知道任浅月这半年都做了什么吗?如果没有任浅月,任大将军手底下那十万多的将士,怕是一个都活不下来,她救了这么多人,又没有伤及尹天逸的性命,你又该怎么说?”
小道士稍微有些气短,镇了镇心神,又道,“天子是一国龙脉所在,岂能容冤魂索命。”
“难道天子的命是命,寻常人的命就不是了吗?”任玥安诘问。
小道士一时间不说话了,似乎隐隐从任玥安身上看到了龙气,又观之她身旁站着的那位身上龙气更盛,不由软声问道,“你……是哪里来的孤魂?”
想到自己前世做家主的经历,任玥安懒得再去管他,柔身往傅城怀里一靠,“文的不行,动武吧。”
傅城点头,朗声让自己的手下进来。
土地庙门立刻被人从外面推开,梁石等十几个侍卫走了进来,个个手持武器,便向小道士冲过过去。
小道士哪曾想原以为的冤魂索命变成了现如今的天子打架,连连后退告绕道,“给给给,我给你们。”
十几个侍卫顿时停手,但是任玥安皱着眉十分不适应,“刚才还那么硬气,怎么刚说要动武就怂成这样?你倒是坚持一会儿唉。”
小道士大概也觉得此举有些丢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出来递给了任玥安,“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打开就行了。”
任玥安接过瓷瓶,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傅城也跟着稍稍安心,又去看向小道士,“你先跟着我们回奉平侯府吧,我们这么大费周章的过来找你,就算我们不带你走,尹天逸的人随后过来也不会放过你。”
小道士想想也是,又私心惦记跟着二位贵人沾一沾灵气,便应允了。
在回去的路上,小道士又说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他们这才知道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昨晚我刚到京城,就发现宫里有人开坛做法,紧接着你们府里任浅月的魂魄就飞了出来,当时她已经十分虚弱,我便将她的魂魄收了过来帮她固了魂,她醒来之后告诉我说昨夜宫里想要勾的是你的魂魄,按生辰八字来说任玥安和任浅月的八字很合,宫里的意思应该是将你的魂魄勾出来,再将任浅月的魂魄召回来塞进你的躯壳里去。”
任玥安面露疑惑。
小道士点了点头,“不用想,昨天晚上确实是任浅月帮你挡了一遭,若不是我她现在应该已经魂飞魄散了。”
任玥安看向傅城,傅城眼底一片阴鸷,看向车窗外冥思许久,只有紧绷的身体说明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当天夜里,奉平侯府中便有任玥安在大婚当日便身体不支,已然痴傻的消息传来。
尹天逸刚得到这个消息,便遣了人去将宫里的那些术士们唤来,“听说任玥安现在已经痴傻,你们说是何原因?”
那些术士讨论了一番,其中一人回道,“启禀皇上,人失了魂魄之后皆是如此,昨夜我们虽然没能得到任玥安的魂魄,想来应是魂魄不支,在半路上就已经散去,现在任玥安的躯壳中已经无魂,只要能将兰贵妃的魂魄召来,我等做法将之安放进任玥安的躯壳里即可。”
尹天逸想想也是这个理,大袖一挥,“那你们尽快准备吧。”
那些术士应诺下来,纷纷退出宫殿去了。
第65章
宫里的消息很快也传回奉平侯府来,只是这一次任玥安和傅城都没怎么担心,只因那名叫何方的小道士是有真本事的,他能从宫里那些术士手里面抢回任浅月的魂魄一次,便能抢回第二次来。
傅城接到消息之后便问了何方,何方拍拍胸脯让傅城放心。
任玥安已经全然恢复了精神,在床上打了个滚儿支起头来,“他们如果真的想要我的身体,应该会想方设法进府来把我抢出去吧。”
傅城从桌前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俯身笑着问她,“你猜奉平侯府的守卫比之宫里如何?”
任玥安的眼珠儿四处转,“嗯……有过之而无不及?”
傅城哼笑一声,“正是。”
任玥安也笑了,两只手牢牢环住傅城的手臂,“侯爷保护我。”
傅城目光渐渐深邃起来,看着躺在床上笑眼弯弯的任玥安,“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任玥安笑容一滞,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身体不由自主的想要往旁边躲。
傅城低低一笑,另一只手撑在她枕边,将人牢牢困在自己怀里,“别怕。”
自己的人,说什么都要哄着。
然而这话听在任玥安耳朵里可并不能起到多少安慰作用,反而像大灰狼在将小白兔拆食入腹之前的狞笑。
大红床帐垂下,翠绿色和玄色衣衫交错着被人扔了出来,锦帐内傅城找寻着她的唇瓣,牢牢覆上,封住了她已到嘴边的吟哦。
如此过了一夜。
任玥安又一次睡到了中午才醒了过来,顺着自己腰上那条结实的臂膀往上看去,就见傅城已经不止何时醒了过来,一直看着她。
任玥安有些羞涩,还是弯着眼睛笑了起来,“看我干嘛……”
话刚说出口她就闭上了嘴,捂住嘴巴控诉似的瞪着他,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的嗓子哑了。
傅城也紧张起来,起身下床穿起了衣服,“我去让人找个大夫给你瞧瞧。”
任玥安连忙拽住他刚穿上的衣袖,“等等,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了。”
“怪我。”傅城表情十分严肃,去桌边端了杯茶递给她,又从衣架上捡起衣服来要给她穿衣服,“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吧。”
“不找。”任玥安的脸色红得不行,一把傅城手里夺过衣服,放下床帐,“我我我……我自己穿。”
傅城仍旧一副严肃的模样,只是眼底丝丝笑意渗透出来,满是餍足。
按说郝明达已经领兵出征,傅城应该能闲了下来,可是自从成亲之后却更忙了起来,隔壁的书房成日有人进出,吵得任玥安都嫌烦抱着账本回了卧房。
虽然任玥安没有问过,但是隐隐也察觉出来傅城在做些什么,也就这段时日,想来应该会有大事发生。
时间由秋入冬,街市上传言奉平侯夫人已经疯了,碍于这一层关系任玥安在府里生生被困了两个月没能出门,实在闷得不行时还要让傅城带着她趁着夜色略走一走。
好在任玥安也是个坐得住的性格,并不觉得有多难受。
这一日傅城又忙到了半夜,任玥安端着参茶从外面走了进来,“还没忙完?”
傅城见是她走了进来,淡淡一笑,“快了,你要是困了先回去睡吧。”
任玥安斜倚在椅背上,“我先回去睡了一会儿不还是要被你吵醒?”
傅城轻咳一声,假意喝口参茶掩饰过去。
任玥安盯着傅城,笑着开口道,“要谨慎一点啊傅大侯爷,欲速则不达。”
傅城知道她在说什么,道,“我知道,许多都是之前已经布置好的,我只是把收尾的进程加快罢了。”
任玥安了解傅城,他素来都是谨慎小心,因而提醒一句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梁石在门口敲了敲门,得了允许走了进来,“侯爷,郝将军和台陵一战大获全胜,不日便准备班师回朝了。”
任玥安惊喜一笑,“这么快?郝明达不错嘛。”
傅城也是一笑,“稍微盯着点吧,宫里面应该也要有动作了。”
果不其然,过了几日郝明达的军队已经临近京城时,宫里传来消息说尹天逸要大摆宴席庆祝和台陵一战的胜利。
此令一出有许多人都觉得奇怪,按往常来说开庆功会也是要主角在场的,这一次却是郝明达还没回来就要开始了。
然而问了那来传话的就是这么说的,朝中重臣只能遵循尹天逸的意思,与第二日傍晚纷纷抵达皇宫,其中自然有傅城。
任玥安从成婚那晚开始便得了失心疯,这么许久都未曾见过人,因而就在府中等着。
随着夜幕东升,任玥安坐于院内廊下,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宫里的庆功宴应该已经开始了。
濮卫正于此时走了过来,“夫人,宫里面来人了,应该是接夫人进宫的。”
任玥安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让人再去检查一遍书房,别有些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被人瞧见了。”
濮卫领了吩咐走下去,任玥安还留在院内坐着,只是线逐渐涣散,整个人看起来痴痴傻傻的。
不多时便有几个黑衣人翻着院墙进了院内,刚一进来便发现了坐于廊下的她,几个人动作齐齐停住,商量了一下便有一个领头的走了过来,“夫人,我们是侯爷特意派过来接你进宫的。”
任玥安歪着头,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地面痴傻着笑。
那领头的又问了一句,见她还不答话,便挥了挥手让手下人直接将人带走。
任玥安也不反抗,仍是一副毫无心智的模样,就这样乖顺着一路跟着他们进了宫。
进了宫后,因庆功宴之故,大部分伺候的人都去了宫宴上,长长的宫道之内偶尔能见着几个洒扫的太监,任玥安默不作声将四周情况扫视了一圈。
领头的几个人都还以为这是个好差事,并没什么危险,因而并不警惕,一路上间或说说笑笑,好不自在。
忽而耳边风声刮过,任玥安不觉微微弯起了唇角,就听咚咚几声凛冽的风刮过,原本几个走在她身边的护卫们倒了下来。
院墙上翻下来几个穿着同样衣服的护卫,跪在了她面前,“夫人,侯爷让我们来保护你。”
任玥安看着这几人都是她曾经见过的,便点了点头,跟着他们往宫宴上去了。
偌大的宫宴之上,傅城如往常一般严肃着一张脸,看着场下的歌舞,是不是喝几口酒,并不怎么和他人交流。
歌舞只在场上停留了一会儿,坐于高位上的尹天逸似乎得到了什么讯息,挥了挥手让歌舞撤下,群臣似有所觉,也渐渐止了说话的声音。
尹天逸唇角勾着笑,看向左手边的傅城,“奉平候,郝将军此次战役大获全胜,朕有心提拔他,明日起你就将虎符交给郝将军吧。”
傅城饮了一口酒,躬身道,“是,皇上。”
尹天逸没想到傅城会答应的这么果断,抬眼去看他,又是一笑,“既然奉平候已经答应,今日天已经晚了,奉平候且在宫内住上一宿吧。”
傅城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对尹天逸行了君臣之礼,“承蒙皇上厚爱,只是内人身子不适尚在家中,臣还要回去照顾她。”
“这也不防事,就这么决定了,奉平候今晚留宿于宫内,你们就派人去给奉平候收拾屋子住着。”尹天逸摆了摆袖子,最后一句话是说给身边伺候的太监们听的。
傅城抬起头来,同时挺直了腰背,朗声控诉,“皇上所说不妨事的意思是已经将臣的夫人接近宫来了是吗?”
尹天逸脸色一变,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底下的群臣也开始议论纷纷,大家都是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谁心中都有些算计,这个时候自是冷眼旁观。
任玥安就是在此刻闯进了殿内,一脸惊慌进殿边冲进了傅城的怀里,“侯爷,刚才宫里面派人将我抓了进来,侯爷你没事吧。”
她说得急切,但是字字清晰,殿堂之内又安静,力图让所有人都能听清她所说的话。
傅城一手环住任玥安的肩膀,抬头控诉似的看向尹天逸,“皇上将臣的夫人抓紧宫来是什么意思?”
尹天逸面色微变,双手拄着桌案,“那朕倒想问问你,你说你的夫人已经痴傻了,现在人好好的立在这里,奉平候,你是要造反吗?”
傅城冷笑一声,“眼下,只怕是君逼臣返。”他手上加重了几分力气,“我的夫人长相与先前的兰贵妃相似这事儿满京无人不知,可是谁能想到皇上居然在我大婚当日在宫里开坛做法要将我妻子的魂魄抢过去,好借我妻子的躯壳让兰贵妃还魂。”
第66章
尹天逸“腾”的一声从皇位上坐起身来,“你……你在说什么?来人……来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