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别的话,也没有别的行动。他背过身去,悄然离开,消失得比谁都快。
看着已经变得空荡荡的门前空地,五月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耗费了比想象之中更长的时间,才勉强接受义勇已经离开的事实。
哦……行吧……
五月什么也没说,从蜜璃手中接过日轮刀,慢慢转身,走进屋里去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再睡上一会儿才行。
又向蜜璃好好地道了歉,表示自己给她添了不必要的麻烦,五月这才爬回床铺里。
她睡得并不安稳,但还是勉强从傍晚睡到了天黑。期间不小心醒了醒,然后又睡过去了,从天黑再度睡到天亮。
还是蜜璃把她叫醒的。
“伊黑先生今天请我一起去吃荞麦面哦,你也一起去吧!”
蜜璃拉着五月从床铺上起来,笑盈盈地对她说。本来还迷迷糊糊的五月,一下子就清醒了。
“……荞麦面!”
她的肚子也恰是时候地响了起来。
不对不对,重点好像不是荞麦面——而是伊黑先生请蜜璃去吃荞麦面吧?
看了看眼前的蜜璃,又想了想许久未见的伊黑小芭内,五月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她踟蹰了一下。
虽然她确实是很想吃荞麦面没错,但是……
“我觉得我还是不要打扰你和伊黑先生的约会……啊不对,是午餐。”五月一本正经地说。
蜜璃似乎毫不在意这种小事似的,摆摆手说:“没关系呀,一起吃饭这种事,难道不是人越多越高兴吗?来嘛来嘛。伊黑先生又不会为了这种小事情生气。”
不。他会。
五月满心忧虑地想。
她义正言辞地拒绝,怎奈蜜璃实在过于热情——以及实在是想吃荞麦面。于是她倒戈了,毫不犹豫地倒戈了。
于是,五月不出意料地变成了蛇恋绝美爱情之间的八百瓦电灯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五月总觉得伊黑盯着她的目光相当不善,甚至连那缠绕在他脖颈上的小白蛇发出的嘶嘶声都像是在质问五月为什么要来打扰他和蜜璃。
被小蛇盯着,五月更加不敢做些什么了,只乖乖地闷声吃着面。
她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努力不和伊黑进行交流,但伊黑却出乎意料地唤了她一声。
“你和富冈闹矛盾了吗?”
“咕……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话把五月吓得被面噎住了。她猛咳了好几下,几乎快要把肺都咳出来了,才勉强缓过劲。
拿筷子的手,疯狂颤抖。
“呃……这个……该怎么说呢……”
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一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伊黑会知道她和义勇之间出现了问题的事。难道是她表现得太不正常了,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
“是因为富冈那家伙昨天跑过来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伊黑倒是自己说出来了,“他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他可不会表现出像昨天那样着急的样子。所以我猜,你们之间闹矛盾了。”
五月真想夸伊黑一句猜得精准,只可惜她现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僵硬地笑笑,满心期望这件事情能够赶紧翻篇。
真不想让这种丢人的事情变得人尽皆知啊……
伊黑盯着竹笹里剩下了大半荞麦面,以一种平淡的语气说:“嘛。和富冈闹矛盾,也是挺正常的吧,毕竟他这人实在是不讨喜啊。”
“诶?”
五月猛然抬起头来。
义勇不讨喜吗?可她就是很喜欢义勇啊。
因为他有那么那么多值得爱的地方……
“伊黑先生。”五月压低了声,悄悄问道,“您不喜欢义勇先生吗?”
“嗯。”
对于这一点,伊黑丝毫不作掩饰,直白地说:“富冈最让人讨厌的一点,就是他的言不由衷。明明是个有自负的资本的家伙,却硬是要表现得格外自卑。这一点属实让我不满。还总说着‘我和身为柱的你们不一样’……很奇怪吧,偏偏在这种地方格外的自负。”
“这应该不是自负吧。”五月用筷子戳着面条,把长长的一根面戳成了短短的小粒,不经意似的说,“我觉得,富冈先生说这话的意思,应该是想说,自己不如你们吧……他不是自负的人哦。”
伊黑忽然抬起眼来,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五月。他夹起一小筷面,慢悠悠地吃下,又慢悠悠地说:“你还挺懂富冈啊,不愧是他的继子。”
简直就是个翻“义”机嘛。
明明伊黑说出的都是些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话了,却听得五月一阵脸红。生怕被他看出端倪,她不争气地压低了脑袋,只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并不懂他……”
如果能够懂他的话,就不会为他的话语而感到难过了。
“你不懂?”
伊黑困惑地看向五月。
都能读出义勇话中的言下之意了,这也能叫不懂?
看来大概是他伊黑不懂这两人了吧。
“不管怎样,闹出的矛盾总是要解决的。你是富冈的继子——你知道的,总有一天你会继承他的位置。”伊黑淡淡说,“心怀芥蒂永远是最糟糕的。或许解决矛盾的过程很困难,但用还是要把话说清楚。富冈这家伙不怎么会说话,你尽量同他开诚布公,也让他清楚地说出自己的心情吧。”
停顿了一下,伊黑又说。
“如果你们之间的矛盾是因为他无法坦诚,那你就把自己的心情坦诚地说给他听吧。我想,这样一来,他多少就能听明白了吧。富冈是个嘴笨的家伙,不是吗?”
是啊。五月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她默默一点头,把伊黑的话记在心里——他的话又让五月想了很多。
想着想着,就不免有些失神了。这一失神,直接导致五月吃下了比预想中多得多的荞麦面。
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把胃给撑爆了。幸好请客的伊黑对此并没有生气,反倒是开玩笑似的庆幸说她吃得比蜜璃少一点,否则五月大概是没脸再和伊黑说话了。
走出面馆的时候,天忽然下起了雨。五月两手空空,蜜璃也两手空空,就只有伊黑带了一把伞而已。
“一把伞倒是勉强能挤三个人……”
伊黑念叨着,撑起了伞,挡在蜜璃头上。他又向五月招了招手。
“别发呆了,快来吧。”
五月仍像是在发呆的模样,落在远方的目光不知究竟在看着什么。
“不了。”她摇了摇头,“你们先回去吧,我啊……”
她踏入雨中。
“我要去找义勇先生了!”
第105章 梦话
凛冽的雨下了许久, 伴着冷风, 简直可以说是相当折磨人了。一路冒雨前进, 直到五月踏进义勇家大门了, 这雨依旧还是绵绵不断。
五月抬手拂去从额角滑落的雨水, 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做出等雨停了再回来的决定。
否则都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才能启程了。
在雨中走了这么远,五月浑身上下都被淋得湿透了。单薄的衣服湿漉漉地粘在身上, 就连鞋子里也积满了水,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水从鞋底滋出来。
这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忍了一路不适,这会儿五月可不想再忍了, 索性把鞋袜全都脱掉, 赤脚踩在同样湿哒哒的地上。
一路小跑到屋檐下,五月总算是能喘口气了。把湿鞋子随意一放,她并不急着先把滴水的长发拧干一些, 而是先是解开了左手臂上的绷带。
左手臂被断刃刺穿的伤口现在正处于结痂的状态, 用绷带包起主要是为了防止她手贱乱弄伤口。这会儿浑身上下都被淋湿,绷带自然也难以幸免。五月实在不敢去看自己的伤口变成了什么糟糕模样,她垂下了手, 任由衣袖挡住伤口。
收紧拳头,再度松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掌是多么的僵硬。虽然没人和她说过左手臂的具体伤势,但现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数的。
肯定是伤到神经了吧。
她不愿意多想这种“无聊”的事情。动手把解下的绷带缠成一团,五月四下望了望。周围黑漆漆的, 她看不到任何灯光从室内漏出。
义勇他……应该是不在家吧?
意识到这一点, 五月的心里难免有几分失望。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了, 她知道这一次她一定能够和义勇好好沟通的。
可他却偏偏不在, 五月也完全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唉……”
五月轻轻叹息一声,推开门,踮着脚踏入屋内。她已经把脚步声放得很轻了,但还是没有逃过煤球的小耳朵。它哒哒跑来,无比亲昵的用毛茸茸的脸颊磨蹭着五月的腿,柔柔地喵了好几声。
“好啦,别黏在我身边了。”五月挠了挠它的下巴,“你的脸都要湿了哦。”
但煤球依旧是不依不饶,死守在她的身边。没有办法,五月只好把它抱进了窝里,这才总算是摆脱了这过于甜腻的负担。
换下湿透的衣服,洗个澡,让整个身子重新暖和起来,五月捧着一杯热茶坐在正厅。不出意外,只要等在这里,义勇一回来就能看到她了。
然后,她要和义勇好好地聊一下……
“水柱大人今晚回不来哦!”
鎹鸦不知怎么的,又冒出来了,站在窗台的边缘,睁大了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嘎嘎冲五月叫着。
“水柱大人他去了……”
“走开走开!”
毫无怜悯之心和客气可言的五月直接打断了鎹鸦的话,根本不想听它说下去。然而鎹鸦才不会这么轻易地就闭上嘴。它正想继续叨叨,却见五月沉着脸正朝窗户的方向用来,好不温柔地挥手打在它的身上。等它一从窗台上飞起,她就立刻关上了窗。
一人一鸦,被一扇窗相隔千里。
“飞远一点,我不想和你这只臭乌鸦说话。”
五月的声音从窗户的空隙间钻出,听得鎹鸦瞬间炸毛,直在窗外跳脚,无能狂怒。
“哼!明明自己是个胆小鬼,居然还要怪我吗?我可是在帮你啊!”它尖声嚷嚷着,“哼!我走了!”
能赶紧走掉,那可真是谢天谢地了。
五月在心里好好向自己的鎹鸦道了别,继续耐心地坐在榻榻米上。
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个姿势,变成半躺在榻榻米上。最后整个身子都瘫倒了。
嫌榻榻米有点硬,她抽来了几个软垫放在身下,弯折起手臂垫着脑袋。这姿势稍微舒服一些了。她继续等待,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鎹鸦真的没说错,义勇今晚没有回来。
强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人,五月居然一点困意都没有。
只是有一点头痛罢了。
白天随便捣鼓了点东西勉强填饱肚子,五月继续重复昨夜未尽的工作——坐在榻榻米上等义勇回来。不过这会儿她倒是不再孤单了,因为煤球正陪在她的身边。
它和五月一样,从坐姿变成了半躺,最后完全趴下了。
但在这个白天,五月依旧还是没有见到义勇。
五月不想当个悲观主义者,可面对着这样无望的等待,她忍不住想,义勇是不是在躲着她。
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回来了?为了避免相见的尴尬,所以才不愿意回家?
不是吧……她寻思着自己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也不至于把义勇压迫到有家不回的地步吧……
五月越想越慌,躺也躺不住了。她甚至都推测出了义勇会是怎么知道她正在家中的消息——肯定是义勇的鎹鸦告诉他的!
这个推测可是有理有据。毕竟她自己的鎹鸦都有办法知道义勇昨晚不会回来,那么义勇的鎹鸦会知道自己已经回家来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唔……
五月的心中略微有些动摇了,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在这里等着义勇回来。反复权衡了好久,久得连煤球都趴在她膝盖上睡着了,她才总算是做出了决定。
她愿意继续等在这里,至少今天她是不会从这里离开的。
如果当真再等不到义勇的话,那么就动身去找他。
不管怎样,她都一定要见到义勇才行。
下定了决心,五月的所有耐心瞬间全部都回来了。她重新坐直身子,继续等待。
天色逐渐暗下,身处室内,四周黑得更快了。五月点亮一只蜡烛,摆在矮桌的中央,以免自己一不小心把蜡烛碰倒。
煤球把两只前爪踩在矮桌的边缘,伸长了身子,探头探脑地盯着摇曳的火光,被五月训斥了几声,它才从桌上下来。
火光一点也不好看,它根本理解不了为什么五月会盯着看这么久。反正它是倦了。
它在周围踱步了几圈,想选择一个心仪的位置好好地睡上一觉。转悠来又转悠去,最后还是回到了五月身边。它往腿边一倒,把毛茸茸的身子蜷缩成一团,闭上眼,只一会儿就陷入了熟睡。五月悄悄把手伸到它柔软的肚子里,权当是暖手。
不过,义勇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渐渐的,从熟睡煤球身上散发出来的困倦气息传染到了五月的身上。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每一个哈欠将昨夜未免的倦怠给抽出来了,好像是在提醒着她该睡觉了。
不行。不能睡。
没有等到义勇回来,她怎么能有睡觉的心思呢。
现在她心里都快被愁给填满了。尽管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好几百遍该对义勇说的话,可她却总觉得心中的话语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于是反反复复地再构思,反反复复地去打磨这些话语。
啊——
她又打了个哈欠。
不能睡……不能……
神智快要游离走了,身子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摇晃着摇晃着,扑通一下,倒在了榻榻米上。
五月睡着了。
火光依旧摇曳着,蜡烛已经快要烧尽了,从燃烧着的烛心间钻出的难闻气味充斥满了整个房间。
——我家着火了。
这是踏入家中的义勇,脑子里第一个窜出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