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差役走了,童书安这才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转过身,陪着笑脸看着花笺,“花大姑娘,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的确是还有一件事情,也需要知县大人帮忙。”花笺说着,拿出那四十九个姑娘的身契,开口道。“这四十九个祭河的姑娘,如今是我家的丫头,劳驾,把户籍给我办了。”
童书安一脑门子官司,叹了一口气,将那四十九张身契拿了起来,开口道:“花大姑娘,我去户房,帮你把这些户籍处理好。”
“有劳!”花笺意味深长地冲童书安笑了笑,目送着他离开。
童书安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些姑娘的户籍处理好,他将户籍文书和空白的路引全都带了过来,恭恭敬敬地给花笺放到桌子上。
“花大姑娘,这是路引和户籍文书,你查点一下。”童书安如今是绝对不敢得罪花笺,龙道姑的死已经给他提了醒。
花笺数了数户籍文书,随后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她大大方方地拿了户籍文书和路引离开县衙门,径自回了“璇玑观”。
回到“璇玑观”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花笺远远地便看到山脚下有人打着灯笼站在那里,过去后,发现那是靳子瑜。
看到她回来,靳子瑜松了一口气,小跑过来,帮她接过马缰绳,“师父,你可算是回来了。”
花笺笑道:“家里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那些被关起来的道姑闹腾得挺凶的,又哭又喊的,又要水又要饭。”靳子瑜如实道。
“不用搭理她们。”花笺淡淡地开口道。“把马送到马厩里去吧。”
靳子瑜便帮花笺把马匹送到了马厩里,随后陪着花笺上了山。
花笺径自回了“龙栖阁”,靳子瑜去厨房给她端了茶水和晚饭。
“师父,吃点东西吧。”靳子瑜态度恭敬地开口道。
花笺喝了两杯茶水,又吃了点东西,这才让靳子瑜把碗盘收了。
等靳子瑜从厨房回来,她开口道:“明天,你就回家去,跟我爹娘说,我一切都好,让他们不必惦记我。”
靳子瑜愣了愣,“师父,你这里的事情还没有安排好呢。”
第98章 商量个事呗
“你个大小伙子,留在这里也不方便,你还是回去吧。”花笺淡淡地开口道。“我得过段时间才能回去,你帮我照顾好我爹娘。”
靳子瑜只得点点头,“好吧,那我明天就走。”
花笺又道:“马老板起来了吗?”
“起来了。”靳子瑜开口道。“正在账房里教叶姑娘做账呢。”
花笺便起身向外走去,“我去找他,你去厨房看看,还有剩饭剩菜吗?要是有,去账房告诉我一声。”
“是!”靳子瑜赶忙应了一声。
花笺来到了账房,就见叶婷秀和马胖子正在这里清点箱子里的铜钱。
见到花笺打外边走了进来,叶婷秀赶忙起身招呼道:“姑娘,你回来了。”
“忙你的吧。”花笺冲她点了点头,随后对马胖子道:“马老板,商量个事呗。”
马胖子呵呵笑道:“有什么事,花大姑娘你尽管吩咐。”
花笺开口道:“有几个道姑,我打算把她们送到京城的秦王府去,你帮我找几个靠谱的人,护送她们过去。我给秦王写封信,让你手底下的人给捎过去。”
马胖子纳闷地看着她,“花大姑娘,你能收留那些祭河的姑娘,为什么不干脆把这些道姑也留下来给你干活啊?”
花笺缓缓地摇了摇头,“她们和祭河的姑娘不一样,她们对于我来说,都是不安定的因素。而且,她们肯定没有办法和祭河的姑娘们和平相处,我不在的时候,这些道姑肯定会抱团欺负人的。在她们心里,‘璇玑观’就是‘璇玑观’,就算我把‘璇玑观’改在了我的名下,她们也不会心悦诚服地服从我,只会在背地里搞事情,甚至想要害了我夺权。把她们留下来,太危险了。”
她在找楚逸华要“璇玑观”产业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每一步要怎么走。
她早就知道,这些道姑会是难啃的骨头。
对于这些道姑来说,“璇玑观”就是她们的家,她这个外来的人突然抢走了她们的家,她们不会服气的。
所以,她不会留下这些道姑,不管这些道姑表面上表现得多么的温顺,她也不会留下她们。
给她们些银两,再帮她们找个归宿,是她唯一能做的。
她的“璇玑山庄”以后将要收留的,都只会是走投无路之人。
只有走路无路之人,才会多多少少对她生出一些感恩的心,背叛她的几率才会小一些。
这个世界上,最难懂的就是人心,利益当前,亲爹娘都未必能信得过,更何况这些外人。
但是她既然想要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那么就必然是需要人手的。
马胖子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花笺,半晌,才开口道:“好,我帮你安排人手,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们动身?”
花笺道:“看你的人什么时候方便。”
马胖子开口道:“那我明天就打发人去把人叫过来。”
“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花笺做了决定,随后又对马胖子道。“马老板,委屈你在这里多住两天,我把这边的事情大致安排一下,就跟你去马家盐场。”
马胖子无所谓地开口道:“花大姑娘,你尽管忙你的,盐场的事不急。”
花笺走到叶婷秀身边,开口道:“是不是觉得很乱?”
叶婷秀怯怯地点了点头,“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
花笺笑道:“没关系的,等一切都上了轨道就好了。对了,你之前说你有个妹妹是吧?明天早晨,带我去你家,咱们把你妹妹也接过来。”
叶婷秀顿时就露出了激动的神情,“真的?姑娘,你真的会帮我把妹妹接来吗?”
花笺深情凝重地开口道:“当然,我想要你的忠心,就得让你知道跟着我的好处。”
叶婷秀匆匆地给花笺跪了下来,“姑娘,你要是真的肯把我妹妹接过来,我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我对你忠心,我绝对不会背叛你。”
“好了,起来吧,你能好好做事就行,我也用不着你做牛做马。”花笺把她拽了起来。
靳子瑜打外边走了进来,“师父,厨房还有些剩饭,就是不多了,够五、六个人吃的。”
“差不多够了,走吧,拿上灯笼,跟我去看看那些道姑。”花笺说着,便带着靳子瑜去了关押那些道姑的房间。
刚一到院子里就听见房间里边传出苍老的谩骂声。
几个年纪比较大的老道姑骂得可起劲了,仿佛饥饿对她们来说都不叫事。
花笺从腰带上解下了钥匙,把锁头打开。
房间里的味道不大好,花笺把她们关起来之后,一直饿着她们,不给水喝,也不给饭吃,更不给马桶。
她们虽然是没得吃喝,但还是要方便的,可是房间里没有马桶,那就只能方便在地上,所以这屋子的味道实在是有些不大好闻。
看到花笺走了进来,房间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但是也只是安静了一小会儿,便又喧嚣起来,年纪最大的老道姑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妖孽,你最好把我们放了,否则的话,官府和百姓不会饶了你们的。”
花笺也不搭理她,只是淡淡地开口道:“厨房里有饭菜,愿意答应我的条件,听我安排的可以去厨房吃饭。”
几个被饿得头晕眼花的道姑顿时就站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开口道:“我愿意,我愿意离开这里。”
花笺冷笑了一声,开口道:“子瑜,带她们先出去。”
靳子瑜便招呼着她们离开了这间屋子。
花笺环视着剩下的人,沉声道:“还有想离开的没?没有我的话,我就要锁门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道姑突然打人群里冲了出来,她在花笺跟前跪了下来,连连给花笺磕头,“姑娘,我求求你了,别让我离开这里,我什么活都能干的,我俗家的男人是个畜生,天天打我,我要是回了家,会被打死的。”
花笺就着灯笼微弱的灯光,打量了她几眼,随后开口道:“如果我可以让你不必回家去受他的打骂呢?你愿不愿意离开这里?我可以送你去京城,在京城开一间铺子让你管着,你来给我做掌柜的。我可以跟你保证,就算你男人将来有一天找到你,我也会把他给解决掉。”
第99章 一共多少钱
那中年道姑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花笺,“姑娘,你说的是真的?”
花笺淡淡地开口道:“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又没有糖吃。”
“我愿意,我愿意!”那中年道姑连连点头。“只要能让我离了此地,让我男人再也找不着我,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那好,去斋堂吃饭吧。”花笺把中年道姑打发了出去,随后看向其他那些道姑。“不愿意嫁人的,我可以教你们做生意,这个世界上有无数条路,都可以让你们活下去,你们不是只能做道姑。”
便又有几个道姑走了出来。
花笺把她们几个打发出去,又将房门锁上,将这些肯离开的带去了斋堂,吩咐在斋堂里干活的姑娘给她们弄了些水喝,又把剩菜和剩饭分了分,让她们吃了点东西,这才带着她们去了账房,把她们的个人资料登记了一下。
随后,她开口道:“不愿意嫁人的举手。”
便有几个道姑举起手来,花笺在人员登记的纸张上记了下来,才开口道:“你们几个,身上都臭死了,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裳。”
几个道姑便退了出去,找地方洗澡去了。
花笺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就知道,这些道姑都是难啃的骨头。
不过她不在乎,这个世界上,有骨气的人永远都是少数,肯把自己饿死的人更是少数。
饿上三天,她不信这些道姑不服软。
花笺看时间还早,于是来到了账房。
叶婷秀已经把账房里的钱全都数完了,正在认真地登记。
花笺笑着开口问道:“一共有多少钱?”
叶婷秀赶忙开口道:“一共是五百二十三钱六分九厘银子,外加两百一十六贯五百四十一个铜钱。”
花笺点点头,开口道:“记账是很繁琐的事情,你先缝几本账簿吧,回头我教你记账。”
“是!”叶婷秀乖乖地答应了一声。
“今天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你家找你妹妹。”花笺叮嘱了一句,便自顾自地回了“龙栖阁”。
不一会儿,叶婷秀便端了一盆清水从外边进来,“姑娘,洗把脸吧,再泡个脚,解解乏。”
“好吧!”花笺虽然不太喜欢用外边的水洗脸泡脚的,但是也不想表现得太过特殊,不然别人会觉得她是个不讲卫生的姑娘了。
她洗了脸,又泡了个脚,最后又刷了刷牙,这次把叶婷秀打发出去。
随后,她进了空间。
……
转天一大早,花笺便离开了空间,来到斋堂吃早点。
被花笺救下来的姑娘们都挺勤快的,早早地便起来把早点做好了。
花笺吃了点东西,便将叶婷秀叫了出去,带着叶婷秀一起下了山。
她打算去叶婷秀的叔叔家,询问叶婷秀妹妹的下落。
就如她和叶婷秀说的那般,她想要叶婷秀的忠心,就得让叶婷秀知道,跟着她,有好处。
至少,跟着她,叶婷秀不用担心再被人欺负。
叶婷秀的家住在叶家台子,距离“璇玑观”挺远的,得有三十多里的路程呢,花笺一派悠闲地赶着小驴车,带着叶婷秀走官道。
一边赶着车,花笺一边同叶婷秀打听她家里的事,“你们家原本有多少家产?几间房几亩地?祖父母可还健在?除了叔叔婶婶,还有什么亲戚?”
叶婷秀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爹是个举人,两次会试都没中。在我三岁那年,祖父殁了,叔父说我爹读书费钱,不让我爹再去科考,我爹便求人举荐做了驿馆的驿丞。后来,我祖母也殁了,我爹便和叔叔分了家。家中一百三十亩田地,因为我没兄弟,家中只有我们姐妹两个,而我叔父有四个儿子,便由族里做主,将一百亩地都给了我叔叔,我家只得了三十亩,家里三间上房,六间厢房,给了叔叔三间上房,三间东厢房,只给了我们家三间西厢房。”
“因祖母是病死的,那时看病抓药,着实花了不少钱,所以没留下多少家财,一共只剩了三十多两银子,我家只得了五两,其它的都给了叔叔。”叶婷秀苦笑着开口道。“族里原本想叫我爹过继个儿子,可我爹才三十多岁,怎么肯过继?于是没答应。”
花笺好奇地开口问道:“那你爹是怎么过世的?”
叶婷秀忍不住哭了,“别人家的牛发了狂,将我爹撞倒,还踩了一脚,我爹连话都没能留下一句,就没了。我爹刚下葬,我叔叔便逼着我娘另嫁,我娘不肯,便一根绳子吊死了。”
花笺听了她的哭诉,心里便有数了。
二人直到晌午才赶到叶家台子。
因为是晌午,村子里的人不是正在吃饭,就是已经吃过饭,正在休息,所以村子里看不见人。
叶婷秀用手指着前边的岔路口,开口道:“姑娘,前边那个岔路口往左拐,第三间宅子,就是我家。”
花笺开口道:“一会儿到了你家,不让你说话别说话。”
叶婷秀点点头,“是!”
花笺将驴车在叶婷秀家门前停下,她下了车,抬手拍了拍小黑驴的大脑袋,开口道:“你乖乖在这待着,我就不拴你了,别跑得太远。”
花笺说着,便带着叶婷秀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
叶婷秀的院子格局和她家差不多,就是没有前边的那间铺子,院子也略小了些,不过是砖瓦房,可见叶家的家底子还是挺厚实的。
花笺大咧咧地进了叶家的上房,叶婷秀二叔一家六口正在东屋吃饭呢。
见到花笺打外边闯了进来,叶婷秀的二叔叶松伟和二婶樊氏全都是一愣。
“呦,吃着呢!”花笺似笑非笑地同这一家人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