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站得很近,他的声音就在跟前,可能只是隔着一层门板,“开门。”
果然是有人,周青青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你是谁?请你赶快离开,不然我报警了。”
“……”门外的人安静了三秒,声音更清晰,“青青,开门。”
似曾相识的称呼和嗓音,和那段已经快要忘记的记忆一同被唤醒。那时候两个人吵架,他要出去她不让,她就故意把门锁上听到他的敲门声也不开,他就是这样站在门外有点哀求又有点耍赖:青青,开门。
“你是谁?”
“……陈九生。”
这个名字,已经消失了五年,在这个晚上,再次被提到。
哗,周青青打开门板。
门外的人一手撑着门框,低垂着头,满身酒气,他微微抬头看着门里的人,脸上咧着笑,“我以为你会继续问陈九生是谁,我正在想该怎么解释陈九生是谁。”
“你怎么在这里?”屋里没开大灯,光亮不如走廊里的灯,“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陈九生推开她,往屋里面走,他应该是喝了不少,走路晃晃悠悠的,又穿着白色的上衣,像只大白鹅。
还没走到屋中间,眼神四处找。
周青青太清楚他,低声训斥他,几乎跳起来,“不能在这里吐,快去洗手间。”就差跳起来捂住他的嘴。
陈九生快走几步,去洗手间,还知道关上门,吐了很久。
久到周青青在客厅里走了几个来回,还不见他出来,进去查看,他已经抱着马桶睡着了。
以前那些收拾喝醉后他的忙乱记忆,新仇旧恨,惹得周青青拿脚狠狠地踢他的大腿,“陈九生,你别耍无赖。”
那人哼也不哼。
躲了五年的人,在这样一个夜晚,再次找上门来。周青青知道,她在努力恢复平静的生活,再也没有安宁。
陈九生是谁,他是从地狱归来的人,是死都要拉上她一起的。
眼前人的眉眼与轮廓仍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感觉已经大不一样了。过去他喝醉了,周青青是又气又怒又心疼他的,现在她感到的却是害怕,没错,是害怕,明明他现在是深醉的状态没有一点的攻击力,可周青青知道他清醒过来会带来怎样的破坏力。
五年前,在他最为困顿时,她不肯与他共困苦,不辞而别消失得彻底。现如今再见面,怕是恨不得掐死她的。
周六周日,土土和彤彤不用上学,周青青可以晚起一个小时。闹钟响了第二遍,她才醒来。
昨晚的事情,迷迷糊糊的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毕竟陈九生隔一段时间就出现只她梦里。
陈九生?
周青青从床上跳下来,鞋子来不及穿,跑到客厅,沙发上空荡荡的,只有一道压痕,说明昨晚上真的有人睡在这里,那个人可能真的是陈九生。
可视的范围内,没有看到那个人。
可能他已经识趣的离开。
尚未放下的心,因为看到客房里微开的房门再次提到嗓子眼,那里是儿童房,睡着她的一双儿女。
“陈九生,你别动他们。”周青青站在房门口,可能是地板太凉了,她才会冻得牙齿打颤。
因为家里是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儿童房里是上下床,彤彤是女孩,又喜欢白纱类的蚊帐,她睡在下铺,土土睡在上铺。
此刻,那个名字是陈九生的男人,就坐在下铺,孩子脚边的位置,正静静地看着孩子。可周青青知道,他的内心活动远不是面上看到的这般平静。
果然,陈九生问她,“孩子是谁的?”
“我的。”
“你和谁的?”他表现出来最大的耐性。
“不是你的。”这四个字,周青青知道可能带来的后果,所以她选择了更温和的回答,“和你没有关系。”
“我再问一遍,孩子是谁的?”他的声音,冷得人发抖。
“不是你的。”周青青莫名的紧张,她就是这样,如果陈九生肯哄着她肯让她闹,她做什么他都不会恼,可一旦他恼了她就要谨慎起来了,因为她一直清楚,陈九生不是个好脾气好招惹的人,他一头蓝发的时候,暴怒起来像头狮子,她舔了舔嘴唇,“可能。”
“周青青,你能耐。”陈九生弯腰,要掀开被子抱彤彤。
周青青害怕,她冲上去抱住他的手臂,扑在他身上把他往外扯,“陈九生,不管他们是谁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你别动他们。”
“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掐死他们。”陈九生咬牙切齿。
周青青知道他肯定是做得出来的,她红着眼圈,瞪着他,“那你先掐死我吧。”
“别拿你自己威胁我。”陈九生呼哧呼哧地喘气,弯腰把她托在肩膀上,看着动作大甩上门板的时候,却是轻轻地接了一下,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周青青没喊没叫,就让他抱着自己走。
作者:陈九生:每天都在磨牙……
陈九生和时信厚是同一个人,一个是曾用名~~
第4章 04
房门关上了,上铺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他怯怯地往下看,“姐姐。”
下铺的小女孩翻转身子,面朝上,“你也早醒了是不是?”
“他是谁?他会不会打妈妈?”土土担忧地问。
彤彤笑嘻嘻地说,“不会,他是爸爸。”
“他是爸爸?”土土扬长了声音,又蔫了脑袋,“他好凶,我觉得他不是爸爸。”
“你是男孩子,你不懂。”彤彤说,“我们听着声音,如果他是爸爸,他就不会打妈妈的,如果他打妈妈,那他就不是爸爸。”
“好吧。”土土问,“姐姐,我能下床吗?我快掉下去了。”
“可以,你声音小点,别让他们发现我们醒了。”
“嗯,好的。”土土乖乖地点头,蹑手蹑脚地下床,和姐姐一起坐在小床上。
和妈妈的房间中间隔着客厅,姐弟两个什么都听不到。土土担心地问,“他们在说什么呢?”
“肯定是在商量带我们去哪里玩,准备给我们买什么玩具,原来我们是有爸爸的,我很喜欢他……”彤彤开心地说。
土土脸皱到一起去了,“可是我觉得他好凶啊,我害怕,我不喜欢他。”
“他是爸爸,你不喜欢也不可以换的。”彤彤拿出小姐姐的架势,开导弟弟,“爸爸可能只是和我们不太熟才会看起来凶,等我们熟悉一点,他就不会这么凶了。”
土土弱弱地点头,“哦。”
这边姐弟两个已经开始盘算以后周末的幸福亲子游,那边房间里却是暴跳如雷,就差掀开房顶了。
陈九生沉着嗓音又问了一遍,“孩子是谁的?”
“不是你的。”孩子不在跟前,周青青就没那么多顾忌,说起狠话来噎死人。
就是她这样梗着脖子说硬话的模样,更让陈九生头疼欲裂,“哪个不是?”
“两个都不是。”
“……”陈九生推了她一把,把她压在墙上,手掐着她削瘦的肩膀,“你再说一遍。”
陈九生本身是溜薄的眼皮,他是内双,有点像说的丹凤眼,现在瞪得滚圆,周青青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还是嘴硬,“你已经听清楚了。”
“你再说一遍。”陈九生明显是怒了,他掐着的手开始用力。
周青青抿紧了嘴,头偏向另一侧。
“青青,别气我了。”陈九生双手撑在她头两侧的墙壁上,把她圈在身前狭窄的空间内,他低头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不算是个好人,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别为了图一时嘴巴痛快,让我做出所有人都后悔的事情。”
陈九生后退两步,离得她远一点,眼睛仍旧紧盯着她,“我不发脾气,你别说气话,好好和我说,孩子真的不是我的吗?”
对啊,他是个混账,一直都是。
这五年,她一直在逃,逃得再也听不到陈九生这个名字。可只有五年,他回来了,再次找到了她,所以她只能被迫承受着即将再次割舍的那份疼痛。
那种痛不欲生的感受,周青青不想再经历一次。
周青青遏制不住心里的惊恐、害怕,她哆哆嗦嗦地顺着墙壁蹲在地上,哭了很久。陈九生耐心地哄她,像以前两个人闹别扭时候一样,亲吻她的脸颊,拥抱她,抚摸她的后脑勺,温声地说话……
可她最想要的只是不要再看到他。
陈九生抱着周青青的时候,周青青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更寒的冷。
他认为爱周青青,就一定会毁了她的,他的爱让人感到疯狂、热烈还有窒息。
周青青最了解陈九生,陈九生同样清楚周青青,所以那天他离开时候说,“别想再从我的视野范围内擅自离开,你知道这次,你办不到了。”
这才是让周青青真正绝望和害怕的,陈九生是一张网,她永远逃不开。
陈九生说,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就该想到这个后果。
时信厚彻夜未归,最先发现的是徐虎,他是时信厚家里的常客,保姆是认识他的。保姆说时先生一直没有回来,可徐虎是从公司直接来家里的,为的是让时信厚和徐晴说一下,别再给他安排相亲,别再给他立那些深情的人设。可等到今早上,还是没见到时信厚。
这在往常,是很少出现的情况。
那就是……有情况?
徐虎较劲起来,不急着走,就在家里等着。将近十点,时信厚才回来,还是昨天去公司的那套衣服,酒气未散尽,衣领散乱头发未整理,明显一夜放纵的症状。徐虎像只警犬一样,围着时信厚转,挤眉弄眼地笑,“九哥,你有情况。”
时信厚心想大概是周青青给他讯息冲击力太大,难道是他表现得很明显,没好气地问,“大早上找我做什么?”
“我不是大早上找你做什么,是昨晚上就来找你了。”徐虎一副你骗不了我的得意表情,“彻夜未归,是哪家店里的姑娘这么好,能留得你过夜。”
“胡说八道。”时信厚训斥。
徐虎抽了抽鼻子,“难道我闻错了?我明明在你身上闻到了女人的气味儿。”
“能闻到?”时信厚心虚,闻了闻自己手臂,什么都没有。
“九哥,你真抱女人了?”徐虎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话。
时信厚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被徐虎诈了,心下更恼了,“我不能抱?”
“不是不能,是你一直不肯啊。”徐虎及时住嘴才没说秃噜嘴,“你不知道别人一直猜测你是……”那个词有些过分,徐虎没胆子不敢说。
“说我什么?”
“……不近女色。”这四个字,综合了徐虎的毕生文学素养。
“滚。”时信厚气极反笑了,“我去洗个澡,有事儿出来说。”
漫漫长夜,连澡都没来得及洗,依着徐虎的夜生活经历,他能脑补出来两千字的带颜色的运动来。
在沙发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学了时信厚才有的波澜不惊和气势逼人,等着揭晓最惊天的八卦。
过了十分钟,时信厚出来了,问他,“还没走?”
“九哥,你抱的女人是谁?什么感觉?”徐虎一脸八卦地跟在他身后,着急地问。
时信厚回想了一下拥抱周青青的感觉,她仍旧是香软的,只是比以前瘦了一些,“还那样。”
“还那样?”徐虎揣摩了下这三个字,“你抱的是周青青?”
“……”时信厚轻抬眼皮看了眼徐虎,意思是:你以为呢。
是啊,除了周青青还能是谁呢!
徐虎讪讪地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继续明知故问,“当然是她,必须是她,我怎么能没想到是她呢。九哥,你去找周青青了?昨晚你住在她家?”
“嗯。”时信厚喝着水。
徐虎看他心情不错,才壮着胆子接着问,“怎么回事儿,你们是要复合吗?”
“我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徐虎谨慎地提醒,“五年前……”
“分手是她单方面提的,没当着我的面,我没同意就不算数。”
徐虎感叹,这果然很陈九生。
五年前,周青青和陈九生谈恋爱,不说轰轰烈烈可也是爱的痴缠难分,有人赞同有人反对,三分三合,辗转多个城市,谁也没能阻止他们在一起。就在徐虎他们以为这俩人肯定会结婚时,周青青突然提出分手,甚至决绝到连见陈九生一面都不肯,只让人传话: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是天底下让人最为抓狂的三个字,有道理却又牵强。当时陈九生在拘留所里没人敢告诉他,等他十五天之后出来回到住处,周青青已经打包好物品彻底消失。在徐虎的印象中,陈九生是他们这群人里最冷静最聪明的那个,可这个聪明人发疯了一样寻找周青青,在她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一天一天的枯等。
徐晴担心陈九生会出事儿,那段时间总让徐虎跟着他,徐虎一次次把陈九生从外面背回家,听他说得最多的话是,他问: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突然要分手呢?到底是因为陈九生被抓了,有可能面临着数年的刑罚,她不肯共患难了,还是她早已经想要分手了,这只是最好的借口和时机。
“九哥,你没问问她当初为什么要分手吗?”徐虎小心翼翼地问,这些年,陈九生像个正常人一样工作生活,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样是不正常的,他没有女朋友不肯再沾惹和爱有关的东西,甚至对女人这个群体敬而远之。徐晴是姐姐不敢提,徐虎是弟弟不敢碰,他们是见过陈九生生不如死的样子的,不想再撒盐让他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