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信厚站在一旁看着土土哭,看着周青青哄,他一句话不说,心里一样在打退堂鼓:要不别去攀岩了,在家宅着不香吗。
“我和姐姐在家等你们,你要勇敢一点。”好不容易时信厚主动提出来要带土土,周青青是极力赞成的。
时信厚看时间,“我们走了。”
土土扁嘴,又要哭。
周青青看孩子委屈,心跟被刀子绞了一样,还是背过身去不看孩子的脸,叮嘱时信厚,“给他多喝水,太危险的地方别去。”
时信厚深呼吸,“要不你带他,我带彤彤去逛街看电影。”
“好了我不说了。”周青青推时信厚上车,“你别拉着脸,他害怕你。”
时信厚搓了下自己的脸,他从头上的镜子看后排在玩魔方的土土。土土十分安静,又会自己玩,如果不是性格太内向,他是个十分容易带的乖孩子。
“你要吃这个吗?”时信厚拿着一个红色的盒子,上面写着:M&M。
土土摇头,“妈妈不让我吃糖,牙齿会长虫子。”
“哦。”时信厚收回来,他拿了一个放嘴里,为了拉近和孩子的距离,他说,“你妈现在不在这里,你吃一个,我不告诉她。”
土土十分有原则的摇头,“牙齿会告诉妈妈。”
“……”是啊,时信厚没有告诉周青青,如果牙齿蛀牙了,周青青就会知道土土吃糖了。时信厚头一次遇到了他主动抛梗,别人爱搭理不搭理的冷场尴尬感觉。
土土继续低头玩魔方,他手指灵活,很快就能六面拼完。
“你喜欢魔方?”时信厚越挫越勇,继续没话找话。
土土点头,“喜欢。”
时信厚说,“你玩的这个叫三阶魔方,它有很多解法,你刚才用的叫分层法,是你妈妈教你的?”
土土乖乖地点头,“妈妈是这样做的。”
“魔方能借给我一下吗?”时信厚往后伸手。
土土犹豫,把魔方放在了时信厚手里。
“这个叫角先法。”时信厚快速地扭转,打乱之后,他又换了一种,“这个叫棱先法,你妈妈只学会了层先法。”魔方是时信厚教会周青青的。
土土嘴巴张成小小的O型,“你比我妈妈更厉害。”
小学徒遇到了祖师爷,时信厚把魔方还给土土,“你把顺序打乱,我教你另外一种玩法。”
土土听话地左扭扭右转转,满意地看到每个面上都是花哨的,他才递给时信厚。
“土土,你认识数字吗?”时信厚指着红绿灯上红色的数字。
土土点头,“认识,25。”
“变绿色灯的时候,你告诉我。”时信厚把魔方端看了一遍,他闭上眼睛,凭着记忆把魔方还原。
“3、2、1……”土土刚数完,一个归位完善的魔方递还给了他。
时信厚松开手刹,车子穿过红绿灯,他满意地看着土土惊讶敬佩的表情,自信心得到极大的满足,“有一种魔方叫五魔方,是十二个面,有五十多个可移动的色块,我家里有一个,下次给你。”
“好。”土土话开始多一些,“我不喜欢班里的范姗姗。”
“为什么?”
“她给我起外号。”
“叫你什么?”
“土疙瘩,我不喜欢她。”土土愤恨地说,“我不是土疙瘩。”
“你姐呢,她有绰号吗?”时信厚又问。
土土摇头,“姐姐没有。”
时信厚想,可能是彤彤的名字比较正常,同学没有发挥的空间吧,“哦。”
土土主动解释,“姐姐厉害会打小朋友,小朋友没有给姐姐起外号。”
“……”时信厚意外地看着他,“小朋友会打你吗?”
“没有……”土土嘟着嘴说。
时信厚看他委屈的小表情,猜测到大概,“你告诉我,我不告诉你妈妈。”
“有,任家豪打我,打我的头。”土土捂着自己的小脑袋,“姐姐打任家豪,老师批评了姐姐。”
“你没告诉你妈妈?”
土土摇头,他懂事地说,“姐姐说妈妈上班已经很累,不要告诉妈妈。”土土又说,“告诉妈妈,妈妈会伤心的,我不要妈妈伤心。”
时信厚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在童年时候不招人待见,从小跟着姥姥生活,被舅舅一家嫌弃视为累赘,数次想要把他丢出去,舅舅家的儿子也就是时信厚的表哥与表弟,破坏他的玩具不说在学校里带头欺负他。时信厚和土土一样,不想让姥姥担心,他带着伤回家说是摔倒磕着了。
“你有爸爸,以后谁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时信厚告诉孩子。
土土抬头看着时信厚,他笑得露出白白的小奶牙,“你就是我的爸爸。”
“对,我是你爸爸。”彤彤比土土个头高一些,他们两个明显不是双胞胎,时信厚想过,这两个孩子如果至少有一个是他的孩子,从对孩子的喜爱程度来判断,他希望是彤彤。可能是软弱小受气包的土土太像时信厚那些痛苦的童年,是他极力逃避回忆的形象,他不曾关注过这个孩子,像周青青说的,他对土土并不好,甚至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孩子的长相,只是觉得他长得像周青青。
薄薄的眼皮……
时信厚知道自己长得什么样子,只是没有把两者联系起来,“土土,你知道什么是星座吗?”
“知道。”土土自告奋勇地解释,“妈妈是大螃蟹,我也是大螃蟹。”
时信厚记得,他曾经问过孩子的星座,周青青说是狮子座的。
很显然,她骗了他。
“我是大蝎子。”时信厚告诉他。
土土天真地问,“大蝎子更厉害呢,还是大螃蟹厉害呢?”
“大螃蟹厉害。”
土土高兴极了,“我和妈妈最厉害。”
作者:一更
第84章 84
时信厚带土土来的儿童游乐园,在车站附近, 面积不算大, 有上下两层楼。室内攀岩馆在一楼进门往左走的尽头那间,里面不少小孩子, 大的有十二三岁,小的有两三岁, 各个是攀登装备,有些动作熟练, 应该是经常攀爬的。
时信厚带着土土去做登记, 听说他们是第一次过来, 前台安排了个教练过来,说是专门教小孩子的, 一位年龄在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他为了表现热情, 积极和土土打招呼。
土土紧挨着时信厚的腿, 一步不离开, 别人给他玩具, 他不接,看到喜欢了, 才接过来,话是一句话不说。
到陌生的场合,土土的认生症状十分明显。有可能是性格使然,有可能是周青青带他出来玩的次数少,没见识过太多的人。
时信厚给土土带了运动鞋, 帮忙把他的外套脱掉,土土里面穿着的是件黄色的卫衣,卫衣上是一只肥肥的小鸭子。教练给时信厚讲场馆的设备及开店时间,无非是自述多么专业。
时信厚说,“我们过来试试,他喜欢的话,才会考虑办卡,现在你不用介绍卡的优惠力度。”
教练看时信厚一副精英的模样,笑眯眯地点头说好,给土土绑上护膝。
土土没玩过,小孩子好奇心重,话多了一些,问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
时信厚提着土土的水壶,拿着孩子的衣服,和场馆内大多数的父亲一样,满眼宠溺地看着自家孩子。
教练把他们往训练场领,“他的年龄可以玩这几面墙,但是是第一次来,不知道小孩子的协调性怎么样,从最基础的开始吧。”教练指着最外侧的那块只有三四米高的攀岩墙说。
这面墙,应该是初级者的奠基石,其他墙面上至少有两三个小朋友,这面墙上却一个都没有。为了迎合小孩子的审美,设计的十分童趣,墙壁背景颜色涂成暖色调,是大树的形状,上面嵌着一些可活动的凸出的块,有些大有些小。
之所以带土土来攀岩,是时信厚在网上查适合小孩子的活动推荐中,有这一项,说除了能提高集中力、身体的柔软度和协调度、平衡感,因为在每次攀爬时候要寻找合适的着力点,这间接训练了孩子的判断力、执行力、观察力和思考力,这些时信厚觉得孩子有就是有,不是攀岩一次就能有明显改变的,但是攀岩另一个好处,才是吸引时信厚的,说是孩子通过解决问题能提高自信心。
时信厚单方面判断,土土胆小怯弱,很大可能是因为不够自信。
土土刚进场馆看很多同龄小朋友,还算高兴,可等戴上头盔、护膝,他开始排斥,不肯让别人触碰他。土土紧紧地拽着时信厚的手,往爸爸身后躲,头埋在他腿上要把自己隐藏起来,对教练的召唤和诱哄,他不为所动。
时信厚的大手罩在土土的后脑勺上,把他往前推,“你去试试,不喜欢我们就走。”
“我不要……我不去……”土土耍脾气。
“小孩子有些认生哈。”教练要牵土土的手,“哥哥教你怎么玩,很有意思的,登顶会有奖品礼物,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
土土十分不给面子,闷不吭声。
时信厚挥手让教练走开,他带着土土往攀岩墙跟前走,“你试试喜欢不喜欢,脚蹬在这里,手抓着这里,去够这里……”时信厚握住他的小手,教他去抓垂直上方的支点。
土土排斥,不肯着力在攀岩墙上,他扭着小身子抱住时信厚的脖颈不撒手。
时信厚没有强力掰开他的小手,而是耐心安抚,“你想不想去找你妈和你姐?你爬到上面,我就带你去找她们。”
土土委屈着小脸,松开时信厚的脖颈,颤颤歪歪地站在着力点上。
“土土,不要用手指抓,用手掌握住,更稳定……”
“腿张开、稍微屈一点,大脚趾贴在墙面上……对,就是这样……”
手和脚只是起到稳定的作用,腿和手臂才是最重要的。时信厚教他,“手臂伸长去够,对……抓住它,脚垫高腿往上抬……”土土个子低,够不到,时信厚手握住他的脚,给他借力的点。
土土连连被夸奖,品尝出来点挑战的乐趣来,他小脸上大放异彩,好胜心让他继续往上攀爬。时信厚看他的表情猜测他应该是喜欢的,是啊,男孩天生喜欢刺激的。
这面墙不是直上直下的,而是有一个倾斜的面,时信厚悄悄地松手,负手站在旁边看着土土。
教练和他闲聊,“哥,你是教攀岩的,还是爱好者?”
“都不是。”时信厚眼睛密切关注着土土。
教练说,“听你说的都在点子上啊,比很多第一次带孩子来的家长强太多了,别人只会鼓励孩子往上爬,却不告诉孩子怎么爬。”
“我查了资料。”时信厚实话实说,他昨晚上没睡好,查了一晚上关于攀岩的资料,最后搜索到了这家好评如潮的店。
教练继续夸,“做妈妈的大多很细心,爸爸像你这么用心的十分少见。”
“还行。”
教练看时信厚的衣着,猜测应该是经济条件不错,他极力推荐,“孩子是第一次攀,腿部力量弱了点,协调性还不错,多练几次就好了。哥,咱们这边现在办卡有优惠,如果今天办年卡,不止有八折,今天这次是免费的……”
时信厚接过宣传页,看上面的课时及训练内容,对价格那栏没怎么关注。
土土往上攀了五六个节点,听不到时信厚的声音,他抓住一个着力点,扭身往下看。一直往上爬不会感到恐惧,这样中途停下来才会害怕,土土腿弯曲,膝盖抵着攀岩墙。
“爸爸……”土土带着哭腔地喊。
时信厚快步走到墙旁边,“怎么了?”
“我要下去。”土土哭着闹,他颤颤巍巍地站着,手抓着节点,脚在小幅度地挪动。
虽然只有三四米的高度,地上垫着垫子,可土土再有三四个节点就爬到了最高处,从这个高度摔下来,还是有摔到头的可能性。时信厚想到今天是锻炼他来的,鼓励他,“马上到顶了,你再往上一点,很快就结束了。”
“呜呜……”土土哭,他要蹲下来,脚下踩着的着力点是镶嵌在墙上的,空间不够。他弯曲着膝盖,弯腰塌背,岌岌可危要掉下来。
时信厚既想让他再坚持往上,爬到顶端突破自我,更担心他会掉下来,“你不是喜欢魔方吗?你爬到最高处,我回去把五魔方送给你。”
“我不要……”土土油盐不进。
有别的孩子和家长听到哭声,看过来,有人出主意:孩子第一次玩都是有点害怕的,别他一哭就让他下来,当父母的要心狠一点,要不起不到锻炼的结果。
也有人说:孩子哭得这么可怜,什么锻炼不锻炼的,安全最好。
这个指指那个点点,时信厚觉得脸上挂不住,“你往上再爬两个节点,我让人放你下来,行不行?”
“不……”土土哭得撕心裂肺。
围过来一群人,有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小孩子,挣脱大人的手,噌噌往上爬,又顺着节点秃噜自己下来了,有个小女孩无所谓地说,“我玩八米的,比他还小,他是胆小鬼,这么矮都害怕。”
时信厚还来不及说什么,一个黄色的影子已经从上面掉下来。
往前快跑几步,伸出手臂去接坠下来的孩子。还好护着了头,没有摔在垫子上,时信厚吓出一身冷汗。
土土哇一声哭出来。
是否爬到顶端已经没有那么重要,时信厚检查土土的手臂和腿是否有受伤。土土就跟长在了时信厚身上,抱着他的脖颈不撒手,哭哭啼啼地哼唧。
时信厚是新手奶爸,没有哄孩子的经验,他知道刚才应该是土土从上面跳下来的。想要黑脸训他一顿,看孩子委屈着小脸,他心里更加烦躁。
气恼土土懦弱,气恼他让自己没了面子,更气恼,今天就不该单独带他出来。
谢绝了办卡的邀请,时信厚带着土土从室内攀岩店里出来,他看着这个奶声奶气的小孩子,无奈又生气。旁边是一家儿童游乐馆,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在里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