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到齐了。】
赤司淡淡的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脸上的表情还是动作都是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的不妥当之处。
一位女性警长——身后的黄濑凉太看来身份是警卫员之类的——穿着严肃的警服,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严肃,脸色隐隐有些憔悴,所以化了淡妆,身高大约有一米七左右,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五厘米的高跟鞋。
另外一边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美丽耀眼的粉发歌星,以及站在她身后一副百无聊赖模样的黑皮经纪人——正是桃井五月和青峰大辉。
还有因为自身存在感问题而完美隐于众人尤其是在女仆、男仆中的黑子哲也。
一位站得笔直一脸悲悯虔诚的基督教神父。
最后是站在大厅正中央的中年男性,穿着一丝不苟,连衣领、手腕处的袖子都细细的叠得整整齐齐,面容虽然憔悴,但是也没有遮掩他眉间的儒雅和忧郁气质,就算此时年纪并不小了,也依旧有着一种艺术家的醉人气息。
这正是此间的男主人,绿间真太郎口中的绪方先生了。
这座古堡里从头至尾都未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只有这家的女儿——绪方沙耶香。
绪方先生叹了一口气,看得出来他想极力掩饰自己脸色的疲惫,可是作用并不大,所以他只能颓然地说道:“唉——这可真是让我有些难以启齿。”
“侦探先生,和藤堂警长,想必你们是明白我找您来的目的的。”绪方先生首先看向赤司,“几日前家中的女仆和男仆接连死了两个,原因都是自杀,但是——”他忽然激动起来,“但是这一点儿征兆都没有!我不曾虐待他们,古堡中的待遇更是不差,他们的家庭也未遭到变故,这、这实在是让我.......”
被称为藤堂警长的女性皱起眉,脸上的表情更加严肃了,但是她却打断了男主人的话:“绪方先生——我认为,您有必要先介绍一下在场的人。”
这话显然有些不客气,但是绪方先生却怔了一下,眼中滑过茫然、痛苦和悲伤,然后才说道:“是的,是我失态了,请各位谅解。”
这副古怪的场景让大厅里不少人都为之侧目。
但是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所以也就没有人打扰。
绪方先生深呼吸一口气,首先介绍了赤司一伙人:“这位是我特意请来调查此事的赤司侦探长,后面两位则是赤司侦探长的助手。”
“这位先生是我家遭遇变故后就一直来我家祈福的神父,他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教徒。”
“这位想必也不用介绍了,大家应该都在荧幕上见过,大名鼎鼎的歌星桃井五月小姐,与她的经纪人先生。桃井小姐是我夫人的至交好友,一个月前我夫人病逝后在国外没能回来,此次回来是为了吊唁我那可怜的夫人的,只是撞上了这么一桩污秽的事情......唉。”
绪方先生介绍完了之后就闭口不言了,那位藤堂警长扫视一眼,从衣襟口袋中取出证件照:“我是此次负责这个案件的警长,藤堂美子。”然后一指身后长相不太搭这身警服的黄濑凉太,“这是我的警卫员加助手,黄濑凉太。”
舞台早已经搭建好,所有人偶都已经到位。
这就预示着——戏要开始上演了。
这场戏中,还不曾知晓谁为演戏人、谁为戏中人、谁又是看戏人。
看得出来绪方先生是有点焦躁的,他直接说道:“现在古堡的情形实在是让我寝食难安,若是诸位不介意,是否可以现在就随我去死亡的女仆和男仆现场看看?”
没有人有异议。
事实上,这座古堡里,与这次事件看似毫无关系的只有绪方夫人的挚友桃井五月,以及神父先生了,只是确实如同绪方先生说的,“寝食难安”,这样的情况下也没几个人能坐得住。
绪方先生先是带着他们来到一间杂物室里,里面已经被拦了警戒线,除了地上残留的黑红血迹之外,已经没有别的痕迹了。
“这是死在杂物室的男仆,他一向是负责每天清点杂物以及打扫杂物间的,我们是第二天才发现他不见了的,直到打开了杂物间才发现他.......!”绪方先生激动的心情勉强平复下来,他闭了闭眼,“他的死因是匕首直接刺入心脏。”
赤司等人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个“杂物室”,就是很普通的杂物室,正对着门的上方有一个开着的天窗,大概是一米长、半米高的样子,但是却封闭得严严实实的,其余杂物也都整理得很整齐,没有看到能够藏匿什么别的东西的地方。
看了一圈之后,赤司先问了出口:“绪方先生,这扇天窗能够从外面打开吗?”
绪方先生一愣,慢了一拍才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只能从里面打开。”
另一边接收到了赤司的眼神示意后,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严肃的问道:“这个杂物室的隔音效果怎么样?”
绪方先生又是一愣,有些迟疑道:“这.......这我倒是没有试过,但是这座古堡的隔音效果都不错。”
言下之意就是杂物室的隔音应该也不错,这也就意味着,死者也许可能求救过,却没有被外面的人听到,硬生生的流血过多而死,这就为了他杀的提供了一个有可能行的证据,但是还不够。
然后绪方先生又带着众人朝古堡后花园走去,前方是一个提着灯的女仆和眼熟的低存在感的男仆,他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着:“女仆是在后花园.......投井死去的,事发的时候是半夜,所以当时没有人知道,也是第二天才被发现死亡的,这件事当时就是藤堂警长处理的。”
藤堂警长也点头:“是的,当时检查发现女仆并无挣扎的迹象,而且夜间也未曾有人听到呼救声。”
“井?”奈奈眨了眨眼,一副天真好奇的模样,“古堡这么大,为什么要一口井呢?每天打井水不是很麻烦吗?”
可能是看着奈奈的年纪,就联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想到自己的女儿,就为她此时的状态而担忧,绪方先生看着奈奈的神情既柔和又悲伤:“是我的夫人.......她是贵族家的小姐,对水质要求很高,偏爱甘甜的井水,所以我才让人在后花园打了一口井。”
“绪方先生和夫人的感情很好啊。”跟在藤堂警长身后的黄濑凉太忽然说道,然后就被藤堂警长过头严厉地瞪了一眼,他挠挠头,讨好一笑,然后噤声。
只是绪方先生好似也没太介意有人提起了他的伤心事,虽然面色是稍稍有不虞,却也还是配合的说道:“是的,我与夫人.......认识二十几年了,结婚后十年才有了沙耶香,噢,沙耶香是我那可怜的女儿,现在她却.......”
看起来绪方先生已经要掩面哭泣了,然而这时候,还未完全远离古堡的人们都听到了传自古堡内的一声凄厉的尖叫。
绪方先生原本的神情立刻一变:“沙耶香?!沙耶香出事了?”
他抛下众人,连说的带他们去看女仆死的那口井都忘了,完全脱离了那副之前还勉强撑得住的儒雅画家的形象,变成了一个担心自己孩子的父亲。
藤堂警长环视一周,沉声道:“我们也去。”然后就大踏步跟了上去。
剩下一堆人基本上都是他们这一方的了,赤司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凭借着多年的默契,其他人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紧跟了上去。
这时候,除了赤司,没有人发现,奈奈已经不在原地了。
第100章 忤逆(五)
这个世界有点奇怪,这是奈奈在避开了其余人后在这座古堡里调查的时候发觉的。
天空是黑沉沉的颜色,一片浓郁的黑云徘徊在古堡上空,不说星星了,连月亮都是模模糊糊只能看到一轮昏黄的投影。
与之前两个世界不一样,第一个坟墓世界里是挥之不去的死气沉沉的气息,第二个世界里是永远泾渭分明的一红一蓝的天空。
这一个天空,就好像是什么黏稠又浓郁的东西将世界包了起来,严严实实的丝毫看不见外面。
顺着大门正中方向走出去,可是不管怎么走最后都会看见那扇仿佛永远都不会移动的古堡大门。
在边缘处游走的奈奈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脸色一凝,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就像是什么东西把这里包裹了起来........这个世界、不,这个空间是.......】
曾经有过某次经历在一个不断七日轮回空间的奈奈,霎时间就想起了这段并不想回忆起来的过往。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不,是一定和当时的情况是一样的。】
这个所谓世界,不过是一个被封闭起来的空间,所以从这里才会看不到外面,仿佛迷雾一般笼罩,无论怎么走都只能走回古堡,因为这里,根本就只存在一个东西——就是古堡。
只是无论是封闭的世界也好,构造的空间也好,总有一个源头。
而这个源头,必定不会离开这个它精心铸造的玩具里。
奈奈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眸光望向她来处的方向——那个后花园。
“所以,还是得要在那些人都去之前去看看。”在这种情况下,奈奈已经无比确定,就算找不到证据何在,这个古堡中的杀人案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
无论是人为,还是灵异走向。
后花园里种满了百合花,多数是白色和粉色,一丛丛、一簇簇的盛开满溢着花香,差点就能将空气中的些许微臭的气息掩盖过去了。
不,或者说,如果站在这里的是除了奈奈以外的人,根本就闻不出空气中腐臭的味道。但是奈奈对此没有什么看法,也没有认为如果没有了自己会陷入僵局。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人能根据蛛丝马迹看到所有的真相。
【白百合和粉百合.......纯洁吗?】
这个念头也就一闪而过,以前听到过的那些女孩子们对花语的研究谈话里说过的,但是奈奈对这个并不感兴趣,只是记忆使然所以还能记得罢了。
那一口井就处于百合花盛开的幽静深处,其实距离花坛非常的近,百合花丛并没有高出井口多少,虽然看似不明显,但是在古堡里生活的人不会不知道这里有一口井,一般来说并不存在失足跌落下去的情况。
并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和留下痕迹,奈奈干脆的使用了控风的手段,将自己漂浮起来。
【这种时候就觉得小楠的能力超级好用啊,还得多亏了这一个月里小楠的地狱训练......虽然我一点儿都不想谢谢他。】
就算幼驯染不在这里,也照常怼了一下对方,奈奈也就满足了,沉下心思来寻找线索。
就算是夜视能力不错的奈奈,在这种现场已经基本上遭到第一破坏的情况下,也基本上没法看出什么。
看得出来警察似乎在当时已经进行了封锁,但是古堡中的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杀,无论是尸体的拖动还是别的什么,都已经算是破坏了现场。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什么都找不到。
奈奈的目光凝结在了井口边凌乱的脚印上,上面还有着被警方拓印出来的死者的脚印,就算被掩盖在别的脚印之下,奈奈也依旧看得清楚。
【那是......】
另一边,赤司征十郎等人跟随着绪方先生直冲到了古堡三楼,这一层的古堡明显比之前赤司他们待着的二楼要明亮许多,同样是两边的长廊里挂满了画,从作画手法上看,比二楼挂着的画要稍显稚嫩,但是灵气也更重,没有二楼的画看起来热烈又压抑,只是越往后走,那些画就愈发的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赤司征十郎暗暗记下这一点,没有贸然开口询问,打算之后再细细观察一遍。
“沙耶香!”绪方先生撞门而入,房间内没有亮光,但是他看也不看里面的室内摆设,脚步凌乱又娴熟的跨过任何一道障碍,在角落处蜷缩起来的娇小女孩揽入怀中,嘴里不断的喃喃道,“对不起,沙耶香.......不要怕,爸爸在这里.......沙耶香对不起.......爸爸来了。”
那话中浓郁到几乎要将房间淹没的自责和愧疚,简直让看着的人都于心不忍。
在所有人都被现在的情况吸引住了目光的时候,因为此时的身份不过是一个男仆,只能站在最后面的黑子哲也却敏感的朝不远处的右后方看了一眼。
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位女警长脸上一闪而过的神色,与站在女警长身后的黄濑凉太对视一眼,黑子哲也不动声色的将视线转移了回来,没有被常年处于案件中敏感的女警长发现。
女警长心不在焉是一个原因,但是黑子哲也特殊的体质也确实起了很大的作用。
视线在房内晃悠过一圈,左眼中泛起的一丝赤金色缓缓沉淀回去,赤司征十郎垂下眼眸。
【走廊上的画.......房间内却没有挂上吗?】
这一番变故之后,显然绪方先生已经没有这个精力再陪他们调查了,他现在全部的心思显然都在女儿身上。
这样的情况下再叫一个可怜的父亲抛下女儿来协助调查,那估计得要是多么冷酷无情的人才能做得到了。
实际上,赤司征十郎还真的就是这么冷酷无情的人,只不过,正好他也需要一些时间召集他们的人获取各自身份得到的情报,自然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最后自然是女仆男仆们各自领着他们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与领着他回房的女仆点了点头道了谢,赤司推开房门,神情动作都很自然的进去了,然后关上门,就好像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自己房间里多出的一个人似的。
但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奈奈笑眯眯的摆了摆手,颇有些得意的求夸奖的意思:“我可是找到了很多东西哦,舅舅。”
虽然稍微有些对那个称呼适应不良,但是赤司也没有到不能镇定的地步,他从容的坐了下来,点点头:“那么,现在我们要想办法让其他人过来。”
黑眸发亮,奈奈颇为孩子气的打了个响指,自信满满道:“就交给我吧舅舅!绝对、绝对发现不了的哦!”
转眼间就消失不见的奈奈并没有听见赤司无奈的声音:“女孩子不要随便打响指啊。”面前的空荡荡的地方让赤司摇了摇头,心底计划着看来以后还是要管严一点。
第101章 忤逆(六)
不算狭小的房间里,一下子挤进了七个人,当然还是会觉得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