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玩了一个上午,一人一付丧神躺倒进柔软的草地里。
天空很蓝,由于是春季又不会显得太过于闷热,懒洋洋的容易导致春困。
这几天和奈奈最合得来的是鲶尾藤四郎,怪不得鲶尾藤四郎经常笑她说“雏鸟之情”什么的。
“呐,风酱,可以听一听我的烦恼吗?”身边向来无忧无虑的少年付丧神忽然开口。
奈奈心中一动,脸上不动声色,开玩笑似的问道:“嗯?鲶尾也会有烦恼这种东西吗?”倒不是她说笑,毕竟鲶尾一直是无忧无虑的、开开心心的、咋咋呼呼的样子,活得像一个小太阳似的,难以想象他也会有烦恼的事情。
“我不开玩笑的啦!”鲶尾恼怒的瞪了她一眼,“我不知道要告诉谁,刚好你又来了,所以才......”
身边的少年忽然安静下来,奈奈有些不知所措,心中又有些隐秘的雀跃,但是更多的是愧疚。
良久,鲶尾藤四郎才开口:“有些难以启齿,因为我们的本丸......一开始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主公也并不是我们本丸的审神者,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主公会自愿来这里,毕竟即便是......也不会觉得我们还有救。”说到这里,他有些自嘲。
“但是主公来了,她很好,非常的好!”他用力的强调着,“虽然一开始并不是很......但是最后大家都很喜欢她呢!我,兄弟,一期尼,还有大家......但是......”
“但是最近大家都变了。我觉得很奇怪,好像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萤丸、太郎太刀、一期尼、鹤丸桑还有明石君,忽然都出去远征了。其实我觉得很奇怪啊,明明在一个月前,本丸就不再继续远征和出阵了,为什么又忽然......”黑发少年整个刀都低落下来,头顶的呆毛很好的显示了他的心情,没精打采的垂了下来。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的话,或许奈奈现在就可以看到【叮——进度完成10%】的提示了。
【抓住了——一个月前。一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奈奈陷入了沉思,放在草地上的手不由自主的用力。
然后她忽然就听到了身边又陷入了沉默的付丧神开了口。
“呐,风酱,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哦!作为交换......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如果可以——”深紫色的眼瞳认真的凝视着她,清澈得像是可以倒映她内心一切想法,“不要伤害大家,可以吗?”
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发生了。
【果然我一开始的想法是没有错的,鲶尾真是一个敏锐的付丧神啊。】奈奈想。
“所以,能告诉我吗?明石君,一个月前发生了什么?”奈奈低头,手指按着放在桌上的太刀。
眼瞳里黑色渐渐凝聚的沉默沉淀在深处。
依旧笑着的女孩,却像是失去了什么。
女孩的问话并没有得到沉默的刀剑的回应,一如以往的夜晚一样。
她耐心地等待着,她有预感今天晚上太刀不会继续沉默下去,如果他还对这个本丸、同伴们、还有审神者抱有期待的话。
果然,褪去了平日里慵懒的声线,太刀的声音嘶哑又疲惫:“你还想知道什么呢?——就算我不告诉你,你也已经知道你想要的了不是吗?”
连续的两个问题昭示出太刀此时并不平静的心情,但现在被封印在本体里的付丧神只能通过沉默来表达自己的反抗。
“是的哟。”女孩子软软的笑着,眼眸好似缀满星辰,“花酱真可怜啊......原来,她所爱的萤丸,早就在一个月前就碎刀了——偏生是她要拯救的你们,恶意地看着萤丸在战场上碎了刀。”
“嫉妒——会使人变成鬼,妖也好,神也罢,都是这样。”她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却让明石国行在内心嗤笑出声,死寂再度回归这个清冷的房间中。
整日待在本体里,除了沉睡之外就只能无聊地注视着,注视着这个房间里的唯一一个人类。
看着她逐渐沉默的样子,看着她渐渐失去生机的眼睛,和她脸上愈发甜腻公式化的虚伪笑容。
是的,虚伪。
虚伪、可怖得令他作呕。
让他忍不住恶意的想着——【人类啊......】
可是他又忽然觉得她很可怜,可怜到接近的任何一个人或者付丧神都不能真心以待,可怜到走向唯一的孤独道路,可怜到一个人渐渐崩溃。
虚伪的假面,欺骗的代价,谎言的真诚。
几乎要将她整个儿吞噬掉了。
第24章 藏在本丸里的黑暗
本丸的出阵记录中,记载的最后一条出阵信息是。
【叁月二十五号,出阵厚樫山,队长萤丸,队员压切长谷部、三日月宗近、小狐丸、大和守安定、堀川国广,时空紊乱,第四次遇到检非违使,队长萤丸二次碎刀,队伍强制返回本丸。】
当日的记录显然有些混乱,笔记也凌乱,这一行记录下面明显有人为的被删除的另一行字。
字涂抹得十分模糊,但是从涂抹的痕迹来看,当时情况很慌张,那人只能慌慌张张的抹去这行字,但就算奈奈仔仔细细的看了三番四次,也只能勉强看得出来几个字。
【......审......离开.......后......本丸。】
这句话到底在说什么呢?
这就是奈奈从审神者办公室里找到的关于一个月前的唯一记录,在她问明石时已经得知的信息,之所以会向明石询问,不过是因为确认,确认得到的信息没有错误。
就算奈奈不是审神者,她也知道许多“常识”,对于满级金盾大太刀萤丸来说,一个满级的队伍,在厚樫山根本不会遇到危险,就算是遇到了三次检非违使,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是问题也就是在这里。
为什么会第四次遇到检非违使?
为什么会二次碎刀?
为什么除了萤丸,别的刀剑都没出事?
谋杀。
这是奈奈想到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信息?
针对的为什么是萤丸?就只是因为,他是审神者花酱所喜爱的刀剑吗?
不,这是一部分原因,但是肯定不止是这个原因。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搜集信息了。
第七夜已经降临。
在所有的付丧神都因为结界破碎而陷入与检非违使的苦战之时,奈奈出现在了审神者面前。
“花酱。”
“风间桑,你来了。”依靠在墙边的少女面色苍白,脸上却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
这副场景和一周目完全一致。
天幕的猩红色几乎要将整个本丸浸染上看不到尽头的血色里。
奈奈走过去,安静的用灵力施展起治愈术。
一只手按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得可怕,让奈奈都忍不住抖了抖。
“不用了。”面前的少女微笑着拒绝,然后叹息了一声,“我知道你会出现在这里,我想告诉你的是......”
“我知道。”奈奈忽然打断了她,不顾她有些惊讶的神情,激动的反驳,她是这么的激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都要落下了,“我都知道的!只是我......”
眼眶都红了的女孩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审神者沉默了一会儿,将手放在她头上,轻声说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啊。真是抱歉啊,很痛苦吧。”
她用力的摇摇头,泪水决堤,比起悲伤难过,更像是要宣泄什么。
“花酱......你是知道.....”
女孩手中的太刀忽然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似乎是里面的付丧神激动的在说话,但是此时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都没有时间去理会他。
“你是知道的吧,萤丸已经碎掉的事情。”
天幕上传来轰隆隆的破碎的声音,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撕裂,安静的阁楼里像是被从远处拉往了近处,已经听得到楼下刀剑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了,那么的沉重,像是用了千般力气。
少女的呼吸几乎轻得无法听见,太刀也不再震动了,反而是死了一般的寂静。
门外已经有刀剑在接近了。
审神者轻轻点头:“是啊,我早就知道了。”宛如叹息的话,让已经走到了门口的刀剑立刻顿住了脚步。
仿佛盛了满天星辉的眼眸恬静的望着奈奈,又好像是在看奈奈身后的那振已经举起刀的状若癫狂的付丧神,也像是看着毫无目的的某一处。
“罪,应当得到原谅。”
奈奈知道身后面临着再次死亡的危险,她也清楚的听到审神者说了那句话之后身后“咚铛”滑落的刀剑掉在地上的声音。
【罪,应当得到原谅。究竟谁有罪,谁又是恶呢?】
她转身。
“主......主啊!”身后的付丧神已经不再是原本那副褐发端庄正经的样子了,一身黑气已经看不出人形,勉强认得出掉落在地上的东西有着刀剑的样子。
这样子......和夜晚出现的“黑色怪物”,别无二致。
“我们只是......想要你留下来而已......”
她已经,很累了。
【我累了。】
世界破碎了。
这一次的死亡,没有痛觉,除了在虚无中重复着破碎、重组的过程之外,没有任何痛觉。
如果这是一个RPG游戏的话,那么这就是一个永远的七日选择游戏,在游戏中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都是NPC,你的每一个行动、每一个选择,都将影响最后的结局。
利用无限循环的这七天时间里,收集一切信息,揭开深藏的谜题,挖掘最深处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来期待迎来的最后一个周目。
但是事实上,处于这样一个循环中的人是不会知道到底经历了多长时间的。因为这时候,时间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在具有意义。
机械的、冷漠的。
【大不了重头再来一次。】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想法了呢?
是在数不过来的死亡次数里?还是在无望的谜题中?或者是在看不到尽头的轮回内?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们记得。”站在娇小的女生旁边白发军装少年认真的说道,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说着让奈奈无法反驳的话,“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奈奈哑然无声,然后就感觉到另一边的袖子被人扯了扯,她微微低头,看着蓝色头发的矮小付丧神。
“67次救下一期殿,75次救下鹤丸殿,97次救下明石殿,43次斩杀检非违使防止本丸攻陷,26次阻止了第七日本丸结界破碎。”小夜左文字认真地说着连奈奈自己都不记得的数字,郑重的表情像是在叙述什么重要的事,“这是第99周目了,主公。”
99周目。
98次死亡。
埋在胸腔里的那颗鲜红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都几乎要冷掉了的东西,开始一点点的跳动起来。
让奈奈整个人都开始剧烈颤抖,她张开嘴,用力的呼吸着,像是汲取最后一丝可供活下的气息,干涩的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呐喊,她用力的抱紧自己,无助得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她没有哭泣,浑身的哀坳却胜似哭泣。
这到底算是七天,还是算是六百八十六天呢?如果是算七天,那么失去的六百七十九天去了哪里?如果是算六百八十六天,那么多出的六百七十九天又干了什么呢?
纤细精巧的乖巧少年沉默的抱紧怀中这个脆弱的孩子。
骨喰藤四郎想【失去记忆......与人类不可承受之记忆,哪个更令人痛苦呢?】
所以他只能轻轻拍着怀里的女孩,坚定地说道:“主公,是最后一次了。”
在中间不知道是第几个周目的时候,骨喰藤四郎和小夜左文字的付丧神终于能够出现了。
原因未知。
说不定是已经沐浴过身为主人的她的太多鲜血了呢?奈奈曾经这么自嘲地想着。
但是若不是出现了这两个非人类陪伴在她身边,她早就要崩溃了也说不定。
哭累了,奈奈站直身体,第99次望着山巅那座静谧到死寂的本丸。
“我们走吧,骨喰、小夜。”
这就是最后了。
两天的等待,毫无音讯的寻找,齐木楠雄就算再多的耐心这时候也不打算继续等待下去了。
他面无表情的拔下头顶的抑制器,一瞬间脸色微微苍白,语气冷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