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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内胭脂铺》TXT全集下载_170(1 / 2)

克依兰望着昏暗监牢里那个邪恶身影,大吼一声,批头盖脸打了上去。

门外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猫儿慢慢往后退,扬声道:“谁被他打过的,都去打回来的。其他牢房门打开的,本王要一个一个看过的。”

各处监牢门传来急切的开锁声。

须臾间,十几间监牢应声开启。

猫儿一间间巡视过去,入眼之人皆衣衫褴褛,神情萎缩,全然看不出昔日的威风之气。

待再往一间牢房里看过时,她立刻住了足。

房中是两个妇人。

一个隐约四十来岁,面带忧虑。

另一个二十来岁,正一脸惊慌的挡在四旬妇人身前,口中乌拉乌拉说着坎坦话。

而那四旬妇人,只是一脸坦然的望着她,不发一言。

她的衣裳虽不算光鲜,却还算得上整齐,一头青丝已极油腻,却梳的一丝不苟,保持着为人的体面,可见在这场祸乱中并未遭受太多的苦难。

猫儿几乎立刻就能断定,这四旬妇人便是坎坦王妃,殷夫人的闺中密友,殷微曼的干娘。

猫儿探头出去,同下人们道:“进各监牢报仇的,不可打残,不可打死!”

很快,各牢房便传来牢犯们的呼痛哭喊声。

猫儿立刻缩回身子,借着外间动静的掩饰,正要说话,外间却急速传来一阵脚步声,克依兰泪流满面从外闯进来,扑通跪在猫儿面前,搂着她的腿央求道:“王妃好人的,求小王子手下留情的。”

猫儿低叱一声:“出去!本王打人的,还要问过你的?”

她大喝一声:“来人的,将她拉出去的!”

彩霞几步跑进来,将长哭不止的克依兰拖了出去。

外间一时嘶吼声、痛哭声接连不止。

猫儿急急同王妃道:“我是殷夫人派来救你的人,你有何话需要我转交?”

王妃将她上下打量半晌,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的,你去吧,替我感谢殷夫人的。”

猫儿一愣:“你不想逃出去?”

她摇摇头:“不想的,这都是我们该遭受的,是报应的。”

猫儿着急道:“你想死,可大晏呢?大晏国民何时欠过你们?你莫忘记,殷微曼也是大晏人,她叫你一声‘干娘’!”

王妃脚下一个踉跄,面上终于有所动容。

猫儿抓紧时间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拿出一片破布低声道:“这是你夫君昨日趁机塞给我的,你可能猜出究竟是何意?”

王妃往她手中瞟去一眼,淡淡道:“这是……他存放‘五仙散’的包袱皮的布料。他药瘾发了,想暗示你帮他送灵丹,好助他飘飘欲仙!”

猫儿倏地一愣,继而从牙缝里骂出一句“老畜生”!

她冒着生命危险想替坎坦皇族送信,而这老畜生竟然只想着给自己弄迷药!!

她一把将那布片丢开,压低声问道:“快说,有何话我可捎给殷大人,避免江宁乃至大晏人生灵涂炭?!”

王妃静静思索几息,方道:“七国要配合泰王攻打大晏,只等着双方谈判成功……”

猫儿急急道:“此时我知,下一条。”

王妃续道:“平度府府尹已被其他六国收买的,府尹的波兹妾室的,就是六国的联络人的。”

猫儿点点头,道:“还有呢?”

王妃正要再说,外间忽的传来嘶声裂肺的哭叫声,是一个少年大喊道:“父王……母妃……救孩儿……”

王妃紧紧捂着心肝,面上露出痛苦神色,连续念了一连串的佛经,方继续道:

“我所在的院落,一棵青柏树下,埋着一个瓦罐。瓦罐里有一张纸,详细记录了六国中大多数参与此事人的名单与住址。纸中消息原本想要送去江宁,却功亏一篑……”

猫儿点点头,低声对王妃道:“此事切莫泄露出去,我改日再来。”

她匆匆出了监牢,瞧见克塔努也到了此处,问道:“大伙都在报仇的,你去不去揍小主子?”

克塔努面上是克制后的平静。

他摇摇头:“从将他们关进监牢之日开始的,属下就与他们没有关系的。忘记过去的,我跟着小王子的。”

猫儿望着他的面孔。

她最初看这张脸时,只看到了他面上既不聪明也不愚笨的平常模样。

现下再细看,却能从遍布在他面上浅浅的沟壑看见他过往所受的屈辱。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还难能可贵的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面上眼中皆是纯良。

这番市里,有多少番人来自异国他乡,也像克塔努一般,心中怀着坚韧的善意,无论遇到何种困难,都依然为普通生活而努力奋斗。

克塔努没有猫儿那么多的感慨,他几乎立刻就投入到了当下的事情,低声道:“属下在铺子里只寻到了不到一千两的银票的,已交去了账房的。”

猫儿点点头,长吁一口气。

终于有银子了,对这一大家子来说,虽然一千两并没有多少,可总比让她来出的强。再支持上几日,她就逃之夭夭,之后的事情再与她无关。

克塔努继续道:“前去府衙报信的兄弟回来说的,府尹大人有请小王子的。”

猫儿立刻想起方才王妃所说之言。

府尹已经倒向了六国,是个叛国之贼。

他寻她,会是个什么意思?要么帮着六国打压坎坦,要么和稀泥,让坎坦人息事宁人?

昨夜二掌柜被杀,她早已想好要推给朱力老爷和另外的六国,只是想为几具尸体寻个来由,并未想过真的要青天大老爷断案。

现下,那叛国逆贼要见她,到底是见还是不见?

此时身畔的彩霞急速的向她眨巴着眼睛,眨巴的她头晕。

她高声同护卫们喊道:“行了停手的,今日打完了的,改日再说的。这几日不许动私刑的,一切由本王做主的。”

呼痛声此起彼伏,护卫们热泪盈眶从监牢里退出来,锁了监牢门,纷纷向猫儿磕过头,重新持矛守在了监牢边。

此时克依兰还在痛哭不止,猫儿摇摇头,向彩霞使个眼色。

彩霞凑去克依兰耳畔,低声道:“你哭什么的?你可听出王妃呼痛的?小王子可没有打王妃的,你别诬陷小王子的。”

克依兰这才慢慢止了泪,形容恍惚的跟在猫儿身后,一起往外而去了。

克塔努陪在猫儿身畔,还在等她的回复。

府衙,去或不去?

府尹,见或不见?

彩霞跟在一旁,面部表情十分生动,尽可能向猫儿传达着所有的信息。

要去,要去!你夫君为进不去府衙打探消息日日发愁,现下大好的机会送上门,怎能不去?!

猫儿左猜又猜,猜不出彩霞的表情到底是牙疼,还是有所暗示。

她干脆了当道:“你来说的,本王要不要去府衙的。”

彩霞忙忙回应:“老奴觉着该去的,小王子初到平度府的,还是该去拜拜地头蛇的。”

猫儿瞥她一眼,点点头,同克努瓦道:“你跟着本王同去的,现下就走的。”

……

客栈里,按照时间推送,萧定晔现下还在醉酒中,要在午时,才能醒过来。

然而朱力老爷不能等。

两刻钟之前,平度府府尹曾差人去寻了他一趟,主要是问好,同时顺便说了一桩小事。

那小事说的是,坎坦小王子昨儿夜里从朱力府上将将离开,便遭受了暗杀。身边的六名随从竭力护主,终于护得小王子脱身,可所有随从却力有不逮,被杀而亡。

在这种关键时候,这确然算一桩小事。

只不过死了六个人而已,再过上几个月,大晏就要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成千上万的人接连死去。

同那样的规模相比,六个人算什么,一根毛都算不上。

然而朱力老爷还是据理力争,坚决不愿背这口黑锅。

他可没干。

他只是七国与泰王之间的中人,赚的是泰王额外拿出来的撮合合作的银子,与分地分银毫无关系。

而恰恰那六国是有嫌疑的。毕竟,昨儿夜里那坎坦小王子强势要将江宁收入囊中,其他六国的确可能一时起了杀心,想要除去这个嘴上没长毛的劳什子小王子。

朱力老爷打赏了衙役一颗碎银,特意问了一嘴:“府尹大人可会召集另外六国的?”

衙役摇摇头,表达的清清楚楚:“未曾,只吩咐我等前来通知朱力老爷。”

朱力老爷心里咯噔一声,知道府尹这小老儿是冲着他来。

------题外话------

昨天才说要多更,今天就打脸了。其实存稿是够的,但因为今天要出门一趟,长时间不能码字,生怕明天更新不够,所以稍微扣一下。今天更两更,一共七千字。见谅见谅。

第514章 断袖人选(二更)

府尹被六国收买,此事朱力老爷知道的清清楚楚。

然而当时六国收买府尹的时候,他心疼银子,没有前去凑份子。又想着等他为泰王拉纤保媒干的这场买卖一旦完结,他全家都拍腚走人,此后山高水远,哪里还能见到那府尹。

因为这点短视,他便成了府尹的眼中钉。

好在这些日子他并未被府尹抓住把柄,日子倒也过的逍遥。

现下却突然收到了府尹的宣召……

他从思忖中回过神,打发走了衙役,转头便向管家道:“快,快去客栈里寻那王公子的。”

管家没有转过弯来:“老爷不先去寻其余六国的?六国同府尹熟的,会帮老爷说话的。”

朱力老爷一把拍在管家脑袋上:“废物的,六国都有嫌疑的,谁还会向我说话的,定然要落井下石的。王公子是殷大人幕僚的,殷大人是府尹上官的。王公子才有用的!”

因为这么一番遭遇与逻辑,在萧定晔还躲在房里思忖今日寻个吉时去掳坎坦小王子、以做逼供时,朱力府上的大管家亲自上了客房。

阿蛮的声音在外响起:“我家公子还醉着,没有醒来的。”

大管家给出着主意:“喝醒酒汤的,有效果的。”

阿蛮摇头:“没效果的,我喂我家公子昨夜喝了一缸,人没醒来的。”

大管家又给出主意:“喊他的,声音大的,就会醒的。”

阿蛮:“不能喊的,喊破了耳朵要出事的。”

大管家恨得牙痒痒:“泼冷水的,我家下人犯了错的,鞭打昏死的,一盆凉水泼下去,没有醒不来的。”

阿蛮冷笑一声:“管家狗胆够大,你去泼一个试试,泼完顺便摸一下脖子。”

大管家奇道:“为什么要顺便摸脖子?”

阿蛮:“摸一下脖子,看看你脑袋还有没有乖乖长在脖子上。”

大管家“哎哟”一声,苦着脸道:“小兄弟啊,大晏英俊无二的小兄弟啊,你快想法子弄醒王公子啊,王公子不醒,我家老爷就要死呀!”

阿蛮好奇道:“为什么我家公子不醒,你家老爷就要死?莫非你家老爷得了绝症?可我家公子也不是郎中啊。”

大管家砸门道:“王公子啊,你快醒啊,你虽然不是郎中,可现在胜似郎中啊!”

一刻钟之后,管家坐在酒香四溢的客房中,对着身上还有酒味的“王公子”,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诉苦:

“那坎坦小王子从府上出去的,我家老爷还忙着招呼六国的人的,哪里有时间和精力去布置暗杀之事的。

那坎坦人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的,要被人追杀的,却倒打一耙的,给我家老爷头上扣上屎盆子。

王公子,你说说,这都是什么道理啊,难道当个王子就能为所欲为?”

萧定晔点点头,郑重道:“没有错,当个王子就是能为所欲为!”

管家吃惊的半张着嘴:“王公子,你到底站在哪一边的?你别忘了的,你可是准备纳我家小姐为妾的。”

萧定晔摇头:“你弄错了的,我不是准备纳你家小姐为妾,我是准备不纳你家小姐为妾。你家老爷可向你家小姐送信了?可有劝她理智,不要行事冲动?”

管家蹭的一声站起来:“王公子,你做人怎么能如此呢?我家小姐可是得了你送出去的胸衣当定情信物,你现在怎么说不纳就不纳?”

萧定晔瞪大了眼珠子:“你家怎么想欺男霸女?明明是你家小姐抢去了胸衣,何时是我相赠的胸衣?”

管家摆出个无赖相:“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不能听你一面之词的。你小小幕僚的,我家老爷能制得住的。除非你搭上什么皇子,我家老爷才害怕的。”

萧定晔心下一笑,故作强调道:“我虽然没有直接搭上皇子,可我家大人却搭上了皇子。我家大人器重我,他搭上皇子就等于我搭上了皇子。你就说吧,害不害怕吧!”

管家心中也是一笑,忙道:

“既然王公子间接搭上了皇子的,还怕什么欺男霸女的。

反正今日我家老爷要去府衙,王公子不若一起去。

要么制服我家老爷,要么制服府尹大人。不管制服哪一个,我家老爷都能不能强逼你纳妾。”

萧定晔冷哼一声:“走着!”

……

平度府府衙落座在正街端头一里地之外,地处平度府次繁华之处,是个出则繁华、入则静谧之地。

府尹张大人上任一年,闻登鼓还是第一回 被敲响。

此后便派衙役匆匆去寻了苦主坎坦小王子,以及最可能的凶手朱力老爷。

此案张大人想如何断,并没有头绪。

也不需要有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