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跟她有关系,说不定就是被她给害死的。”
花笺听到这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没和这帮村夫愚妇一般见识,径自和赵氏一起给周大婶上了三炷香。
赵氏蹲到周小妹的面前,开口道:“小妹,以后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你就去找我,找大妞也成,听见没?”
周小妹一声不吭地给赵氏磕了头,“谢谢花大娘。”
“唉!”赵氏叹了一口气,低声道。“都怪我,昨天不在这边,我要是在,好歹开解你娘几句,她也不能寻了短……”
花泰仁在一旁随了奠仪,找到了周氏一族的族长,开口道:“周族长,要是需要帮忙你老说话。”
周氏一族的族长点点头,对待他的态度还算是比较客气。
却见一大群人乌泱乌泱地从外边闯了进来,一个身穿灰布褂子和黑裤子的老太太跌跌撞撞地扑到灵前,她趴在周大婶的尸身上,嚎啕大哭,“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怎么就让这么个畜生给打死了?他老周家缺了大德了……”
几个衣着整齐的老者面沉似水地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老者身形瘦高,进来之后,他便开口道:“打!”
周大婶娘家的人手中全都抄着家伙什,二话不说便开始打砸。
周家的人也不善,周忠打死了媳妇,周家的人知道,周忠媳妇的娘家人要是来了,肯定得闹上一场,早就做好准备了,两家人当时就打成了一团。
院子里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没一会儿就一个个全都打得头破血流的,混乱不堪。
花笺将母亲和周小妹护住,顺手撂倒了几个试图冲她们动手的老娘儿们。
“真是作孽啊!”赵氏愁眉苦脸地念叨道。“管家妹子走的本来就不安生,如今家里又打成这样,这黄泉路上都不得清净。”
花泰仁尝试劝架,但是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听他的。
周小妹神情枯槁地跪在周大婶的灵床身边,眼神麻木得仿佛根本就看不见院子里的混乱。
花笺没法子,只得蹲到周小妹跟前,她看到周小妹心如死灰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小妹,你先去我家躲躲吧,别让你娘的在天之灵不放心。”
“不了!”周小妹的眼神完全没有焦距地看着她,声音嘶哑地开口道。“我身上有孝,不能去别人家。”
花笺也知道,此地的传统,是身上有重孝的人是不能去别人家里串门子的。
但她还是开口道:“没关系的,你该知道,我家不在意这些的。”
周小妹扭脸瞥了一眼躺在灵床上的母亲,低声道:“我不能走,我走了,他们说不定会把我娘的尸身糟蹋了。”
花笺一想,倒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重重地发出一声叹息,站了起来,转身看着院子里打成一团的周家和管家的人。
她站在那里琢磨了一下,只得装着从袖筒里那东西,顺手从空间里拿出了自己的短笛。
她吹出一个仿佛用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打成一团的人顿时便气血汹涌地住了手,随后纷纷抬手捂住了耳朵。
打成一团的人们发现了声音的来源,纷纷怒目瞪着花笺。
花笺扬起嗓门,开口道:“都给我住手!死者为大,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也不能在周大婶灵前大打出手,要打,你们就全都给我出去打去!”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周老太嚎啕大哭了起来,“我的儿啊,老管家你们太缺德了,你们咋就这么狠心啊,竟然把我儿子打成这样。”
第147章 娘家人
花笺循声望去,就见周老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周忠,周忠血流满脸,整个人看着跟着血葫芦似的。
紧接着,又一道悲怆的哭声响了起来,“我可怜的女儿呀,你等着,娘这就让你兄弟们送周忠这个畜生下去给你陪葬!”
花笺沉声道:“管家老太太,如今周大婶已经殁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她落土为安,而不是让她的在天之灵走得不安心。”
管老太猛地抬起头来,怒瞪着花笺,语气凶恶地开口问道:“你这丫头算是干吗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花笺不气反笑,“你用不着知道我是谁,你也没必要知道我是干吗的。今天我既然在这里了,就不能允许你们在这里瞎胡闹,你们要打也好,要杀也罢,都得等周大婶落葬以后再说,否则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管老太直起身,用手指着她,大声道:“老大媳妇,给我过去抽她,这个死丫头肯定也是周家的人,周家的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就见一个身形粗壮的妇人走了过来,那妇人长了一张黑黢黢的大圆脸,满脸都是横丝肉,来到花笺跟前,便要打花笺嘴巴子。
花笺怎么可能会被她打到?一矮身躲开她的巴掌,随后伸出手去,在她肋下轻轻一点,那妇人顿时发出一声惨叫,随后噗通一下倒在地上。
管老太见到自己的大儿媳妇吃亏了,气得嘴都歪了,她气哼哼地用手指着花笺,“你这死丫头,你竟然还敢出手伤人?”
花笺面色沉凝地开口道:“我还是那句话,先让周大婶落土为安,谁敢再在这里动手打架,我就废了谁!就算你是周大婶的亲娘,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你……你……”管老太被她气得够呛,用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花笺寒声道:“你现在便是让人打死你女婿,又能怎么样呢?你女儿已经死了,她活不过来了。她的死的确跟周大叔脱不了干系,但是始作俑者还是你们管家,如果当初不是你们用那样的方法将她嫁过来,她会遭遇到这么多的磨难吗?你们才是害死她的真正凶手!”
管老太被花笺戳了肺管子,再度趴到周大婶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二妮子啊,你可睁睁眼吧,娘当初也是为了你好啊,你怎么能让个不知道来路的丫头片子指着娘的鼻子来骂娘呢?我冤啊!”
花笺也不再搭理她,而是扬声道:“管家的人,若想拜灵上香,就过来行礼,否则的话,就给我退出周家,别等我动手请你们出去!”
周家的人觉得有人给撑腰了,于是大声鼓噪起来,“快滚吧!别在这闹腾了!”
“是啊,管家的人,赶紧走吧!”
“管家的,别在这闹丧了。赶紧走吧。”
为首的老者打人群里走了出来,看着花笺的脸色非常的难看,“你到底是什么人?周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叫花笺,是隔壁花家卤煮店的女儿。”花笺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周大婶生前帮过我家不少忙,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在这里捣乱了她的葬礼。”
老者冷哼了一声,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神情,“你连周家的人都算不上,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余地?”
花笺微微一哂,沉声道:“老爷子,你这把年纪难道还看不透吗?这个世上,拳头大的人说的话才是道理,这里有没有我说话的余地,我的拳头会告诉你的!”
老者闻言,不由得一噎,脸色顿时便有些发青。
花笺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老爷子,周大婶是你的女儿吧?”
老者没吭声,但是神情却给了花笺答案。
花笺继续道:“你的女儿活着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她经常被丈夫打?那个时候,你为何不将你的女儿接回家去?这十几年间,你的女儿挨了上千次打,小产过三次,哪一次你将她接回家去过?律法可以允许夫妻和离,你为何不让自己的女儿和离来求得一条生路?你觉得你的女儿只是被你的女婿打死的吗?不!”
花笺直视着管老头略显浑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道:“你们都是害死她的凶手!她的死,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责任!你们管家的人用欺骗的手段将她嫁了出来,便不再管她的死活。你们虽然没有动手打死她,却用你们冷漠的态度将她逼死!她但凡有一条退路,也不会投河自尽!”
“如今她死了,你们这些娘家人才跳出来想要为她讨回公道,不觉得可笑吗?”花笺嘲讽地说着,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的人,不管是管家的人,还是周家的人。
突然,她放大了嗓门,大声咆哮道:“就算她活着的时候,你不心疼她,她如今死了,人死为大,你好歹也该让她走得体面一点。”
管老头脸色铁青地开口道:“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们管家和周家的事,跟你一个外人没关系!”
“我的确是个外人!”花笺缓和了一下情绪,沉声道。“但我这个外人都知道,人死为大,入土为安。无论如何,今天这桩闲事我也管定了,谁敢让周大婶走得不安心,我让谁这辈子都安心不了!我不管你们是不是周大婶的亲爹娘,只要你们敢在这里闹事,这件事情我就得管!”
看着她冷肃无情的面容,管老头也知道,这丫头不好对付。
就在他骑虎难下的时候,一个年纪比他还大的老者打人群里走了过来,这老者身上穿的衣裳非常体面,手中握着一支拐杖,开口道:“老三,这丫头说得对,人死为大,入土为安。如今打也打了,闹也闹了,再折腾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让你家二妮子平安下葬才最重要。”
管老头这才有了台阶下,他脸色很难看地点了点头,“好吧!”
那老者扬声道:“管家的,都别闹了,咱们今天得让他们老周家的人瞧瞧咱们老管家的威风才是!”
说着,那老者抬步走到周大娘的灵前。
花笺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来宾行礼,一拜!”
那老者目光深沉地瞥了她一眼,随后鞠了一个躬,他是周大婶的长辈,不用跪下行礼,但是既然来了,也是要鞠个躬的。
第148章 葬礼
等他直起腰,花笺马上又大声喊道:“二拜!”
那老者接连鞠了三个躬。
花笺又大声喊道:“家属回礼,一拜!二拜!三拜!”
周小妹便面无表情地跪在那里,给那老者磕了三个头。
花笺在供桌上拿起三炷香,递给那老者,随后扭脸对花泰仁道:“爹,你安排受伤的人进屋休息,再打发靳子瑜进城请几个郎中过来。”
“好!”花泰仁神情肃穆地应了一声,便走到一边,找了周家的族长,请对方出面打发人进城去请郎中,再把周家和管家能说得上话的人叫到一起,让双方受伤的人进屋休息。
老者在蜡烛上点燃那三炷香,插到香炉里,最后退到了一旁。
花笺开口道:“周家的,给预备孝衣!”
周家的人早就知道了花笺妖孽的名头,这会子也不敢反对她的决定,便有几个上了岁数的婆子拿了符合对方身份的孝衣孝布过来。
老者是周大娘的亲大爷,按照辈分,不需要给侄女戴重孝,但也需要在腰间扎一条白布带子,以示对死者的尊重。
花笺面色阴沉地转身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大了何在?”
(注:大了(LIAO三声),是专门主持丧礼的人。)
便有一个腰间扎了白布带的老者走了过来。
花笺退到一旁,神情恭敬地开口道:“有劳!”
大了站到了花笺刚刚的位子上,挺胸抬头,大声喊道:“来宾行礼!”
管家的人陆续过来给周大娘行礼,上香,领孝衣、孝布。
花笺站在周小妹的身边,盯着管家的人,也免得他们继续闹事。
院子的角落里,几个周氏一族的媳妇子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丫头可真够能够儿的,显她能耐了,这么大的事,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敢往跟前凑合。”
“可不是,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丫头片子主持丧礼的,这可是乱了纲常的事,这老些大老爷们儿,咋也没人说句话呢?”
“你们小声点吧,这丫头就是个妖孽,她连‘璇玑观’的龙道姑都给弄死了,要是被她听见了,说不定会来打你们的。”
花笺那耳朵多尖啊,早就听见这帮老娘儿们在编排自己了,不过她也懒得搭理她们,反正她们就算编排她,也不能让她少块肉。
她见管家和周家的人没有再继续打架的意思了,于是走到周大婶的大伯面前,冲对方抱了下拳,开口道:“这位老伯,今天的事情,晚辈多有得罪,还请老伯见谅。”
周大婶的大伯名叫管长丰,不是族长,但是因为供出了一个举人儿子,在管氏一族算是个人物,也是德高望重的,
他拄着手中的拐杖,面沉似水,开口道:“丫头,管家现在可以偃旗息鼓,但是不代表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不管怎么说,人是被周忠逼死的,这事,周家得给我们管家一个说法。”
花笺开口道:“你们管家若是想要说法,可以等周大婶下葬之后,把两族德高望重的长辈请到一起进行协商。”
她刻意放大了嗓门,开口道:“周家的长辈也不是不讲道理的,肯定能给管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旁周家的人纷纷点头,表示赞成她的话。
管长丰徐徐地点了点头,“好,我给你这丫头面子,此事,等葬礼办完再说。”
花笺又道:“周家和管家都有人受伤,已经有人去请郎中了,一会儿郎中来了,肯定会有诊金,我希望你们两族的人可以各自负担自己人的诊金,不要因此而产生什么矛盾。”
“这是自然!”管长丰傲然地扬起下巴。“我们管家还不至于穷到舍不得这点银子。”
花笺同他谈好,又去找了周氏一族的族长,同周氏一族的族长说这个事,因为她妖孽的名声,再加上之前把龙道姑干掉的事,周氏一族的人现在对她有一种恐惧感,族长也没敢反对她的提议,事情算是皆大欢喜。
花笺又道:“周族长,已经晌午了,该叫人预备饭菜得预备了,人是铁饭是钢,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也得吃饭。别光预备周家人的饭菜,管家的人大老远的来了,也该管顿饭。”
周族长连连点头,“成,大妞丫头,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会吩咐他们办的。”
花笺见该交代的事情全都交代了,周家的人继续操办丧事,管家的人也不再闹事,这才功成身退地带着爹娘回到自家老宅。
赵氏爱惜地摸了摸身边的桌子,开口道:“大妞,这些桌子都是咱家原来的那些,你爹亲手做的,它们怎么没被烧毁?”
花笺淡淡地开口道:“我猜到那些人会做什么,所以提前把家里的东西全都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