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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路》TXT全集下载_4(1 / 2)

后来的事情,张云生也猜得到,疯子在关键时刻还下去喊人,虽没救到小老七一命,这个举动却保全了自己。

况且,他又疯又傻,在这里没给谁添麻烦,自然没有人去管他了。

张云生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他环视这个光线极差的屋子,他开始感觉屋子的黑暗角落里,藏着什么身影,阴恻恻地偷看他。

怪不得小西不愿待在这里,现在他也不愿了。

“五哥,我想出去晒晒太阳。”张云生狗腿地帮老五捶捶肩膀,捏捏腿:“让我出去看看吧!”

老五甩脸出去,说要去问问爹才行。

当晚,小西没有被抓回来,张云生睁着眼睛在地上坐了一夜。

又是一个清晨,张云生被放了出来,老三和老五夹着他,带他到村里走走,听老五说,刘平被绑了两天,放下来之后就老实了,现在正在村里勤勤恳恳地帮着大伙干活。

老四给张云生送来了两个红薯,小西迫不及待地吃了,然后安心陷入沉睡。

另一天清晨,张云生拍门,见来守门的是老三和老五,他左一句“三哥”右一句“五哥”,对方总算给了他一点好脸色看。

“五哥,他不能一直在这儿……”张云生低声下气地扶着门框:“他每天都在外面玩呢……”

老五隔着门一瞧,傻子举着一把椅子,用椅子脚轻轻磕桌面,一下一下又一下。老五嫌弃地骂了句:“真他妈傻!”

张云生回头,小西看也不看他们,只是认真地做着这样一个动作。

自起床,小西就一直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找事干,什么都摸,什么都拿起来看,没有跟张云生有过任何交流。张云生猜想,他想出去了。

“他在这里着急,我看着也心烦意乱。”张云生面对老五露出悲哀的表情,咬咬牙道:“真他妈的傻,话也说不上两句!就知道出去野,跟他妈野猫似的。”

老五听了,嗤笑一声。

“再说了,他又能跑哪里去?”张云生轻声细语,老五掏出打火机,“啪嗒”一下点了根烟卷烟,张云生眼尖,这不是他的烟和他的打火机吗?

他的打火机样式不算普通,因为用旧了,面上的贴画都磨白了。

张云生估计自己的钱包也在老五手里了,一股怒意冲上头,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来,他舔了舔嘴唇说:“能给我一根吗?五哥?”

老五眯起眼睛,点点头。

门开了,老五走进来,递根烟给张云生,张云生叼嘴里,摸摸身上,讪笑道:“没火……”

老五拿出他的打火机给他点上,就在这时,本是在磕凳子桌子的小西冲上来,把这个打火机抢走了。

“操,你妈的疯子!”老五起身要夺,张云生扯着他喊:“五哥,算了算了!给他吧!”

小西两手捂着打火机,像一只警惕的小兽,缩在角落里瞪着他们两个人。

“哼!”老五不屑地瞪小西一眼,和张云生面对面坐下。张云生朝小西使眼色,嘴里骂道:“还不快滚!再不滚老子干死你!”

老五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起来。

小西连滚带爬跑了出去,门外老三见了,逗狗似的骂骂咧咧踹他两脚,放他走了。

屋子里静了,张云生也松了一大口气,静静吸了一根烟,他颓废地搓搓脸。

“我问你,你对女人硬的起来吗?”老五笑着问他。

张云生摇头。

“哎……你们这是什么毛病……”老五瘪瘪嘴,把手里卷烟扔地上踩灭了,从怀里掏出一杆旱烟,点着了,吸一口,肩膀用力耸了起来,然后缓缓放松,眯着眼睛吐出一大团烟雾。

“你们抽的都是什么?”张云生见他一副瘾君子做派,忍不住问。

老五的心情愉悦了不少,脸色红润,“就长我们乌山沟子的好东西,我们叫这东西乌草,你们这些纸烟,没这个有劲。”

“劲?”张云生低吟这个字眼,虽然他极不愿意回忆起那一幕,但那一幕就像幻灯片在他脑子里播放。他犯恶心,深深吸一口气。

“有没有劲你自己不知道?”老五嘿嘿笑着,眼睛闪动着猥琐的光。

张云生又想到小西在他身下快活的样子,他把那两瓣屁股撞得有地里西红柿那么红,把那小洞弄得随便一顶,就滑溜进去了。

这乌草,恐怕与毒品差不多,吃了,或者点着吸了,会让人兴奋,性欲高涨,吃多了还会神志不清,没有痛觉。

老五吸了一小包乌草,话越发多了起来。

原来这个小老七,从青春期发育的时候起,就不喜欢女的,专门在村子里挑男的看。小老七的年纪,比张云生小五岁,死的时候,刚满二十。

每次搞丰收的时候,小老七都不去,村长觉得怪异,问他为什么不去,小老七说他不喜欢女的,他要搞男的。

村长儿子多,一个不留种,好像问题也不大。再说他们乌山沟子的男人都吸乌草,吸了就要找女人干,小老七吸了却没地发泄,村长看了心疼。

于是,疯子来了。

疯子是被一个老熟人带来的,花了八千块钱。来的时候,穿着男人的衣服,背着书包,应该是个大学生。

老五啧啧有声道:“他来的那天晚上,跟他妈杀猪一样的叫,叫了几晚就老实了。”

张云生听着这些,出了一头的冷汗,耳边似乎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惨叫,看见了小西疯狂挣扎的身影,他攥紧了拳头,颤声问:“你们就不担心他不喜欢男的……”

老五正在兴头上,没有察觉张云生的声音变了调,他伸出手指点点张云生的额头:“你这就不懂了,老熟人不会坑我们,我们在她手里买了几十个女的了,让她找个愿意挨操的男的来,她还是办的到的!”

“怎么办到的?”张云生继续问。

“她说她花钱请了个男的,把疯子骗了出来,然后给他下点药。”老五说:“就把人绑过来了。”

张云生从头到脚都寒意,渗入骨髓的寒意。

人口买卖在这里像是家常便饭,这里的人毫无人性和畜生有什么区别,不,应该说连畜生也不如,至少畜生不会残害别人。

“小老七啊……”老五眼神迷离地拍拍张云生的肩膀,说:“痴情种!小老七让别人带了好多新衣服进山,疯子偏偏挑那些阴阳怪气的衣服穿,乱七八糟,天天泥巴里打滚,哦!我们才知道,这个买来挨操的男人,疯了!”

一个正是青春年华的大学生,被人下药送进与世隔绝的山沟里,穿上男不男女不女的花衣裳,吃着带泥巴的食物,喝着溪里的生水。

就这样疯了。

“有一天晚上……”老五神情恍惚,他浑浊的目光打量这个屋子,扶着架子床的床沿呢喃:“我们在楼下听见这床摇摇摇,听见小老七一直在叫,你知道……”老五盯着张云生,说:“就是那种爽上天了的叫,他不停地喊舒服舒服,突然!我们听到疯子惨叫了一句,我们当时还笑,疯子的屁眼肯定开了花!”

张云生听着老五的讲述,脑中出现了他所描述的场景。

小西赤裸着跑下木楼梯,屁股上全是血,他慌慌张张拉扯起老大,嘴里惊恐地“啊啊啊啊啊”大叫。

众人冲上去,小老七匍匐在床上,全身一动不动,身下的鸡巴沾着血,直挺挺地翘着,把人翻过来,嘴唇泛白,眼睛半睁。老大是个反应快的,连忙掐他人中,又按压他的胸口,小老七人没动,鸡巴倒是射出了一大滩精液。

床都还是热的,精液都没凝固在布料上,人就已经没气了。

“村里医生说,这就是心脏病,突发的。”老五咂吧一下嘴巴:“可能是爽到头了,就发病了。”

后来的事情,张云生也猜得到,疯子在关键时刻还下去喊人,虽没救到小老七一命,这个举动却保全了自己。

况且,他又疯又傻,在这里没给谁添麻烦,自然没有人去管他了。

张云生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他环视这个光线极差的屋子,他开始感觉屋子的黑暗角落里,藏着什么身影,阴恻恻地偷看他。

怪不得小西不愿待在这里,现在他也不愿了。

“五哥,我想出去晒晒太阳。”张云生狗腿地帮老五捶捶肩膀,捏捏腿:“让我出去看看吧!”

老五甩脸出去,说要去问问爹才行。

当晚,小西没有被抓回来,张云生睁着眼睛在地上坐了一夜。

又是一个清晨,张云生被放了出来,老三和老五夹着他,带他到村里走走,听老五说,刘平被绑了两天,放下来之后就老实了,现在正在村里勤勤恳恳地帮着大伙干活。

第13章 遍体生寒

金黄的稻田里,时不时有几个身影站起来,抛出一捆稻草,继而弯腰挥舞着手中的镰刀。

“刘平!”张云生焦急地走过去,锋利的稻穗摩擦在他的手背和脚裸,他不习惯不穿鞋,走起来很慢。

一个脑袋上包着毛巾的人直起腰来,脸颊被太阳晒得通红,满头都是热汗,干燥地嘴唇张合一下:“张……”

刘平看一眼张云生身后的老五和老三,改口道:“小老七。”

张云生心底一沉,垂着眼嗯了一声。

不远处的田埂上有棵歪脖子树,在火辣的田地里贡献出一片阴凉。

张云生指着那棵树,“去休息一下吧?”

两人走到树荫下坐着,老三和老五随便挑了个地,远远望着他们,点着旱烟抽。

“我们……”张云生一开口,就被刘平打断了,刘平说:“村口的石头,估计会搬开了。”

张云生激动地坐直了,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那我们赶紧逃啊!”

刘平摇头,扯根野草叼进嘴里:“记得我们来的时候,那些坐在村口的男男女女吗?那些都是守着路口的人,没有人能擅自出去,还有,不管下不下那场暴雨,我们都会被关在这里最少一个礼拜。”

“什、什么?”张云生偷看一眼老五老三,确定了那两人没有过来,凑近了刘平,“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什么?”刘平望着远处的山峦,“我们为什么到这里来的?你之前不是说过吗?因为我们碍了别人的眼!”

上半年的时候,刘平因为没接到提前通知,错过了接送市里领导的任务,市里领导没被招待好,刘平被批得要死,他性子烈,跟批他的小领导大吵一架。

张云生呢?工作的时候无意间发现某村的村支书年入几百万,他去查看,原来村里的地被卖了建工厂,村民由农民变工人,工资奇低不说,连基本的保障都没有,工伤死亡几十例,赔偿却一分都没下来。他举报到上头,反被县里打压。

“所以每三年,他们就挑最看不惯的人过来……”张云生心惊胆战地接话,“是为了防止近亲繁殖?”

“当然,这村的人都吸那玩意儿,命能长?人能多?”刘平说:“这个村,看着穷,实际上卖乌草赚来的钱都他妈拿来贿赂和买卖妇女,光明正大的犯法,村长那老头子,一人他妈的八九个小老婆……他们说,这村子从上辈就是这样了。”

“他们要拿我们怎么样?”张云生问。

刘平呸一下吐掉了草根:“我已经干完了我要干的事,我愿走就走,愿留就留。”

“留?”张云生瞪大眼睛。

刘平无所谓地笑笑:“如果我留下来,那三个怀了我孩子的女人都是我的老婆。”

“那我呢?”张云生咬牙切齿地问:“你疯了?父母都不要了?这破村子里能有什么日子过!难道你也要抽乌草虚度光阴等死!”

“外面活得也是猪狗不如的日子!”刘平扯着张云生的领子,突然,他放开手,嫌弃地说:“我倒是不知道你是个走旱路的,你隐藏的挺好,要不是你正巧碰上这个小老七是个短命鬼,你应该被扔下悬崖了。”

进乌山沟子的路上,一侧是悬崖,在那底下,有不少反抗的人留下的尸体,他们不愿让自己的灵魂变得肮脏,付出了肉体的代价。

“难道,就没有人出去?把这里的事告诉外面的人?”张云生不禁自问。

刘平嗤笑:“出去了怎么说?我在这里操了三四个女人,跟条公狗似得每天干个不停,还有饭吃有草抽,日子过得塞神仙哦!”

张云生哽住喉咙,如同吃了一块石头般难受,难以张嘴。

“你进村的时候跟那个疯子眉来眼去,村里人都看见了,村长也注意到了。”刘平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我们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看见了,一切都在计划之内,都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刘平指着黑瓦的石头房子,“你知道吗?石头房子是有缝隙的,我们做什么,他们都看见了,小莲第一次拉着我,舔我鸡巴,你和那个疯子干得死去活来,大家都看见了。”

“计划之内?”张云生脱力地坐下,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张开嘴:“他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当然!你别瞧不起我,你他妈也是个色鬼!”刘平越说越激动,“你要是不瞧上那个疯子,也不会被村长选中当小老七的替身!”

张云生迷茫地望着远处,人死了还能替吗?这里没人了能买,没种了能配,人死了似乎也能替了。

“不可能,他只是个傻子。”张云生摇头,肯定地说。

刘平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表情却是眉头紧蹙嘴角下垂,似哭似笑的,“我看你才是傻子!这里的人喊他疯子,难不成他们分不清疯和傻?你去村里看看,除了村长一家人,谁他妈敢靠近他!他拿剪刀扎人!”

“我不信。”张云生还是摇头。

刘平伸出胳膊,胳膊上一块伤口,他瞪着眼睛,眼珠布满了红血丝:“你看!他莫名其妙跑来扎我一剪子!”

“这怎么可能……”张云生目瞪口呆。

毫无疑问,小西是温柔纯真的,他是天使,还带他上过天堂。

“你们聊够了?”老五站过来,一把扯起张云生,“该回去了。”

张云生愤怒地甩开他的手,一旁老三撸起袖子站出来,怒视着他。

张云生望一眼稻田里的村民,他们都不约而同站着,手握着镰刀,身穿黑衣,盯着张云生,似一群等着吃腐肉的秃鹫。

他再看刘平,刘平眼神躲躲闪闪,抱着自己的胳膊坐着不动。

他猜想,刘平一定是得了什么综合征,被刺激的神智不正常了。

张云生心底生出一丝悲哀,最终只能跟着老三老五一起往回走。

走回去的路上,他已经开始摇摆不定。

逃的时候,他一定会带上小西,但带不带刘平,他开始犹豫了。

他在电影里看过,被迫害过的人,到头来还可能迫害一把救人的好人。

可让他撒手不管,他却又不能完全做到,不管怎么说,刘平比他年纪小,又是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