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王朝”的铜钱,一枚为一钱的重量,一千钱一贯,重6.25斤,一口箱子里是六十贯,那就是三百七十五斤,再加上木头箱子的重量,一口箱子的总重量就有四百多斤了。
而且这边的一斤并不是五百克,而是五百九十五点二克,也就是说,换算成五百克一斤的计量单位,这一箱子铜钱,再加上外边的木头箱子,大概等于现代的四百八十多斤。
只凭花笺一个人,根本就不可能把这些箱子带走,她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杜明杰冷声道:“大妞,你想要钱,我给你了,至于怎么拿走,就是你的事了。而且,我不怕告诉你,我大女儿云梅是盐运使楚大人的夫人,我的孙女至慧是知县大人的夫人,你便是把这些银钱拿走,我也有法子让你给我杜家加倍还回来。”
“杜老板!”花笺才懒得理会他女儿和孙女嫁的是什么人呢,只是寒声道。“要么,你给我七百两银票,要么,你给我七百两现银,否则的话,恐怕你老人家的腿,也保不住了。”
“你……”杜明杰气坏了,用手指着她,正想骂几句,却被一口口水呛到,不由得呛咳起来。
花笺低笑出声,“杜老板,我时间不多,你最好快点给我拿钱,否则的话,我就要动手了。”
“放肆!”杜明杰身后的一个衣着华丽的老者怒声骂道。“丫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做事做得这么绝,当心以后没有退路。”
花笺冷笑着瞥了那老者一眼,“这位老伯,要不我敲烂你的头,再打断你的腿,我给你七百两银子,你乐意吗?”
“你……”那老者气坏了,用手指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意大哥哥,你别搭理这丫头,当心气坏了身子。”杜明杰缓过这口气,恨恨地瞪着花笺,随后转过身,重新去了后宅。
花笺知道,他这是去给自己拿钱了,于是气定神闲地等在这里。
杜明杰很快就打后院回来了,他手中捏着几张银票,没好气地递给花笺,“拿去吧,这是七百两银票!”
花笺不客气地将银票接了过去,查看了一下,银票都是五十两一张的,一共十四张,数目并没有问题,这才笑了笑,“杜老板,多谢了,看在这七百两银子的份上,我送你一句话,你天生一张哭丧脸,眼下生有恶痣,乃是克子之相,杜云天的死只是个开始,你家其他的儿子,也都会被你克死的,除非你死了,否则的话,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她去另一个世界走了一趟,所学所会薄而庞杂,对于相面之术也小有涉猎,这杜明杰一看就是个克子相。
当然,就算他不是,她会让他变成是的。
老天爷若是不肯让他把儿子都克死,她会找机会把他儿子都杀了的。
区区七百两银票不可能让她这么轻易就消了这口气。
她可是被他们杜家杀死过一次的人呢。
“你……”杜明杰气怒交加,用手指着她,恼火地开口道。“花大妞,你别欺人太甚!”
“杜老板,你还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欺人太甚,不过我会让你见识到的。”花笺神情冷锐地勾了勾嘴角,转身离开了杜家。
在杜家大车店的大门口,有一排拴马桩,拴马桩上拴了好些匹马,她径自走过去,也不管那些马是谁的,随便挑了一匹,翻身骑了上去,便纵马往回家的方向去了。
记忆中,这条回家的路有些模糊,但她还是凭借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自家的那家卤煮店。
她在家门口勒住马缰绳,坐在马背上怔怔地看着自己卤煮店的牌匾。
看到门楣上原木底色的黑字招牌,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在另一个世界漂流数十载,她终于回家了。
突然,她眸光一闪,打量了一下停在自家铺子门口的两辆马车,随后微微拧起眉头。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哭喊的声音,不由得神情一凛,赶忙从马上跳了下来,冲进了院子里。
花家的宅子是前店后宅的格局,虽然都是土坯房,但是盖的很宽敞,前边的店铺大概六十多平米的样子,不过两侧各带了两间耳房。
铺子后边是个二百多平米的院子,院子里有一间带耳房的正房,两间不带耳房的厢房。
此时,院子里站着七、八个男人,其中有几个男子每人肩膀上扛着一个女孩子。
第6章 人牙子
一个妇人跌跌撞撞地打上房出来,噗通一下跪到一个老者的面前。
老者看着六十来岁的年纪,花白的头发,黑红的脸膛,神情非常的严肃。
“花大伯,我求求你了,把孩子们放下吧,你若是趁着花大哥不在家的时候,把他家孩子卖了,你们父子的缘分也就到头了啊。”那妇人神情悲戚地央求着,给老者磕了个头。
老者却不为所动,只是沉声道:“周忠家的,你不是我们家里的人,我们家里的事你管不着,你还是赶紧跟你男人回家去吧。”
一个身穿黑色棉袄,外边罩着老羊皮坎肩的男人也在老者的面前跪了下来,“花大伯,我请你们过来是让你们想法子救救花大哥的,不是让你们来卖他的孩子的呀。”
老者突然发了怒,气得脸膛通红,开口道:“就是因为这些丫头片子,才给我儿子惹来了这么大的祸,这些丫头片子,一个个都随了她娘,你瞧瞧她们一个个长得,妖妖乔乔的,看着就都不是正经东西,以后都是祸国殃民的玩意儿,还不如把她们卖了清净。”
“我看谁敢卖我的妹妹!”花笺清脆的嗓音瞬间让这个吵闹的院子安静了下来。
那几个扛着花家女儿的男子也纷纷停下脚步,为首的一个长了一张蛤蟆脸的男子胳膊底下夹着哭得快断了气的花家七妞,扭脸看向老者,“花老头,我说你家这孩子到底还卖不卖啊?你们要是不卖的话,就把钱还给我,我二驴子现在就走人!”
“卖!”老者沉着脸,瞪着花笺。“就连这个也卖,你看着给个价钱吧。”
“这个……”蛤蟆脸仔细端详了一下花笺的长相,开口道。“这个就算你二两银子吧。”
“成!”老者连价都不谈,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蛤蟆脸笑了笑,开口对花笺道:“你是自己个儿跟我走呢,还是我扛着你走呢?”
花笺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一拳捣到蛤蟆脸的左眼上,蛤蟆脸惨叫了一声,把夹在胳膊底下的七妞丢了下来。
花笺眼疾手快地把七妞捞了起来,抱在了怀中,七妞如今才刚满一岁,前两天才抓过周,还什么都不懂了,只知道家里来了坏人,她很害怕,哭得很可怜。
“七妞乖,不怕,大姐在这呢,不哭了啊。”花笺安慰了她几句,随后看向蛤蟆脸这群手下,淡定地开口道。“把人都给我放下,我饶你们不死。”
蛤蟆脸让她那一拳差点把眼珠子打爆了,用手捂着眼睛,恼火地开口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打!”
蛤蟆脸的手下纷纷把手里的姑娘放下,便朝着花笺冲了过来。
花笺怀里抱着七妞,一脚一个,便将这些人打倒在地。
蛤蟆脸用手捂着自己的左眼睛,只用右眼睛看到花笺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自己手下全都给撂倒了,不由得吓了一跳。
在这一片,他手底下这帮人的战斗力那是数一数二的,打群架还从来都没输过。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从来都没遇到过高手。
“花老头,你怎么说?”蛤蟆脸扭脸看向花康山。
花康山,便是那个做主卖了花笺妹妹们的老者,花笺的祖父。
花康山早就气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花笺竟然会功夫,“好哇,大妞,你可真是出息了!”
花笺没搭理他,径自走到妹妹们的身边,将手中的七妞交给九岁的四妞,随后开口道:“都进屋去,把门拴上,我不叫门,谁都别出来。”
花笺的妹妹们便纷纷跑进屋子里,听话地将门关上,并上了闩。
花笺看向蛤蟆脸,开口道:“你们是被我祖父叫来的,所以我不怪你们,也不会杀了你们,你们走吧。你们若是给了我祖父钱,可以到我祖父家里去要,我们家不欠你们的。”
蛤蟆脸用手捂着眼睛,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算我倒霉!”
随后,他便带着人走了。
等把这几个人牙子撵走,花笺才看向花康山,还有站在花康山身后的一个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是她的二叔,名叫花泰明,花康山的基因挺强大的,生的儿子都挺像他,花泰明和他站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父子。
花笺看着他们父子两个,攸地发出一声冷笑,她的笑意之中透出冰冷的绝情意味,“祖父,你要是不想跟他们一样挨揍,就赶紧滚吧,我们家不欢迎你。”
“你……”花康山气坏了,身子直哆嗦,他用手指着花笺,愤怒地开口道。“你竟敢跟我这么说话?”
“大妞……”花笺的二叔花泰明气势汹汹地开口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跟你爷爷说话呢?赶紧给你爷爷赔礼道歉!”
花笺攸地一笑,简直是懒得搭理他,她这个二叔,是她几个叔叔里最不是东西的,吃喝嫖赌无一不精,正经事一件都干不明白,仗着个秀才的身份在家里横行了大半辈子,是她在花家老宅里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花康山,沉声道:“祖父,要么,你自己走出去,要么,被我打出去,二选一,你自己选条路吧。”
花康山表情狰狞地开口道:“老二,你去,给我抽她!”
花泰明二话不说,便朝着花笺走了过来,扬起手就想打花笺耳光,
但是花笺更直接,她直接一抓花泰明的手腕子,用了一个最简单的招式——背口袋,一下子就把花泰明给撂倒在地上了。
这一下就把花泰明给摔晕了,半晌都没能爬起来。
“哎呦,我的腰啊,爹,爹,你老快扶我一下。”花泰明躺在地上鬼哭狼嚎了起来。
花笺似笑非笑地看着用力地瞪着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的花康山,“祖父,要不,你老也体会一下什么叫背口袋?”
花康山怒极反笑,他一张沟壑难平的老脸上肉皮子直哆嗦,“好好好,花大妞啊花大妞,你这么有本事,就自己去救你爹吧。”
说完,他大步走到花泰明的身边,把花泰明搀扶起来,父子二人狼狈地离开了花笺家里。
如今,院子里只剩下那对试图阻拦花康山卖掉花家女儿的男女了,他们两个一脸羞愧神情地看着花笺,男人开口道:“大妞,对不住,我真不知道你爷爷竟然会这么绝情,要不我就不请他过来了。”
第7章 进城
“周大叔,你不用自责,我知道,这事不赖你。”花笺冲对方露出了一个笑脸。
眼前的这对夫妻男的叫周忠,女的娘家姓管,是在她家隔壁开面店的,虽然和她家是竞争对手,但是一直以来,关系却处得不错。
尤其是这位周大婶,她娘坐月子,全都仗着人家帮忙了。
周大婶的年纪不大,也就是三十四、五岁的样子,就是脸上长了一块红斑,这块红斑占据了大半张左脸,看着有些吓人,而且额角和嘴角还有一些淡淡的淤血,好像被人打伤过。
端详着这个容貌很有特色的中年妇人,花笺露出了微笑。
“周大婶,官府是不是没有释放我爹?”花笺拧着眉头开口问道。
刚刚她祖父说了一句,让她自己想法子救她爹,那么只有一个答案,就是杜至慧没有把她爹放出来。
“是啊!”周大娘点点头,开口道。“大妞,你不是跟你爹一起被官府抓走的吗?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你爹呢?”
“我爹还在衙门里。”花笺长叹了一口气,杜家的人果然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她去给杜云天陪葬,杜家就放了她爹的。
如今看来,还是从前的自己太过轻信于人了。
她早就该猜到,像杜家人品这么低劣的人家,就不可能是信守承诺的。
但是她没有马上冲动地离开家门去县衙门救她爹,而是走到上房门口,敲响了房门,“二妞,三妞,把门开开。”
不一会儿,房门便被打开了,四妞泪涟涟地站在门口,“大姐!”
花笺看到久违的亲人,不由得心中一酸,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数十年,她无时无刻不在牵挂自己这一世的家人,如今见到她们,真是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别哭了,大姐回来了,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们!”花笺抬手揉了揉四妞的头,四妞的头上湿漉漉的,都是挣扎出来的汗水。
“大姐,他不是我们的祖父吗?为什么要卖了我们?”四妞今年只有九岁,还不大懂得人间的险恶。
“祖父也不一定是好人。”花笺淡淡地说着,抬步进了屋。
乡下地方,堂屋都是差不多的格局,进门之后是堂屋,堂屋里有灶台,灶台可以做饭,冬天的时候也可以用来烧火。
她进了上房的东屋,就见几个妹妹都躲在这里,炕上躺着一个有了些许年纪的中年妇人,妇人双眼紧闭地躺在炕上,头上裹着白布,昏昏沉沉地正在睡着。
花笺一共有六个妹妹,家中却没有兄弟。
杜云天来抢她的时候,母亲和妹妹们为了护着她,都被杜云天的人打伤了,她娘赵氏头被撞伤了,二妹挨了一记窝心脚,当时就吐了血,三妹被打了一记耳光,郎中说,三妹的耳膜怕是破了,以后永远都听不见声音了。
“大姐……”花莲看到花笺,顿时就哭了起来,此时的她怕得不行。
花雪也哭着开口道:“大姐,我左耳朵好疼,我听不见声音了,我是不是会变成聋子了?”
“先别哭了,听我说。”花笺开口道。“我现在进城去救咱爹,这里有几张银票,是杜家赔给咱们家的,二妞,你把银票收好,贴身放着,最好用油纸包好,缝棉袄里边,别弄丢了,我今天要是回不来,明天一早,你就请周大叔帮忙雇辆车,带着咱娘和妹妹们去投奔咱大姑去。”
“大姐……”花莲听着花笺的话,像是在交代遗言,不由得怔怔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银票,随即慌乱地开口道。“大姐,你这是要去干吗啊?咱爹不是被官府的人给抓起来的吗?你去了能怎么救啊?”
“大妞啊……”周大婶担心地开口道。“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别出去了,再说了,那衙门也不是个讲理的地方。”
花笺开口道:”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周大叔,周大婶,我只求你们这一件事情,明天天亮之前,我若是回不来,你们帮忙找个妥当的人,把我娘和我妹子送到我大姑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