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在被往日的重负压迫着吗?义勇忍不住这么想。
“我想去桑岛先生家继续修炼雷之呼吸了,从明天开始,可以吗?”
五月这话让义勇回过神来。他忙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把头发剪短一点。”
第32章 短发
五月挑起一缕浅金色的长发, 缠绕在指间。
在回到大正时, 她的头发就已经长到了后心的位置。过了这么一段时日, 再加上头发长得又快,如今发梢都快要碰触到腰间了。
又厚又重的发丝压在背后, 实在是很不方便。五月早就开始盘算起剪头发这事了,不过在惰性的作用下, 总是没有把这念头付诸实践。
但是今天的她已经下定决心了!
“这么长的头发,剪掉不觉得可惜吗?”义勇忍不住问, “你应该留了很久吧。”
“也没有很久吧。上次剪头发……好像是去年暑假的时候,都一年多了呢。”五月扯下发带,将发丝拢在手里, 不停比划着最合适的长度, 说话的语调听着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而且头发太长真的很麻烦嘛。”
明明只是掉一根头发而已,看起来却像是掉了十根一样多, 让五月每天都以为自己快要秃了——尽管她的发量相当优秀, 根本不需要担心秃头危机的降临。
“但果然还是短一点比较好吧。短发会轻松很多呢。”
她用手指夹住耳旁的一撮头发,定在靠近肩膀的位置, 对着镜子左瞧瞧右看看, 认真地打量了好一会儿, 这才点了点头。
“这个长度就挺好的……好, 那么我就开始了。”
五月抽出日轮刀, 小心地将所有的发丝都捋到刀刃前。
是的没错, 她的理发工具是自己的日轮刀。
虽然用刀剪头发确实有那么一点奇怪, 但是情有可原。
不过这么做的理由倒不是因为义勇家没有剪刀,而是五月的发量实在是过于可观,如果用剪刀,很容易会打滑——也就是说很容易会剪残。
这种结果绝对不是五月想要的,所以她才特地用上了日轮刀。
五月侧对着镜子,反复确定了一下刀有没有摆平,位置又是不是恰到好处。以上几点全部确认完毕后,她一手抓住头发,一手拿着日轮刀。不需要耗费太多气力,锋利的刀刃就将发丝斩断了。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五月的长发就变成了齐肩的短发。
只要她的动作够快,就不会留给自己伤感的时间。
她不停地抚摸着短短的发梢。这个长度好像比她刚才设想的要略微短了那么一点,不过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突兀的。
谢天谢地。
五月晃了晃脑袋,浅金色的发丝也随之微动着。
“头发剪短了,感觉整个脑袋都变得轻了一点呢。”她笑着把日轮刀上的碎发拂去,轻快地说,“呀——铁原钢次郎先生锻造的日轮刀真好用!”
开发了日轮刀新用法的她真是太机智了。
幸好铁原钢次郎对发生在富冈家的事情一无所知。要是被他知道自己辛辛苦苦锻造的宝贝日轮刀被五月拿来剪头发了,绝对会冲到富冈家找五月讨个说法,顺便再向她科普七天七夜的日轮刀正确使用方法。
虽然新发型乍一看挺不错,但如果细细打量,就会发现还有几处瑕疵。这倒也正常,毕竟五月不是职业托尼老师,总不可能做得尽善尽美。
有几处长短不齐的地方,五月自己就能对着镜子拿起剪刀解决好,但脑后的几搓头发就实在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单靠她自己是绝对不行的。幸好她还能请求场外支援。
“义勇先生,帮我修一下头发吧!”
五月哒哒地向义勇爬去,把剪刀放到她手里,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
“呶,就是这里。有点不太齐,麻烦您帮我修齐一点,可以吗?”末了还不忘添上一句无比热诚的感谢,“多谢您啦!”
“哦……”
义勇用手把五月的头发捋顺,挑起格外长的那几缕,小心翼翼地剪短。
“你早上就特地和我说了你要剪头发的事情,莫非就是为了让我在这种时候帮你把发梢修平吗?”
义勇这么随口一说,居然说中了。五月很尴尬地笑了两声:“哎呀……义勇先生真聪明!”
剪刀的声音在脑后响着,却近得像是在耳边似的,听得五月有点害怕。她知道义勇不会剪到她耳朵或是脖颈,但总还是不免心慌。
她不自觉地缩起了脖子,脊骨都快绷直了。
这番下意识的小动作给义勇的工作带来了一点障碍,还差点把五月的头发剪缺了一个口。
“别动。”他小声叮嘱。
在耳边响起的悄悄话也让五月不自在了起来。她努力挺直后背——尽管她现在真的很想缩起肩膀。
“唔……我尽量吧。”
五月咕哝着说,也确实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了,可是近如咫尺的咔嚓声总是让她不自觉地挪动身子,怎么也没办法控制。
她听到身后的义勇好像很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别动了。”义勇按住她的肩膀,“再坚持一下,我快要剪完了。”
五月一下子僵直了身子。分明义勇也并没有多么用力——他的手仅仅只是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而已,但五月却不敢动了。
剪断的短短发丝落在五月的羽织上。不知怎么的,义勇忽然想起了过去的一件事。
“有一次,我遇到了一个少年。他的妹妹变成了鬼……”他缓缓说着。
这显然是一个悲情故事的开头。五月轻轻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着,这个故事的结尾会是怎样的。
大概就是妹妹吃掉了哥哥这样的悲惨结局吧?或者是哥哥大义灭亲杀死了妹妹?
但义勇却仅仅只是开了一个头而已,停顿了好久,都没有继续说下去。五月等着心焦,忍不住小声催问:“然后怎么样了,义勇先生?”
“……然后我的刀好像不小心削断了他的头发。”
“噗——”
实在是过于出乎意料的发展呢。
五月想笑,但又不敢笑——要是笑出声来了,不就像是在嘲笑义勇一样了吗!
她死死捂住嘴,努力忍住笑意,不让自己爆发出大笑。
忍得实在辛苦,她的耳朵都涨得通红了,肩膀也不停地颤抖着——她正在无声地笑着。
义勇的工作又一次被打断了。
“别动了。”他轻拍着五月的后背,“我马上就能剪完了。”
“好的好的……”
五月深呼吸了几下,总算是把笑意给完完全全地藏了起来。
与此同时,好奇心倒是浮了上来。
“后来怎么样了?”她开玩笑似的问说,“他没有被您砍秃吧。”
义勇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
不然那个少年肯定要怨恨死义勇了。
想到这事,五月忍不住又想笑了。但义勇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他垂着眸子,五月不知道此刻漾在他眼眸中的究竟是怎样的情绪。
而后,五月才听到他说:“那个少年他一定能找到让妹妹变回人类的方法,不停向我保证妹妹不会伤人……嘛,那时看来,事实确实是这样的。身为鬼的妹妹居然保护了哥哥,所以我放过了他们。”
五月也不再笑了。她别开目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先前对她说着“不要对鬼心怀怜悯”的义勇先生,自己也放过了一只近在眼前的鬼,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心口不一,还是出于别的原因?五月想不明白。
她好像,也从来没有明白过义勇。
“因为我从那对兄妹身上,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义勇想要形容出他所窥见到的那份不同,但是思考了许久,他都没有想到任何合适的字句,便只好就此作罢。
“那已经是上一个冬天的事情了……”他低声呢喃着。
“是吗……”
是一个**型的故事呢,五月想。
无论是过程还是结尾,都是她所不曾想象过的。
而很快冬日又会再临……不知道少年和妹妹会如何呢?
五月忍不住想到了各种糟糕的结果——倒不是她悲观主义,只是这样的可能性最大而已。
毕竟,那是一只鬼啊……
“剪好了。”
义勇的话将五月从妄想中唤醒。她收起心绪,不再想那件事了。她能感觉到义勇正在摸着她的发梢,她自己也忍不住摸了摸。
触感柔软,确实是挺好摸的。以前她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五月跳了一下,转过身来,轻轻一捋发丝,扬起狡黠的笑,故作得意地义勇:“短发好看吗?”
义勇认真打量着,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好看。”
五月傻了。
这不知应该是意料之中还是出乎意料的答案把五月吓得不轻,脸上不经意间飘上了一朵红云——可分明是她自己问出了这样无聊的问题啊!
羞耻感以可怕的速度飞快增殖。五月怯怯地别开脑袋,实在是不敢再和义勇对上目光了。
“唔……那个……呃……”
要命,连话都快要说不出来了。
五月不停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此刻就连脖颈都染上了些微绯红。
“我……我……我去练习了……嗯……”
丢下这么个拙劣的借口,她慌不择路地匆匆跑走了。
还没有走开几步,她听到义勇在身后唤她。
“你前几天已经练习得很辛苦了。今天就休息一下吧。”
义勇是这么对她说的。
这话让五月停住了脚步。
听着义勇一如往常的平淡语气,五月忽然冷静下来了——她的仓皇和冷静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况且,刚才那样的小事,也确实没什么值得慌张的嘛!
她的心情瞬间轻松了,甚至忍不住同义勇开起了玩笑:“您这话说的,怎么很像是社长的语气呢?”
“……啊?”
富冈义勇,一不小心,又被戳中了知识盲区。
第33章 饺子
早些时候, 五月就已经同桑岛慈悟郎说定了要再度到他那里学习的日子, 不过倒是没有提起具体什么时间点才会到他家里。
所以当善逸被叩门声吵醒时,他下意识地警惕了起来。抄起木刀放在怀里, 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唯恐门外的莫名来客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轻轻把门推开一条小缝。透过这道狭小的缝隙,善逸悄悄窥探着门外的来客。
嗯……这人比他稍微高了小半个脑袋,发色浅金,齐肩短发。
善逸心里有数了——这是个他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忽然,门外来客将手探进了门缝中, 左右摸索了一下,然后搭在了他的脑袋上。
这宛若惊悚话本般的剧情走向把善逸吓坏了。他尖叫着握紧了木刀。
门被缓缓推开,他对上了一张笑脸。
“善!逸!”五月用力揉着他的脑袋, “我来啦!”
“五……五月姐?真的是你吗?”
“是我呀。怎么问这种奇怪的话?”五月诧异地反问了一句, 走进屋里,把门也带上了, “你刚才是不是大叫了一声?没事吧?”
直到这会儿,他还瑟瑟发抖着呢, 但他很坚定地摇了摇头,有些结巴地否认道:“没……没有……没事!”
谁能想到他居然连五月都没有看出来呢?真是太丢人了!
善逸顿感一阵悔恨, 尴尬得都不敢和五月对视了。不过五月倒是没有察觉到任何端倪,她放心地点了点头,又用力揉了揉善逸的小脑袋, 就径直去道场找桑岛慈悟郎了。
向桑岛慈悟郎道了一声早, 五月在他身旁坐下, 与他商讨起了接下来的训练日程。
“我现在很纠结的一点是,我究竟应该努力学会雷之呼吸六之型,还是应当针对前五种型进行重复性的强化训练。”她对桑岛慈悟郎说出了自己的困惑,“我心里当然是知道,这两者同样重要。如果可以的话,鱼和熊掌我全都想要。”
“要是同时兼顾这两者,你会累垮的。”桑岛慈悟郎友善地提醒她,“该怎么练习,这最终还是要由你自己决定,但我个人倒是更倾向于后者。要知道,无法学会六之型,也并不是什么可怕的缺陷。”
善逸的小脑袋探了过来,很应景地来了一句:“集中一点,登峰造极?”
这话让五月茅塞顿开。
“是这个道理啊……我好像明白了。”她一拍榻榻米,“那还是继续精进前五种型吧。说不定练着练着,就能把六之型悟出来了呢!”
没错,她渴望学会六之型的心,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死。
可能是好胜心在悄悄作祟吧,或者是身为鸣柱之女的执念在影响着她的心思——无论是出于哪一种可能性,五月都想要完全地掌握雷之呼吸的六种型。
不过也正如桑岛慈悟郎所说,这种事情是急不得的。她可以慢慢来……
……如果她还有足够多的时间的话。
“对了,狯岳不在吗?”五月从沉思中抽身,四下张望着,疑惑地问,“从刚才起就一直都没有看到他呢。”
“师兄去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了。”善逸告诉她说,“前几天才刚走。”
“如果顺利的话,再过四天就能回来了。”
桑岛慈悟郎补充了一句。
“如果顺利”,这个前提条件听着莫名沉重。但五月也没有说什么,倒是善逸吓得脸色苍白。
接下来的话题确实被扯到了他的身上。
“然后就该轮到善逸参加最终选拔了。”
说着,桑岛慈悟郎忽然拍了一下地面,向善逸投去狠厉的目光,可把善逸吓到了,差点把木刀丢在了地上。他疯狂地摇着头,磕磕巴巴地大喊着:“我我我……我不要参加最终选拔!我会死在那里的……我肯定会死在藤袭山上的……”
小嘴一瞥,小脸一皱,善逸可怜巴巴地哭了起来。
听到这话,桑岛慈悟郎气得不行,恨不得拳头教育好好善逸一番,幸好五月反应得快,及时拉住了桑岛慈悟郎,这才勉强把老爷子的怒气值控制在了危险线下。
善逸依旧是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一边抽抽搭搭一边怨念满满,不停哭喊着类似于“我不要死”这类的丧气话,让桑岛慈悟郎更恼了。夹在中间的五月实在尴尬,只好两边都哄了哄,可算避免了超大型雷电风暴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