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可是你……”
“没错,可是我出来了。”海洛道,“我不知道他说这些话是什么目的,是真是假。之后从旁人口中了解道,守门人于无尽渊而言是主心骨般的存在,失去守门人,无尽渊将永逐渐崩溃,消匿在世界。”
萧时凝神地听着,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管家在门外扬声道:“小姐,公爵回来了。”
萧时一个气短,拍着胸急促咳嗽。
她看了眼一脸慌乱帮她顺气的海洛,心道诺曼可千万别看出什么端倪。
出乎意料的是,诺曼并没有多问海洛的来历,当萧时假笑着介绍道“她是我在索雷交到的朋友”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诺曼只是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温柔地打断了她的话:“你昨天去了哪里?”
萧时见到管家挤眉弄眼的眼神,心道诺曼怕是知道她失踪的消息才赶回来的。
萧时自然不能实话实说,只得绞尽脑汁地打哈哈:“我是自己偷偷翻墙出去的,没想到中途碰上了坏人,差点被拐了,幸好我凭着聪明的脑袋逃出来了。”
诺曼嗤笑一声,针对这漏洞百出的话也没开炮,只是从头至尾细细打量了一圈萧时,确认她这个极其喜爱惹是生非的妹妹真的没有受伤后,才收回目光,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若是不想说,我也不会追问,但如果有危险,你说出来,我会帮你解决。”
这番话听得萧时一愣一愣的,等诺曼上了楼,她还在呆呆地瞅着诺曼的背影。
诺曼这是转性子了吗?!怎么变得……善解人意起来了?
萧时心里晨昏颠倒一番,而后抬头望望天花板,感叹道:“果然我还是不懂人心啊。”
管家:“……”今天小姐又在说奇怪的话。
萧时唏嘘完了,不敢到诺曼面前乱抖,领着海洛去看小毛驴,毕竟她这次能逃出来也是有小毛驴的功劳。
豪华马窝已经搭好,萧时过去的时候,小毛驴正将一只蹄子往旁边的美人马上凑,连皮都还没碰到,美人马一个眼刀甩过去,后脚一甩,就把小毛驴踹得翻出一朵花来。
这熟悉的动作,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小毛驴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见到萧时,跟惨遭家暴的儿子见到慈祥的老母亲似的,涕泗横流地把长脸往萧时面前一拱,叽里咕噜地乱叫着,抱怨诉苦两不误。
萧时一脸问号的茫然微笑,非但没听懂,还被忽然放大的驴脸吓得后腿几步。
她虽然听不懂,但美人马显然是听懂了,鼻孔翕张,喷出一股雾气,怒气冲冲地迈着豪放狂野的八字步走过来,又给了小毛驴一脚。
萧时默默地盯着,而后欣慰地道:“你们感情发展的可真快啊,就半天而已,已经到了打情骂俏的地步了。”
小毛驴:“……”
这个人类从哪里看出情和俏两个字了?就这半天,它油亮光滑的皮毛都被踹秃了一大半!
对上小毛驴万分谴责地眼神,萧时同海洛神秘兮兮道:“你看,它好像真的能听懂人话。”
海洛也是头一次看到如此通人性的动物,不由多瞧了几眼。
萧时笑嘻嘻地让人将美人马牵走,随后摸摸小毛驴委屈的驴脸,问要不要再替它寻一匹新的马过来。
小毛驴摇头摇得差点变成竹蜻蜓飞天。
诺曼大概是疲惫了,在夜晚未至时,便靠在书桌的长椅山睡着了。女人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圈淡淡的青灰,这次回来,萧时注意带诺曼脸色不算好,也不知是因为事务烦恼,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连睡觉的功夫,诺曼眉头都未舒展开。
“她是及妖。”海洛目光微沉,道,“你知道吗?”
萧时没有太多惊讶,反倒是多了几分“果然如此”的意思:“那次去下城我偷听到了莉文手下的谈话,就猜出来了。只是那些人说及妖无法拥有人形,我曾怀疑过。在遇见汾西后,我才敢肯定。”
路西法和莉文虽然看似是为了复活神女这同一目标而合作的关系,但双方信息情报并不对等。无论是情报还是实力,莉文在这场合作中一直处于劣势,与其说合作,不如说是被路西法当做工具利用。
萧时怀疑,路西法所说的“复活神女”可能也只是欺骗莉文为他做事的一个幌子罢了。
“总之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了。”萧时走到庭院的石头凳前坐下,仰头看着夜空。
两个月已经到了,她今天联系过神官,对方会在明天的平民东区等候她。
她暂时无法和小伙伴们认真地告别。为了自己,也为了她们的安全,她离开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等到了灰羽国,她会认认真真地写封信给她们。
海洛坐在萧时旁边,学着她,仰望天空。
一如既往的黑色夜晚,却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惊喜。
夜色中,忽然划过几道明亮的光柱,萧时睁大眼睛:“流星!”
似是为了响应她的话,接二连三的流星依次划过,昙花一现的璀璨光芒像是珠帘一般,似是照亮了整条繁星银河,泛着幽幽的蓝色。
“哇啊——”萧时被眼前绝美的景色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只能学着土拨鼠激动地拍着爪子喊上几句。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流星雨,比视频中所呈现的画面更为波澜壮阔,是一种大气的宏伟之美。
她激动地看向海洛,海洛也被这片星火夜空所震撼,久久不能回神。
“相比天地之大,我们真的是如蜉蝣渺小。”萧时感慨了几句人生大道理,拍着海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这不是流星,这是命运的长河,照亮了黑夜,也照亮了我们的未来,我们要努力地活着,光明大道就在我们脚下。
在索雷时,海洛已经深刻的领悟到了”只要萧时说出奇怪的话,不要疑问,不要茫然,只要点头就行”的处事准则。因此,对于萧时这番既让人牙酸,又让人莫名其妙地人生赠语,海洛只是点点头,并且带上了坚定的表情。
萧时见状,满意地摸摸空气胡子,就差没开口说几句“孺子可教”。
待流星雨结束,最后一丝蓝光弥散于夜空,萧时喃喃道:“你说,它们会飞向哪里呢?”
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对崭新未来的希望,熠熠生辉。
第二天,萧时知道了答案。
按照约定的时间,她凌晨五点便起了床,正要提着打包好的小行李和海洛翻窗走人,贝壳里突然传来了神官夺命连环喊:“大人、大人!大人!”
萧时也不不掖着藏着,大刺刺地掏出小贝壳回话:“放心,我要出庄园了,不会迟——”
“大人!没了!”神官张口截断她的话,抽噎着道,“没了啊!”
萧时:????
啥没了?
“昨夜的流星雨,全部砸向了灰羽国,直到凌晨才结束。那些都是燃着火的石头,将王都砸得只剩下土坑,灰羽国境内所有的房屋,包括山谷森林,全部烧了起来,刚刚才堪堪扑灭神殿的火……”神官再也克制不住,汪地一声哭出来,哭喊着道,“灰羽国没了啊!我们……亡国了啊!”
萧时:????
作者有话要说:萧时:“流星雨会飞向哪里呢~”
流星雨:“我飞向了灰羽国哦~”
第41章
“没了啊!亡国了啊!!”
神官这一吼可谓是如丧考妣, 悲痛欲绝,听者落泪, 闻者伤心。
可萧时既没落泪也没伤心, 垂眸看向小贝壳,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波动, 她喃喃自语道 :“怎么总是听见一些奇怪的话,是我的幻觉吗?”
这个氛围, 海洛不敢说话:不, 我也听见了。
萧时不理会贝壳那一头的痛哭声, 继续自顾自说:“还是说这东西出故障了?轻轻拍几下应该能好吧。”
嘴上说着“轻轻拍几下”, 萧时手上青筋暴起, 卯足力气把贝壳往地下狠狠一摔。
海洛甚至看见了火花。
贝壳在地上咕噜滚了一圈, 等那一圈结束了, 神官断断续续的声音重新连成一条线,以力拔山河气盖世之力吼了出来:
“亡了!亡了!亡了啊!”
萧时终于接受了现实。
在海洛惊慌的目光中, 她颓然仰面倒床,双眼中失去了生的希望,难以置信地呢喃着:“好端端的一个国家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我是不是在做梦,哈哈哈,我果然在做梦吧。”
萧时发出了机械的笑声:“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神官的力量很大一部分来源于神殿中残留的真理之石的魔力,现在神殿被烧得连鸡毛都不剩,没了供给源头,神官就算把身体内仅剩的魔力榨干, 也不能保证将人安全送回原来的世界。
“有很大的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神官抹着眼泪道,“一半身体回去了,还有一半的身体留在这里。”
萧时:“……那还是算了。”
虽说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这结局来的如此猝不及防,让她还是受到了深刻的精神打击。
——昨晚还美滋滋地仰望着流星规划美好的未来呢,今天就被流星亡国了。
两人流着泪探讨了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除了“没救了,等死吧”,什么都没讨论出来。
接下来一整天,萧时宛如风烛残年的将死之人,一动不动地瘫在椅子上。
海洛见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想了想,将匕首递了过去:“这是新做的。”
萧时呆滞如死鱼眼般的眼珠微微动了动。
和海洛之前给她的不同,这把崭新的匕首刀身是深红色。深到了极点,像是在血中反复浸泡,吸足了血肉,浓厚的快要滴下血。
萧时呆鸡似的吐出“谢谢”两字,收下后,继续失魂落魄地瘫着,看样子是要和屁股下的椅子相亲相爱,共度余生。
“小姐,发生了什么事了吗?”管家忍不住问道,“您和公爵今天看起来都有些奇怪。”
“诺曼?”萧时现在已是破头撞金钟,把魂都撞没了,脑子空的摇摇便是一阵水声。眼珠又微微动了一下,萧时直板板地道:“她也亡国了?
管家:“???
管家迷茫地摇摇头,他发觉自己永远都无法跟上小姐的脑回路。
萧时挪了个姿势,瞪着一双死鱼眼:“那她怎么了?”
“公爵应该是太过疲惫了,”管家露出了老父亲心疼女儿的神情,“刚刚说是要看看小姐您在庭院里养的那匹马,结果半路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萧时宛如叛逆期的小女儿,完全理解不了老父亲的心疼,只是道“睡,让她睡”,随后换了个姿势死鱼瘫。
萧时觉得管家小题大做了,不要说在椅子上,她就算跪在地上也能睡着,
结果没想到,诺曼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傍晚。
萧时此时已从亡国之殇的半死不活状态中中缓了过来,拉着小毛驴出栏逛圈散心,遇见了诺曼。
女人双眼轻闭,夕阳西下,美得像是一幅画。
“来,认个亲,这位是你大姐。”仗着诺曼睡着,自诩毛驴二姐的萧时如此说道。
小毛驴高昂驴脸,左眼写着“不屑”,右眼写着“一顾”,显然是没将面前陌生的人类放在眼里。
萧时怜爱地拍拍小毛驴的脑袋瓜:“这位可是牢牢掌控咱么姐弟二人命运的大佬,要是不想被做成小饼干,你一定要好好听话。”
小毛驴闻言,立即四肢微屈,讨好地用蹄子碰碰诺曼的脚。即使知道面前的人类看不见,它还是完美露出一字溜的大板牙,就差没张嘴喊“大姐”了。
总言而知,看上去十分狗腿子。
狗到让海洛怀疑这就是一只披着马皮并且能听得懂人话的狗。
考虑到创世教一系列神奇的操作,以及这只小毛驴被及妖附身的前科,海洛也不怀疑了,直接上手从驴头撸到驴尾,验证是不是有创世教的狗藏在里面。
一般情况下若是被撸的舒服,小毛驴将就给点面子哼哼几声。
可海洛这一撸下来,小毛驴感觉自己被一只金刚掌钳制住头颅,从头至尾的剥皮拔毛。不仅脑门秃飕飕,一双欧式黑葡萄大眼睛也活生生被海洛撸成了飞天吊三角,眼角分分秒秒就要飞到额头上劈叉开花。
里里外外撸了几遍,没在小毛驴身上发现什么怪异处,海洛将信将疑地松开手。
萧时在诺曼面前挥挥手,接着扭着脖子舞了一番,对方依旧陷入沉睡之中,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萧时见状停下妖娆扭动的身躯,无趣地啧啧几声,给她十二分胆子她也不敢把人呼醒,于是认完亲后就拖着向海洛怒目而视的秃头小毛驴离开。
到了晚上,萧时和神官联系,大起大落了一天,神官此时已平静下来,没再逮住人就一阵嚎哭,说起话来有理有据。
“这场事故应是受到了神的干涉,即使灰羽国灭亡,为了您的安全,还是不要继续待在菲国比较好。”神官道,“您来龙川国吧,我会派人在那里接应您。”
萧时想了想,应下声。能多活一日是一日,世界毁灭还早着呢,但是离诺曼手刃亲妹可为期不远了。
第二天,萧时端着碗茶水进入书房,脸上是殷切的假笑,话还没来得及张口出,诺曼懒洋洋望了她一眼,随后五指一松,捧在手中的书摔在地上,扉页开了纸花。女人微垂着头,呼吸绵长,在萧时眼皮底下睡着了。
萧时啧啧称奇,小声喊了几遍没得到回应。诺曼这说睡就睡的本领普通人可练不出来。
找了个凳子坐下,萧时也不急着离开,她来找诺曼是为了打探一下对方之后的日程安排。
过了没多久,萧时像是受到了感染,也有些犯困,外面的暖风吹得树梢枝叶吱呀呀的响着,她随着这异常催眠的频率点着脑袋,两眼一黑,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