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哥,难道你没有发现么?你已不再是曾经那个茕茕孑立的院长,你的队友们如今都能够独当一面,不需要过分依赖于你的保护。”
“而那个一厢情愿沉浸在那段阴影里死活不肯出来的,只有你自己罢了。”
眼皮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沈邱鸣抿了抿唇,手指向内蜷曲握成拳状,眼神略有些飘忽。
陆萧也没再作声,对方需要消化的时间,于是他重新拿起来了那张体测单子默默扫过一项项数值。
房间莫名安静了下来。
一分钟后沈邱鸣回神,咳嗽一声干巴巴道:“小六子,你他妈偷偷转职到你师兄那儿了么?吓爸爸一跳。”
陆萧抬眸鄙夷地乜了眼他:“见我师兄唯唯诺诺,轮到我就重拳出击。”
“呵,菜鸡。”
沈邱鸣:“………”
陆萧转手把单子递给他,冷漠道:“麻溜的,滚。”
沈邱鸣接过纸张,委屈道:“憋着嘛小六爷,咱俩谁跟谁啊,不是好gay友么!”
陆萧再次推了推镜框,扬起一个心灾乐祸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是的,所以我想由衷地希望你和我师兄对线的时候成功翻车,琛哥在旁边的那种。”
沈邱鸣一脸的“我儿叛逆,伤透我心”,扯了张餐巾纸装作抽抽搭搭的样子,吊着嗓子矫揉造作哭诉道。
“葬爱·冷寒枭·六,你变了!以前跟在我屁股后面染发蹦迪的时候可不是这个亚子!”
“………”
被陆医生埋在脑海深处巴不得一辈子都记不起来的黑历史就这么轻而易举给沈老狗刨出来叼到自己面前。
陆萧面无表情地从他手中猛得抽回体测单,提起笔迅速在末尾的总结一栏里龙飞凤舞地写了“肾虚”两个字,然后将它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挪过去。
“拿着你的单子,给爷爬。”
沈邱鸣顺势捞起单子胡乱折了几下后塞进裤袋里,他知道把兔子惹急了会引来他护短师兄的打击报复,选择暂时战术性撤退。
“小六爷,虽然你当初染发被爹妈打的样子很狼狈,但是你在村口水泥上尬舞的样子真的很靓仔。”
沈队长皮完这一下很开心,无视陆萧秒沉下来的脸色,在刹那间把门重重关上,机智的没给里头的人拿扫帚抽他的机会。
“…………”
陆萧盯着空落落的椅子沉默了半晌,然后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打给通讯录里最顶上的那一位。
“喂,师兄么?”
“沈哥精神病又犯了,得电。”
“嗯,药不能停的那种,加大力度。”
*
“我寻思着咱们今天是体测又不是抽血,为啥菜都这么补?”
阮诺诺瞅着一桌子的猪肝猪血羊腰子韭菜山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下筷,有点儿开始怀疑人生。
沈邱鸣闻言脸颊热得略发麻,捧着饭碗把头压稍稍压低了些许,不敢接茬。
他总不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一脸骄傲自豪地告诉他们,这他妈是你琛哥看了我体检表的辣鸡批语后亲自去菜市场五六个袋子挑回来给阿姨烧的……之类的吧。
然后全队都知道他们队长P神那方面不行,肾虚的一比。
哦豁,完蛋。
沈邱鸣嚼着饭仔细思索一番,最终为了维护自己队霸猛1的阳刚英俊形象决定战略性失聪。
一掷千金为红颜,红颜不好多逼逼,不如装死做弟弟。
“可能夏老板想让我们赛前补补血气,别一上赛场就拉胯?”江逸南握着勺子喝了口汤,漫不经心说道。
阮诺诺一脸的我信你个大头鬼,发出致命疑惑:“这跟你抢走了咱们唯一的冬瓜汤有什么关系?”
江逸南警觉地把盛冬瓜汤的盆往自己这边悄悄挪了挪,理所当然回道:“我最近上火啊,吃清淡些不好么。”
“难怪我老他妈在阳台闻到一股飘过来的辣条味。”沈邱鸣挑眉斜睨他,做个了口型,爸爸破案了哦。
看懂了的江逸南:“……………”
辣鸡沈老狗,虾仁猪心,魔鬼本鬼!
江逸北闻言,给弟弟夹菜的筷子顿了顿,抬眸瞥了眼江逸南:“最好这事儿跟你的口腔溃疡没关系。”
他后半截没说出来的话是,否则你就死定了,臭弟弟。
江逸南心里咯噔一下,飞快摇头否认三连:“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沈邱鸣轻嗤一声,到底没再坑最小的傻儿子。
他低头准备继续恰饭,结果发现上面已悄然被男朋友添满各种补菜,顿时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拿筷子的手情不自禁微微颤抖。
陆萧瞎几把写的一句话都能被男朋友整成这样,等他大师兄杀过来那还了得。
毕竟这缺德庸医最不嫌看他热闹了,能帮他把病瞒这么久简直就是个奇迹。
这么一想,沈邱鸣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觉得还是早点在骆北琛这里插个眼比较妥当。
他潦草吃完饭,随便找个了个买护腕的借口匆匆迈出了基地大门,然后心不在焉瞎逛了五分钟的超市,蹲在门口的石阶上心情复杂地给男朋友发了条短信。
【骆先生,请问你会继续喜欢有点神经病的我吗?】
一分钟后,他收到一条新的短信回复,小心翼翼点开扫了眼。
【我媳妇世界第一可爱爱:我刚才听到一个很有趣的消息】
“……嗯?”
沈邱鸣盯着手机里那条短信,迷惑地眯起眼,接着又陆续收到了对面发来几则的信息。
【我媳妇世界第一可爱爱:一直负责你心理咨询的不是陆萧的师妹,而是他师兄唐衍青】
【我媳妇世界第一可爱爱:不巧的是,唐衍青这个b曾经跟我随口聊到过他的一奇葩病人,明明患了严重的情感性精神障碍还能满嘴骚话跑火车,可把他牛批坏了】
“…………”
沈邱鸣一句“卧槽”脱口而出,小腿陡然一软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
狗比庸医我日尼玛!!!!!
【我媳妇世界第一可爱爱:所以照目前这个形式来看,我没打死你就算我爱你】
【我媳妇世界第一可爱爱:懂?】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被男人强行压抑着的滔天怒意,沈邱鸣抽了抽鼻子,哇得一声猛男落泪。
有家不能回,他这个队霸太难了嘤嘤嘤!
哭完一抹泪,沈邱鸣咬着牙再度回到超市,瞥见收银台边小货架上的一排排崭新的冈本。
沈邱鸣:“…………”
唔。
求知欲让他住手雅蠛蝶,求生欲让他快买别逼逼,狗命要紧。
于是在售货员“沃德妈惹法克”的诡异眼神瞩目下,沈邱鸣一连掏了三盒结算货架上水果味的冈本,付了钱扔进口袋,逃命似的快步走出超市。
生存还是死亡,他选择分手前打一炮再说。
第48章 衍哥
“你看上去很不爽,为什么?”
唐衍青懒散靠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单手托腮,对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漫不经心问道。
尽管对方的脸上至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瞧不出有过任何的情绪波动,但朝他投来的眼神里却淬满寒冰与森然。
骆北琛姿态随意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漆黑如墨的双眼凝睇着他,一言不发。
空气中扑面而来的沉重压迫感让唐衍青在恍惚间仿佛看到一位无情的死神正亲眼目睹着生命垂危的将死之人,扬起手上的镰刀蠢蠢欲动。
有趣。
唐衍青半阖着眸子,唇角翘起,勾勒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一直以来都同他装作兄友弟恭关系的阿骆竟然在生他的气,太有趣了。
“我想你心知肚明什么原因,衍哥。”
半晌,骆北琛平静应了一句,语调冰凉的如一汪死水,转眼间又把这个问题重新抛回给对方。
说罢他垂下眼眸,目光再次扫过手机的聊天界面,上面依旧没有一丝的变化。
自从他发给沈邱鸣那些话后,左上角的提示框显示了五六次“对方正在输入”,到现在却没有收到一则更新的消息。
骆北琛攥着手机的手指逐渐紧绷起来,指尖泛白,胸膛中燃起一股无名的怒火不由得烧的更旺了些许,悄无声息炙烤着他的理智,眼神愈发暗沉。
“好吧,看来这锅我是背定了,鬼知道世界真小。”
唐衍青闻言无奈一笑,伸手往上扶了扶高挺鼻梁间架着的那副略微下滑的眼镜,镜片薄似锋刃,暗藏隐隐的凌厉。
金丝镶边的镜框被窗外倾泻下的细碎阳光打磨的熠熠生辉,再配上那双妖冶狭长的桃花眼,颇有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
他摊了摊手,露出一脸的无辜相:“不过事先声明,我那时的确不知道Peng的前男友会是你,阿骆。”
“鸣鸣他……曾经跟你说过什么?”
缓缓吁出一口浊气,骆北琛将手机屏幕一锁,抬起头嗓音幽幽地问他:“还有,他的病现在怎么样?”
唐衍青朝他眨了眨眼,慢吞吞道:“你要知道这都属于我家病人的机密啊,衍哥我还是蛮有职业道德的。”
刹那间一道凌冽的目光笔直向他射来,骆北琛微微蹙眉,突然加重语气强调道:“不是你家,他是我家的。”
那种被危险的大型猛兽圈占地盘时发出挑衅的感觉让唐衍青不爽地啧了一声,内心高昂的兴致却不减半分。
不过你家的和我家的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早晚都是一家人。
唐衍青不着边际地想着,随口敷衍道:“行吧,你家的你家的。”
奇葩配高岭之花,真就两开花呗。
“你俩天生一对,谁都不配。”
听见这番话,骆北琛的眉宇放松下来,嘴角也控制不住地略微往上一提,但转瞬间又落了下去,不紧不慢地问道。
“情感性精神障碍,他患了多久?症状有哪些?”
唐衍青闻言后神情未变,只是挑眉斜睨他:“原来你还记得,值得表扬。”
“难为你特意选在家庭聚餐后提醒我,又怎会想让我轻易遗忘这件事呢?”骆北琛嗤笑道,意有所指。
“陆萧,老夏,最后轮到鸣鸣,真是好大的一盘棋啊,衍哥。”
“百因必有果,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唐衍青朝他微微一笑,“兼职当个月老难道不香么?”
“可我并不希望这一切都是那位骆女士的安排,比如说她所谓的‘补偿’。”
骆北琛后半截话说的一字一顿,面色阴沉地注视着母亲二婚对象带来的便宜哥哥。
“这倒是你多虑了弟弟,”唐衍青丝毫不受影响,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说道,“我是她的儿子,不是她的走狗。”
“至少在这一点上请放心,我是自由的。”
骆北琛闻言表情顿时柔和了些许,敛下锋锐的眉眼轻飘飘地问道:“所以说,这都是你的手笔?”
“差不多吧,但别对我有这么强的敌意好么阿骆。”
唐衍青低声叹了口气,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说实话我还是蛮喜欢这个弟媳的哦。”
虽然他头一次见面就骂我庸医什么的,实属欠扁。
“当然,我能顺利做到这种份上的前提完全取决于你的选择。”唐衍青说着弯了弯眉睫,嘴角还带上一抹狡黠的笑意,“主动权可一直都在你的手上,弟弟。”
他只是接受夏老板的邀请,答应给他们战队的某名选手咨询一下心理问题,又恰好发现基地里的医疗师是自己的师弟罢了。
当时的沈邱鸣噩梦不断精神状态差到极致,明明离崩溃只差一线之隔,还能章口就来满嘴骚话,那副阴鸷的模样恨不得和他这个心理医生犟嘴到天荒地老同归于尽。
唐衍青觉得这个姓沈的缺德病号可真不是个东西,但心里又对此人莫名生出了几分趣味。
因为与对方断断续续的交谈中,他隐约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形,尤其是简直一模一样难伺候的狗脾气,绝了。
唐衍青的探求欲和好奇心被这位浑身藏着无数秘密的病人一块儿激了起来,聪慧如他通过思维推导很快就从病号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个大概。
再经过托人稍加调查,他得到一个出乎意料的秘密——
眼前这个患了严重情感性精神障碍的年轻选手是他那高冷弟弟的前男友。
哇哦,不得了。
唐衍青突然发现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起来,便顺藤摸瓜地找到了一些更为细致的资料。
那天他坐在办公室里,将手上获得的资料眯眼一张一张端详过目,起初稍稍的惊叹待他扫到末尾时便仅剩一句无奈的四字感慨,造化弄人。
想到被曾经的准弟媳嫌弃地骂成“庸医”,他轻呵一声,寻思着正巧最近闲得无聊,不如给自己找点乐子。
唐衍青慢条斯理地叙述道,同时悄然隐去了其中不该剧透的一些内容。
这样才更加好玩不是么?
想到这儿,他无声笑了笑,然后继续道。
于是从那一天开始,兼职月老的唐医生悄无声息计划起一切,与命运女神博弈着一场无形无相的棋局。
而这棋盘中唯一的变数,就是骆北琛的选择。
他到底是偏向自家人的。
如果当初不是选手Kun自己先松口,那么任凭夏老板开出多少的价码都无济于事。
也正是因为骆北琛选择签约KWC战队,他布下的计划才能顺理成章的进行下去,达到现在这个地步——
说到最后时,唐衍青顿了顿声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屈指敲了敲桌面总结道。
“我力所能及的,就是为你们创造出一个破镜重圆的契机。”
“而结果就是,你选择了他。”
“你爱他胜过一切,弟弟。”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骆北琛低垂着脑袋,浓密的睫毛如蝉翼般轻微颤动,他不留痕迹瞥了眼依旧紧闭的房门,沉默不语,宛若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