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顺一路南下将沈夏带回京畿,盖因折了人手在涿县,且后续又闹出了那般大动作,路上连顺连赴死的遗言都想好了,好在归来之时恰巧赶上一年一度的围场巡猎,天子不在皇城给了他缓和的时机。
本着死前得做好铺垫的打算,连顺筹划着先将人献上去再去通报他在涿县捅出的篓子。
“我明白了。”柔顺乖巧地点头。
瞧上去倒是妥帖,连顺这才松了口气。
待人进了帐,连顺也不敢懈怠,候在帐外时刻准备着在里边闹出动静时第一时间赶进去圆场。
手下人这么一番安排,帐内正在沐浴的祁锋却是一概不知。
祁锋作为一穿越人士,盖因前世又是个戏路广阔的影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又早,为了掩人耳目,早年便扮成一心只有弓马骑射的大老粗降低了兄弟们的戒心。
扮了这么多年的大老粗,祁锋本就有些功夫底子,来到这个世界又得了最好的骑射师父,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故,这围场巡猎,莫说是群臣谦让,就是不谦让,他也能技压群雄。
秋高气爽仍旧带着点夏日的余温,又穿着厚重骑装晃荡了大半日,满载而归的祁锋早已是汗如雨下,只想回到营帐中好生沐浴一番。
扎进了浴桶之中,祁锋两条胳膊大剌剌搭在木桶边沿,等候着宫女服侍。
当了这么些年帝王,祁锋觉得自己算是彻底被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帝王生活给侵蚀腐化了,如果哪一日他再穿回现代,估计是各种不适应。
这般有的没的想了半天,感到身上有异动,他愣了片刻方才察觉。
猛地出手将人从身后拉了过来,两人面面相觑,打一瞧见那人面相祁锋登时就愣怔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祁锋情难自已唤出了记忆中那人的名讳,“沈夏?”
被这一声呼唤唤回了神智,牢记连顺教诲的沈夏,赶忙低垂下头并不敢直视天子圣颜。
不容对方闪躲,祁锋掐着对方的下巴,逼迫对方抬起了头,仔仔细细打量着对方,很快,祁锋便看出了这人跟沈夏的不同——哪怕这人长得与心上人相似,但这气质明显衬不上记忆中那人。
“你不是沈夏,你是谁?”攥紧了面前人的手腕,祁锋语气不善。
手腕被人握得生疼,眼角泛着泪花,忍着痛,沈夏如实相告,“鸢语。”
细弱的嗓音听在祁锋耳中却如遭雷击。
鸢语?!
祁锋震惊,还真有这么个人。
想到那个梦境,再看面前这个怎么看怎么弱势的人。
与他想象中的狐妖相差太远了。
想到前些年他曾请教过道行高深的白云观观主窥见妖怪真身的法门,祁锋取过放在一旁雕刻精美的铜镜照向面前人。
只听得一声惨叫,下一刻,一毛色雪白眼睛乌溜浑圆的小狐狸便窝进了他的怀里。
小东西胆子极小,见自己露出了真身,吓得瑟瑟发抖。
而且……这只狐狸只有一条尾巴。
捏着狐狸尾巴,祁锋倒吊着将其提溜起来,“老实交代,谁派你来的?”
狐狸怕极了,颤悠悠道:“是大公公……”
“你还敢扯谎!”作势,就要将狐狸往地上摔。
狐狸吓得惊叫。
守在帐外的连顺以为是沈夏惹怒了祁锋,怕闹出事儿,先是问询了一声,候了半天不见帝王应答,最后只得硬着头皮冲进营帐。
哪知惩罚的场面没看到,倒看见将将出浴的帝王仅着一件外衫将浑身湿透的少年抱在怀里揉捏轻抚。
“没看见朕在跟美人戏耍么,你进来作甚?”刚才丢狐狸,祁锋只是想引出幕后主使,随后他收了铜镜,披上一件外衫,抱着恢复人形的狐狸便上演了先前那出。
“陛下这是……”连顺还试图装傻充楞。
祁锋却懒得跟连顺打哑谜,“你不是最清楚?”说着,捏着沈夏下巴,照着那略微颤抖的唇吻了上去。
本以为这人除了那张脸哪儿哪儿都不能看,意料之外……这小东西的味道居然还挺不错?
松开怀中人,将对方小心翼翼瑟瑟发抖的模样看在眼中。
恰逢此时,沉寂的系统居然刷新了指令。
【恭喜攻略者开启攻略支线任务:朱砂泪。
任务要求:将狐妖鸢语的好感度刷至100,达成一生一世一双人。
任务奖励:可附加许愿一个。】
祁锋忽地开怀大笑。
这当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
见过这人,他对这么个呆蠢无害的小东西感官还不错,如果这小狐狸不是历史上注定覆灭了大夏王朝的妖后鸢语,他对这小狐狸也没什么不满。
加之,这小东西又长得像心中那人,他为何不能留下?
如若有差,他大可将其灭了了事。
左右不过是一只傻狐狸。
更何况系统还给了他这么一个任务,他更不可能轻易放手了。
【系统你不觉得这两个任务很矛盾么?鸢语可是亡了大夏的妖后。】
【攻略者,你这是典型的历史唯心主义思想,须知,历史的进程都是有一定规律的,并不会因为个人的思想或个人的动作发生偏差,如果有,那也只是必然,是历史的自然选择,还望攻略者不要质疑本系统的科学性。】
【行啊你,还唯物。】
【坚持与贯彻辩证唯物主义是本系统的最高指令。】
祁锋心说你跟我达成交易这件事本身就挺唯心的。
系统仿佛猜到了祁锋的心思,复又道,【一切都是历史必然的选择。】
知道自己一个凡体肉胎说不过这高精尖铁皮疙瘩,祁锋不与之争论。
祁锋在那里跟系统神交,沉默不言,却把座下的连顺吓得不轻。
“老奴惶恐!”连顺自知瞒不过,当即一五一十都交代了,“实在是老奴不忍见陛下日日心伤不得,这才想出了这昏招,陛下心上人皎若明月,岂是这般俗物能比的,都是老奴一时鬼迷心窍,还望陛下宽恕!”
连顺是祁锋才来这个世界时看到的第一个人,这么多年来,连顺在他身边还算尽职尽责守好了本份,除却带来鸢语这事确实有些自作主张,在其他方面都很懂进退。
挥了挥手,祁锋语气放缓,“不会再有下次,”顿了顿,复又看向身边的狐妖,几不可闻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朕放过他。”
“你先退下罢。”祁锋不再难为这位老太监,兼之美人在怀居然连先前吩咐的要事也没问询。
闻言,连顺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出了营帐。
没了外人,祁锋直勾勾瞧着怀中的人儿,戏谑道:“连顺既然送你来朕这里,就没教你些实用的活计?”
狐妖茫然地望着面前这个俊朗不凡的天子,懵懵懂懂地摇了摇头,“大公公只说让我好生伺候陛下,莫要惹陛下生气,还叫我莫要笨手笨脚……”说到后边,很是怕人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面前男人极具侵略性的双眸。
这狐狸怎么这么呆!
祁锋真真是觉得怀中这只蠢狐狸的胆魄和智商皆是堪忧。
连顺也是老来糊涂,在这么个呆蠢的小东西身上押宝。
罢了罢了,呆就呆,傻就傻,索性是他的任务对象,宠着点就成了。
只不过疼宠之余,上手欺负欺负,也别有一番趣味。
伸出手捏着小狐狸的下巴,令其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祁锋凑上前,喷吐着暧昧的气息道:“可你之前已经惹朕生气了,于是你打算怎么办呢?”
小狐狸疑惑不解,语音微弱略带躲闪道:“我不知道……”
“不知?”祁锋轻笑,而后直直吻上那让他体味颇佳的唇,恶劣道,“那朕便教到你懂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_→攻出来了,两个人终于可以开始互飙演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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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祸国不殃民10
嘴上说着是教,但直到最后将人压在身下疼爱到嘤嘤哭泣,他都没点出对方哪儿做得不好,他又为何气恼。
窝在君王怀中,初沐君恩的小狐狸腰身酸软疲累得连手也抬不起来。
握着怀中人的手,亲吻着对方的指尖,“跟朕回宫?”
望着对方,狐狸乖顺地点了点头。
祁锋瞧着对方这般乖巧很是有趣,便想捉弄对方一番,“你都不问问朕为何要带你回宫,若是朕将你带回去剥了皮毛做毛领子,难不成你也愿意?”
闻言,狐狸面色刷白,身子微微颤抖,可怜巴巴道:“不要剥我的皮,我不是坏狐狸。”
“你不是坏狐狸,那朕岂不是就成了恶人?”刮了刮对方的鼻尖,祁锋凑上前去吻了吻对方泛红的眼尾,“放心吧,你只要乖乖的,朕哪里舍得伤你半分。”
“那是不是也不会剥我的皮了?”狐狸懵懵懂懂地问。
笑出声来,祁锋揉了揉对方的发丝,内心一角被对方的软濡触动得莫名温暖,“不会,这么听话又可爱的小狐狸,朕哪里舍得。”
这么可爱又听话……
看着怀中人的脸,祁锋想着的却是那让他牵挂了一辈子求而不得的爱人。
两人明明有着同样一张脸,一个曾经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另一个却是这么一副乖顺黏腻的脾气,哪怕他嘴上开玩笑说要剥对方的皮,对方也软着嗓子窝在他的怀里名为求饶实为撒娇地央求着他。
“狐狸,日后就待在朕身边,别想着逃了。”
吻着对方的唇,品尝着对方美好的滋味。
但心里想的却是旁人。
若他当初没有行差踏错一步,那人是否也能跟这人一样依偎在他的怀中,两人做着最亲密的事,同床共枕耳鬓厮磨永不分离?
帐中,暧昧之声不绝于耳。
守夜的小太监之后将这一消息传报给了连顺,本以为搞砸了的连顺听闻这个消息,惊得茶碗都给打翻了。
长舒一口气,悬在心中的巨石终是落下——看样子这人确实是送对了。
翌日面圣,余光瞥向一旁仍旧睡意酣然的沈夏,不等连顺开口,祁锋直接道:“回去的时候你给他安排入宫,入宫之时不得透露其男子身份。”
鸢语在正史记载之中是个女人,祁锋不打算违背历史轨迹,还是让连顺安排对方以女子身份入宫。
“奴才省得,必将此事办得妥帖!”恭敬领命之后连顺却不急着离去。
祁锋猜到连顺接下来要说什么,先一步开口道:“涿县之事朕已知晓,错不在你,退下吧。”
“老奴有负陛下重托,自请罚俸半年。”
连顺这是在给他台阶下,祁锋当然得顺势而为。
挥了挥手让对方退下,重又望向床榻之上的人儿,愣怔出神。
即便他千防万防,李先硕还是造反了。
而这小狐狸也出现得分毫不差……
两件事发生得毫无偏差,祁锋忽然有种无力感——既定的历史轨迹恐怕没那么好更改颠覆。
既然无法更改,也没必要迁怒旁人。
祁锋来到榻前半蹲下身,他伸出手,握上了踏上之人的脖颈。
对方毫无防备沉睡酣然,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将其扼杀在睡梦之中。
微微收力,睡梦中的狐狸蹙紧了眉头,只当是自己陷入了一场噩梦之中,深陷绝境,狐狸居然无意识地呢喃道:“别杀我……我不想被做成毛领子……”
嘟嘟囔囔的,虽然是梦话,但显然还沉浸在先前帝王的威慑之中。
祁锋愣怔着,到底还是松了手。
他这是在做什么,已经错过一次,难不成这次还要因为自己的自负再去重蹈覆辙自作自受?
抚摸着榻上人的眉眼,祁锋此时此刻的心情颇不平静。
*
翌日沈夏醒来,身旁已是空无一人。
候在一旁的连顺见沈夏清醒,一改往日的态度,毕恭毕敬地上前道:“陛下见娘娘睡得沉,就没让老奴叫醒您。”
沈夏疑惑地指着自己,“你在跟我说话?”
“是啊娘娘。”祁锋后宫美人如云,但从来都跟摆件一样,面前这人虽为男儿身,但初来乍到便得了君王圣宠,连顺瞧着面前人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态度自然恭敬了不止一个档次。
沈夏心情有些复杂,长得娘炮已经很让他膈应,如果还让人喊他这么娘们唧唧的称呼他当真接受不能。
“你唤我鸢语即可。”
“娘娘,这可使不得,陛下已经吩咐老奴回宫之后安排您进宫,您已然是尊贵的娘娘了。”
面色呈现出饼状分布图样态,沈夏心情复杂,“你既然唤我娘娘,那,我便下令让你换个称谓?”
你来我往到最后连顺终于换了个让彼此都能接受的称呼。
不过清晨的纠结并不止这一件事,当连顺捧着一套女式裙衫让沈夏换,沈夏勉强维持着得体的微笑问:“大公公拿错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