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周青青扭头,对罗城文笑笑。
时信厚抱着彤彤在等他们一起乘坐电梯,她低头娇羞的笑,落入他眼中。
映在光滑明亮的电梯门上的人,露出一个五味陈杂的笑容。
落座,彤彤要和土土坐在一起,土土要和罗城文坐在一起,周青青坐在彤彤的另一侧。
桌子是十人台,现在坐了五个人,空出来一半的位置。时信厚一个人坐在桌子的另外一端,他把菜单放在旋转的桌子上,“不知道你们的口味,你们来点吧。”
有小孩子在,周青青要顾忌他们的口味,没有推辞,拿着菜单点菜,罗城文跟着一起看,“这个看着还不错……咦,你昨天不是还说想吃鸭肉吗?”
“这个看着很辣……”周青青翻着看,“已经点了鸭就别点鸡肉了……”
土土和彤彤凑着脑袋,他们不怎么认识字,指着菜单上的图片,“妈妈,我要吃这个。”
他们点好了,菜单转过去,给时信厚。
时信厚把招牌菜全部点了。
罗城文客气道,“让你破费了。”
“应该的。”时信厚把自己的杯子添满,“我听青青说,你有一支自己的志愿队?”
他是故意的,用亲昵的称呼,说这些话,显得和周青青的关系多亲密。
罗城文点头,他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小打小闹,比不上天辰,青青说你在天辰上班。”
罗城文回击。
正在用湿纸巾给彤彤擦手的周青青,哐当差点打翻水杯。
“给人打工,不值一提。”时信厚皮笑肉不笑,“拯救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是大德,罗先生是位英雄。”
罗城文回,“时先生才是真正的风云人物。”
时信厚和罗城文好像是聊天很投机的朋友,你来我往的恭维话竟然说得不尴尬,后来又聊到各自的行业,话题不再像前几分钟那样敷衍,多了些实质性的内容,尤其是时信厚听说罗城文是位经验丰富的工程师,他的赞赏才有了灵魂。
“这个世界上,不缺一个会写代码的设计者,可能会缺一个志愿者。”罗城文苦笑,“可能这话听在时总耳中,是有些自命不凡和自我陶醉了。”
“不会,值得敬佩。能做到抛弃前途,把全部身家压进去的零回报的慈善的人,并不多。”桌上没酒,时信厚用茶代替,敬罗城文,“敬平凡人。”
平凡人这三个字,让罗城文有种找到知己的感觉。每个人都是平凡人,罗城文觉得自己是普通的平凡人,时信厚是普通的平凡人,那些丢失的孩子们是普通的平凡人,可这些平凡人又在特定的圈子里有不同的存在符号。
时信厚是天辰的时总,手下管理着万千人;他罗城文只是个志愿者,职责是帮忙更多无助的人;那些丢失的孩子,是父母的命,是爷爷奶奶的心肝肉……
后来,他们的话题又说到帮助孤寡老人,解决老无所依的问题,如何彻底保障他们的温饱生存问题。罗城文说了他们现有的办法和程序,来自社会捐助的渠道不多,就算有,层层下来真正到达需要的人手里,已经所剩无几,依靠队友自掏腰包,救助范围狭小且对无依无靠的老人来说,微薄的帮助只是杯水车薪,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要付诸行动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要多方的配合。
时信厚听了给了些建议,“可以开发一款软件,把一些需要帮忙的人的资料及需求,无论是孩子、妇女还是老年人,广为推广软件,定期对捐赠的物品钱财做费用公示,招募社会捐助……必要时候可以简化程序,缩短申报时间,希望只是发生在瞬间的事情……”
周青青一直在照顾彤彤和土土,闻言抬头看时信厚,颇为意外。
时信厚改口,“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遵守章程总是好的。”
罗城文有些苦恼,“我和你想法是一致的,只是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一层层的申请上去,三五天时间就过去了,最佳时机错过了。有些是发生在外地的,人海茫茫想要寻找更加困难。”
时信厚给出建议,“如果罗先生有意,有个朋友的公司是做汽车租赁,可以把失踪孩童的信息做在车上,加大宣传。如果开发出来这款软件,可以帮你联系广告费用支持。”
罗城文当然说好。
“我回头再给那个朋友说一声,具体的合作你和他谈。”时信厚喝口水,“我只是个牵线人,举手之劳。”
彤彤吃饭动来动去的,周青青给她夹菜,给土土擦手,忙碌的很,基本没怎么说话。
席中,时信厚离席。
罗城文完全被时信厚收买了,“时信厚人还不错。”
“因为他帮你宣传工作?”周青青心里有些不舒服,叫了她来吃饭,她却一句话没说,觉得自己像个哑巴。
“不只是。”罗城文纠正,“连我爸妈都不看好我现在在做的事情,陈九生完全可以贬低我,顺便冷嘲热讽一下,问这么做对个人有什么意义,这些话我并不陌生。可他认真听完了那些枯燥的案例,又主动提出来帮忙,人不算太差。”
周青青觉得呼吸不畅了,好像盟友叛军投敌,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又吃了几分钟,时信厚还没回来,罗城文提醒,“他是不是出去很久了?”
“嗯。”周青青的声音很轻,她也注意到了。
罗城文猜测,“刚才他没少喝,是不是在哪里摔倒了?”
“现在是上班时间,会有服务员。”
罗城文说,“青青,今天,目前为止,他没有让你为难,你是不是也不要对他这么大的敌意,或者他今天只是想请我们吃饭,和过去做个告别。”
“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周青青无可奈何。
罗城文说,“如果有人能找到他,一定是你。和他好好谈谈,结解开了,对大家都好。”
她和时信厚的结,真的能解开吗?
作者:明天休息一天吧,连续更新,有点吃不消了……
第48章 48
周青青从包间里出来,走廊里静悄悄的,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想起他的车停在楼下, 走到窗户口,往下看, 车还在那里。
那就是他还没走,还在酒店里。
周青青站在走廊尽头, 思绪纷扰,说到兴致处, 时信厚又叫服务员上了酒。她曾劝过时信厚戒酒, 说对身体不好说会发胖, 他仍旧是喝,大有至死不改的势头, 后来周青青就不再劝了,有时候愤愤地想, 喝死算了。
可他酒量不算太好, 喝完了又酒品格外的好, 什么话都不说, 只是抱着周青青笑。她本来气鼓鼓的,看着他的傻样, 装不了了跟着笑。时信厚会蹭着她的脖颈,“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土土这点和他很像,实在想要什么物品了,就和周青青撒娇, 她每次都会心软。
可能因为心疼孩子,可能因为这个孩子像他。
她曾经爱陈九生,如同自己的生命,就算时间过去了五年,这份爱掺杂了其他的情绪,可想起来这生最爱的人,周青青仍旧会回答陈九生。
有缕缕烟味儿从旁边的安全通道里传出来,有两声咳嗽声。
周青青能肯定,门后的人应该是陈九生。
他没事儿,他只是出来抽烟,抽完了他自然就会回去了。
可周青青还是推开门,她跺脚,声控灯亮起。
门后的的确是陈九生,栏杆扶手上,放了个一次性杯子,里面盛了半杯水,里面塞了几根烟头,和一层烟灰。他还是有公德心的,没有把烟头和烟灰丢在地上。
“我们以为你走了。”周青青开玩笑着说,“你说请吃饭的,不会最后让我们付钱吧。”
时信厚的烟夹在手指间,“你们四个人,我一个人,你们吃得最多,让你们付钱也没什么不对吧。”
周青青不愿意了,“明明是你说请吃饭我们才来的,要不我们在家做饭,一样可以吃得很好。”
时信厚把一次性杯子拿下来,烟对着杯子口弹烟灰,“真精明,你先回去吧,我抽完这根再回去。”
“我等着你。”周青青不相信他,“谁知道你是不是会抽下一根。”
时信厚啧了一声,把口袋里的烟盒给她,又把打火机上交给她,“现在相信了吧。”
周青青捏着烟盒,没立刻走。
手上这根烟是刚点上的,熄灭了有些可惜,可能因为是最后一根,时信厚抽的很仔细,“看来我在你这里真的是信誉破产了,连抽烟这样的小事,你都不肯相信我了。”
“不是。”周青青靠着栏杆,等着他。
头顶的灯暗了,周青青熟悉了黑暗,隔着黑暗,才能大胆地看着时信厚。他的五官没有大的改变,只是下颚线条比过去更加冷厉,像是从男孩变成了真正的男人。
“人我帮你看过了,不错,是个好人。”时信厚说,“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以后,你和他好好过日子。”他徐徐地吐着烟,靠着墙壁微微仰着头,“来之前我想,罗城文这个人是不是你编出来骗我的,或者他很差劲,我就有借口继续缠着你了。你的眼光不错,他还不错,对你和孩子都不错。”
“嗯。”
“你先回去吧,别让他看到我们一起回去。”时信厚声音低沉,“你能出来找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你抽完这根就回去?”周青青又问了一遍。
时信厚点头,“我不会骗你。”
“切,你又不是第一次骗我了。”周青青不屑地嗤笑他。
时信厚搓着眉心,“好像是,所以我很羡慕他,他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你不喜欢的习惯。我很羡慕他,他最终拥有了你。”
“陈九生,我们……”周青青迟疑。
时信厚先替她说下去,“我们就这样吧,过去就过去了。”
“你真的这样想?”
时信厚实话实说,“现在,这刻我是这样想的。”
“你酒醒了呢?”
“说不准。”他耍无赖。
“……你”周青青好气又好笑,“你还是这样。”
“什么样?”
“喝醉了就说什么都好,酒醒了就什么都不认了。”周青青把他的罪行全部说出来,“言而无信,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
“我没喝醉。”
“你喝了不少。”
“我现在酒量很好。”时信厚说,“至少我没再让自己喝到不省人事,在他面前出丑。”
时信厚低着头,声音同样很低,“因为不会再有人把我带回家了,所以我得醒着。”
周青青的眼圈泛酸,她扭头去笑,“别把自己说的这么可怜,你现在的身份,恐怕多得是争先恐后送你回家的人。”
“这个倒是真的。”时信厚又说,“而且,女的多男的少。”
“不要脸。”周青青笑着骂他。
这三个字,很重。
周青青对其他人都是温柔有礼的,唯独对时信厚,这三个字她总是能轻易说出口,可能是过去他总是在喝醉酒后捉弄她。
时信厚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烟很久没吸了。
周青青很不自在。
“你出来很久了,他一直没出来找你。”时信厚的声音很平静,像狂风暴雨前的安静。
周青青说,“是他让我出来找你的,我们之间有足够的信任。”是啊,朋友当然要互相信任。
时信厚嗤嗤地笑。
“你笑什么?”
“傻瓜。”时信厚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能让你出来找另外一个可能喝醉酒的男人,自己却不出来寻,这不是相信你,只是因为他不爱你。”
罗城文不爱周青青,这个周青青心里清楚,可她记得今天的身份,是让时信厚看看她现在的幸福生活的,她有种被拆穿的恼怒,“他不爱我,我爱他就够了。”
“周青青,你真的是很不给我面子。”
他这样不依不饶地缠着她,她却在他面前说,她爱另一个男人。
“对,他今天没说什么,可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周青青咬咬牙,用力说,“我出来是想和你说一下,陈九生,我们都不是一二十岁的小孩子了,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好吗?”她继续说,“不管你现在是不是醉了,明天还能记得多少,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们已经结束了,在那个你一定要出去的晚上,我们就结束了。”
那个晚上,也是他们吵架最严重的一次。那晚上,陈佳堡和徐晴先后打过电话,让陈九生出去,周青青不想让他出去,她希望他能少和陈佳堡他们接触,可陈九生仍要去。那晚上周青青说,“你要是去了,我们就分手,你有兄弟就行了,以后都别来找我了。”以前这样的话,她说了很多遍,陈九生根本没当真过,“晚上把门反锁,我今晚不回来。”
“陈九生,你要是走了,就别再回来了。”周青青对着已经关上的门大喊,陈九生被她缠着,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他急着出门,这么点时间估计已经跑下楼了。
当晚他真的没有回来,周青青没有再枯坐一晚上等他平安回来。
隔天徐虎来说,陈九生被抓了,他想见周青青。
再见面,就是五年后。
陈九生不明白周青青为什么这样无理取闹,他又不是出去找女人,他只是去工作,只是去见兄弟,为什么周青青就不能理解他,不能再耐心等等他。可周青青经历过太多个,焦急地坐等通宵的黑夜,担心他会受伤担心他会喝多。周青青在心里放了一个碗,对陈九生的爱在里面,不满在里面,渐渐的不满把爱给挤出去了,那次争吵彻底把碗填平了,再多就要溢出来了,周青青决定放过他了,也放过自己。
“如果那天,我没坚持出去,没有打架,没有被抓,你是不是就不会走?”时信厚问。
周青青摇头,“不是因为这个,还会因为其他的,我们总会分手的。”
时信厚嗤嗤笑,“所以,其实是你一定要离开我,是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