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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内胭脂铺》TXT全集下载_48(1 / 2)

他再深深望了她一眼,抚着她面颊道:“你好好歇息,旁的都不用理会,只等我消息。”

她却一把拉住他手,再不说话,只定定望着他。

他会意,低声下令:“你们出去。”

房中灯烛憧憧,映照出一对缱眷偎依的恋人的影子。

猫儿倚靠在萧定晔的怀中,喃喃道:“今夜,还能出宫吗?”

*——*——*

夜市是个无上宝地。

上至飞禽走兽,下至农具种子,左至吃食衣裳,右至兵器刀具,都能寻见不少的小摊。

猫儿此时便停在一个卖刀剑的兵器摊子前。

摊贩舌灿莲花的介绍着自家宝贝:“……纯钢打就,吹发可断,削铁如泥……”

萧定晔牵着猫儿的手,见她听得认真,看的细致,不由奇道:“怎地对刀剑产生了兴致?”

猫儿抬头看他一眼,又瞥开眼眸,掩饰性的轻咳一声,道:“想寻个防身利器,省的总吃亏。”

他闻言,一只手便伸去腰间,觉着不妥,又垂下手,只低声道:“我那里好多把匕首,精致小巧,适合你用,哪里需要在外间买。”

猫儿忙道:“不能用贵重的,若不小心遗失,反而多生是非。就是要用这些看不出来历的才好。”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刀具,弯腰拿起一把适手的,问着摊贩:“可真的削铁如泥?”

摊贩忙忙拍着胸口道:“假一赔三!”转身取了片铁片出来,大方道:“姑娘但且试用,若砍不断这铁片,我不收你银子。”

她试着一刀戳过去,那铁片果然被戳个大窟窿。

她吃惊道:“果然是神器。”将将要问价钱,萧定晔眼疾手快,一把将那摊贩手中的铁片拽过来,也不用匕首,直接两根手指用力便对穿而过。

猫儿更加吃惊,低声惊呼:“你武艺这般强?”

萧定晔一笑,将铁片递给她:“你也试试。”

她将信将疑接过铁片,只觉入手轻飘,稍稍用力一掰,那铁片便被她轻轻松松掰成两半。原来这铁片竟然是刷着一层铁粉的薄木板。

她立时惊愕,抬头吃惊望着摊贩:“你骗姑奶奶?你活的不耐烦了?你信不信我破罐子破摔带你上路?”

摊贩讪讪一笑,强词夺理道:“也不算诓骗,我说那匕首能戳破这板子,没说错……”

萧定晔径直带她去了正街的兵器铺子。

夜晚的铺子还未收市,虽没有几个主顾,小二却依然热情,将来人侍候的仿佛自家大爷。

猫儿有些踌躇,悄声道:“在这里买匕首,只怕要被当成冤大头宰客。”

萧定晔一笑,道:“你尽管选便是。”

她便亦步亦趋跟着他进去,但见里间各种铜锤、狼牙棒、大刀长枪、匕首蟒鞭不一而足,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

她拿起一把匕首试了试,极沉,用来割坑道尽头洞口的铁条,没拉扯几下,她就得累瘫。

再拿起一把,刀刃又太短。

她慢慢看过,心下越来越有打算,最后盯上一把五寸来长、刀刃极窄的匕首,当先转头看看萧定晔。

萧定晔上前,为她检测了一回匕首,含笑道:“眼光不错。”带着她往一边试用区,指着立于墙边的木条、铁条道:“去试试。”

猫儿吸取了经验教训,先上前去掰了一回。莫说铁条,便是木条都未掰动。她心中有些满意,这才挥动匕首砍在铁条上。

那铁条并非精钢铸就,遇到匕首立刻现出一条割痕,确然有些削铁如泥。

猫儿大为满意,正要同店家询价,萧定晔已上前取了匕首,只让她坐在椅上等。

未几,他便捧着盒子过来,牵了她手出了门外,笑道:“未想到,我此生第一回 为姑娘买礼物,竟然是一把匕首。”

他揶揄道:“我送你匕首,如若你今后用在我身上,我便是史上最蠢冤大头。”

她心里一惊,立刻抬头看他。但见他神色自然含笑,眼神温和,并无要敲打她的模样。

她立刻低头,接过盒子,刻意装出凶狠的模样:“若你对我变心,这匕首就能用在你身上,将你戳个稀巴烂。”

他哈哈一笑,低声道:“只有你对我变心,没有我对你变心的。”

她听得心惊胆战,只觉他今夜每句话都仿似有深意一般。

她立刻将吴公公扯出来当幌子:“吴公公那里,我与他有一笔经济账,能抵了买匕首的银钱。”

他听到她提吴公公,面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醋意自然翻腾出来。

她见他果然被带的偏离了注意力,便抿嘴一笑,继续道:“吴公公有五百两银子被人拿走收不回来,我出马收一回债,就能二一添作五,得二百五十两银子。然后我再用这银子给你买好玩意儿,可成?”

他乜斜着她不说话,半晌方低语:“两百多两,你可愿意?这匕首也不过一百两。”

她听的心疼。

一百两的匕首,若换成铜钱,一气子投出去,只怕压都能将坑道洞口的铁条压断。如今却用来买一把匕首……且这把匕首眼睁睁看着要勾走她的二百五十两!

她一咬牙,冒充着大方:“又不是我的银子,是吴公公的。前夫就是用来坑的,坑他两百五十两银子,花在你我这对狗男女身上,岂不快哉。”

他被她逗的一笑,终于不再追究,半晌方不情不愿道:“你把握好分寸,千万莫再令我误会,否则他的性命只怕留不住。”

猫儿忙忙诅咒发誓,说这是她最后一回与吴公公有瓜葛,这才将爷给哄好了。

正街往前又是前几日曾去看过的银水河。

猫儿有心再去探上一回,将河道四周都看清楚,便有意无意牵着萧定晔往前而行。

寒风一阵阵吹来,天上开始飘落雪花。

他见她鼻头发红,便抚着她脸,同她打商量:“不如我们回宫,等改日天气好些,我再带你出来?”

她忙忙道:“不成不成。”又心虚解释道:“万一……我再没有机会出宫,再也看不到这大千世界,如何是好?”

他心上一痛,低声道:“不会的,有我在,一定能寻到那制毒人,取到心头血。”

如此便也不再提回宫的话,只跟着她往前行去。

寒风陡的加大,吹得人迷了眼,极难前行。

萧定晔只得道:“我们去那茶楼里坐坐,吃吃茶听听曲。”

她抬头望去,见他所指的茶楼恰恰在正街正中,正好挨着通往银水河小亭的缺口。其上诸多窗口,正是个观景看河的好去处。

第174章 娘子(一更)

楼里温暖如春。

唱曲的姑娘和乐师正在大厅中央配合着,唱着一曲家国儿女情的曲子。一时壮怀激烈,一时缠绵悱恻,老少爷们无不跟随曲中深意,听得如痴如醉,捏在指尖的花生瓜子搭在牙尖上许久,都忘了咬下去。

萧定晔显然是此间常客,他牵着她并不在大厅停留,只拾阶而上,去往第三层,方寻了个雅间而坐。

雅间位置极好,两面开窗,一面能看到中庭唱曲的姑娘,一面便能看到河面。

此时开向河面的窗户紧闭遮风,咿咿呀呀的唱曲声从靠中庭的窗户传进来,分外动听。

小二进来,先为两人斟了茶,问道:“两位客官要点些什么?本店有……”他不停歇的报着茶名、点心名,只那名称却被改的文雅至极,如“塞上江南”、“北风意”,听不出个所以然。

萧定晔转头看看猫儿,含笑道:“都各来一份,都尝尝。”

小二见来了这般大的买卖,喜的见牙不见眼,忙忙应下,点头哈腰的去了。

猫儿奇道:“此前听闻你极惜财,宫里下人们轻易得不到你的赏赐,怎地今儿竟如此大方?”

他一笑,低头茗了一口茶,正色道:“我此前是极抠门,故而每次来茶楼,也不敢多点,只点一壶最便宜的茶水,饮过了就走。今儿跟着你这位财主,自然是要将此间美事皆尝尽。”

她立刻睁圆了眼,支支吾吾道:“我何时……何时是大财主?”

他极力的绷着笑,同她翻旧账:“方才是谁说‘前夫是拿来坑’的?你坑了两百多两,言之凿凿要用在我身上,怎地一转眼便忘的一干二净?”

她心里疼的要冒出血珠子,面上却强挤出一丝儿笑意,连声道:“没忘没忘,只要殿下开心,我自然是开心的。”

她说话间,手不由自主摸进袖袋里,想着平日不过随身带了二三十两银子,也不知够不够付茶资。心中又想着,本来替吴公公要债的事还可以拖一拖,现下却拖不了,得尽早当一回恶人才是。

她将装匕首的盒子贴在心口上,感受着这一百两银子的宝物,心中慢慢平息下来,心想这茶点再如何也超不出一百两银子,总体上她还是赚的。

未几,小二已十分殷勤的敲门进来,将所有茶点摆放的满满。

她打眼望去,虽不知茶点滋味如何,然而茶具杯盘无一不精巧华美,映衬的茶点也是高档无比。

她自然知道身处豪华处,要显得视金钱如粪土,如若言谈间说出个“银”字便落了下乘。然而对着这一桌精巧之物,她终究还是未忍住,遮着半边嘴低声问小二:“这一桌,价值几何?”

小二不慌不忙报价:“一共一百四十八两三千。”

“什么!”她大惊失色,不由直起身子,指着这一桌二十来样,支支吾吾道:“何德何能?竟然比我这宝剑还多五十两?”

小二将将要解释,见萧定晔摆了手,便亲切示意:“请慢用。”脚步轻快的出了门。

萧定晔含笑望着她,举著夹起一只点心放在她面前骨碟上,道:“‘塞上江南’,你尝尝。”

猫儿无精打采望了望这只点心,垂头丧气道:“莫说‘塞上江南’,便是‘万里河山’也没有什么胃口。”

萧定晔终于朗声长笑,一把将她搂在怀中,重新夹了那“塞上江南”,自己先咬了一半,方将另外一半凑在她唇边,悄声道:“比宫里的还好吃,你出的银子,不愿意吃回来?”

她闻言,立刻张口将半块点心一口吞进去,囫囵吞枣的咽下去,念叨着:“一两。”

他忍笑又夹了一块旁的点心,照例自己咬了一半,喂她用过另一半。她等咽下去,立刻报数:“二两。”

他竖起大拇指,赞道:“瞧瞧,两口就吃回来二两银子,好能耐。”

她哀叹一口气,愁眉苦脸道:“怎么看怎么觉着吃不回来。”

他哈哈一笑,鼓励道:“尽力而为,爱妃机灵,一定能寻到不吃亏的法子。”

她再猛吃两口,方忍痛停了嘴,先紧着打听重要事。

“银水河已结冰,不知冰面多厚,站上去会裂吗?”

他放下竹筷,前去推开面向河面的窗户,转身向她招手。

她忙忙凑过去,同他一处趴在窗棂边,便见他所指之处,冰面上,隐隐有人坐于其上。

他指着那人影道:“冬日无事,常有人来夜钓。夜钓便要用专门的开冰利器敲开冰面,将垂杆深进水下。人坐在冰面上,却是无碍的。”

她精神一振,忙忙追问:“何种利器?”

他瞟着她一笑,道:“听说你们废殿之人擅长给人开瓢?我觉着,凭娘子的身手,任何物件拿在你手里,都能成利器。”

她心间一窘,讪讪道:“我还是差点火候,白姐姐要厉害些。”

他哈哈一笑,将她搂在臂弯,轻声道:“若你今后想垂钓,我便带你来河畔。夜里我们在岸边搭个棚子,再用你那铜锤敲开冰面,布好钓竿,去棚子里歇息一夜。第二日日出之前,便能满载而归……”

她心中一动,知道她磨珍珠粉的铜锤极可能敲开冰面。若她从黄金山坑道尽头跳进水里,从水下敲开冰面,再翻出去爬去岸上。只要她没被冻死,便有望获得自由。

他贴着她耳畔继续道:“西市里有卖鱼的鱼贩子,为夫便将钓来的鱼低价贱卖给鱼贩,用赚来的银子换两个烧饼,拿回家,你一个,我一个。”

她听闻,心中怔忪片刻,不由顺着他的话头道:“没有咸菜吗?”

他点头道:“家里便有现成的咸菜,萝卜干,白菜干,还有一罐咸鸭蛋。咸鸭蛋我却不吃,是专门留给娘子的。娘子怀有身孕,要多吃一些才好。”

她不由抬眸望他。

灯烛憧憧,他的眉眼在烛光的映照下,如远山的坚毅,又似涓涓清泉的柔情。他面上常见的似笑非笑的纨绔表情敛的干净,换之以对未来的向往和憧憬。

她不由有些怔忪,喃喃问道:“不吃鱼吗?孕妇多吃鱼,小孩聪明的。”

他立刻点头:“打鱼的怎能少了鱼吃。我为你烧鱼,可是鱼刺极难除尽。”

她点点头,提醒道:“可以煮鱼汤。”

他接着道:“鱼味腥,我便去请教隔壁阿婆,如何做出的鱼汤没有腥味。”

她不由问道:“如何?是不是要放生姜去味?”

他的手抚上她脸,拨开夜风吹乱的鬓发,低声道:“没错,要放些生姜。娘子可觉着美味?”

她一瞬不瞬的望着他,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副岁月静好的闲居图,图中她拥有着梦寐以求的自由,身畔还有个体贴英俊的夫君……

她眼圈红的厉害,双臂搭上他颈子,踮起脚尖,向他倾靠了过去……

丝竹声欢快传来,一首新的曲子响起,表达的是女子同心上人两情相悦的欣喜。

猫儿站在雅间外,扶着栏杆,面色有些苍白。

她后来仿佛梦中惊起一般从他怀中挣脱开,一言不发跑出了雅间。他只当她害羞,并不追出来,由她在外间平息心绪。

她想着方才的情景,心中一片迷茫。

脑中的两个声音激烈辩论着。

辩论的主题是,她对他到底是喜欢,还是深爱。

一个声音道:“她此前数回都尚算是‘报复’,这回却动了情,如何不是深爱?”

另一个声音反驳道:“她此前数回即便是‘报复’,也都情绪汹涌,激情澎湃,回回都这样,也能叫动情?这只不过是身体正常反应,她充其量是淡淡的喜欢。”

前一个声音不服:“胡猫儿,你自己说,方才的情景明明不需要你‘报复’,你却主动去‘报复’他,你是不是深爱?”

后一个声音也不服:“胡猫儿,你自己说,如果换个男子,你是不是也会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