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闻这位六皇子刚入宫的时候便孤立无援到了极致。
想来六皇子那时以为自己有了父亲与兄弟,初时也是羞涩不安与欢喜的。
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对于旁人而言是怎样一种羞耻的存在,也不明白,他的父皇为何会厌弃他。
他甚至被兄长们骗过吃了一碗泥巴,可见那时心性也是单纯。
后来待在宫里久了,他听闻自己还有个外祖母后,便抱着一丝希望打听到了对方的踪迹,想要偷偷去见见对方。
六皇子的母亲是宁贵妃身边的宫婢,而他的外祖母恰好也是伺候宁贵妃的苏嬷嬷。
待六皇子找到了二皇子院子里时,那二皇子被他吓得摔了一跤,恰好被苏嬷嬷看在眼中,她便冲过来将六皇子推倒在地上,怒骂他不知是哪里来的野种,竟欺负了天家的孩子。
还是二皇子奶声奶气地解释了这人是来找苏嬷嬷的。
那苏嬷嬷知道景玉的身份后,没有一丝的欣喜,反而满身的不自在,抱起二皇子当着心肝肉哄回去了。
而六皇子被自己的亲外祖母当做野种摔在地上,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晚上景玉回皇子府来与云嫣一道用晚膳。
桌上菜肴丰富,菜色基本也都是随了云嫣口味。
云嫣时不时给他夹菜,见他什么菜都肯吃,便给他夹了块大红的番椒。
景玉顿了顿,才朝她看去。
云嫣不怀好意地笑说:“这是我最喜欢的菜,殿下也该尝尝。”
景玉果真夹起来吃了,竟没有半点云嫣臆想中的窘迫。
那般辣的东西叫他吃下去,他却也是一样眉头都不皱一下,简直无趣。
云嫣意兴阑珊地收了捉弄他的心思,心里头不知道第几回念叨他是个木头成精的了。
她嫌他无趣,一直都嫌弃着。
景玉知道她的想法,也是一直都很清楚。
到了夜里,云嫣洗漱过回寝屋来便瞧见景玉倚在床头看书。
他手里捧得还是原先那本旧书,看起来不厚,他却好似看了很久。
云嫣蹬了鞋儿硬生生地挤到他怀里去,细细的手臂又缠住他的脖子,不许他再看书。
“你怎就不爱看我……”
景玉只好松手将书放下,云嫣见此才高兴起来,笑着去亲他。
景玉并没有去抱她,也没有热情回应,小公主却像是在品尝美酒一般,认真而仔细地亲吻他。
亲到最后没了力气,她才反而害羞起来将脑袋埋到他的怀里去。
云嫣软声道:“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莫不是洗澡的时候用了什么我不知道的香料?”
景玉道:“只是清水。”
云嫣不信,“下次我要同你一起洗澡,想来就能知道你有没有骗我了……”
景玉望着她,不置可否。
“你听到这些一点都不激动吗?倘若不是你长了头发,我险些就要以为你是个和尚了。”云嫣的手指缠着他头发,又开始嫌弃他的无趣。
她凡事都喜欢有趣,他总这般无趣,她不喜欢他也是迟早的事情。
兴许今晚上一觉睡醒过来,她发觉自己变了心也不会觉得奇怪。
景玉像是看穿了她的念头,淡声问她:“你后悔了吗?”
云嫣笑说:“我哪里会后悔,我心里最喜欢的便是殿下。”
她捉住他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小声道:“我的一切不都是你的吗?”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像是被她的话蛊惑了一般,轻声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云嫣娇声道:“那你的也都是我的……”
景玉没有答她,只是他的是手指却落在了她的衣裳缝隙处。
云嫣下意识地要阻止,他却忽然又俯身将她柔软的唇瓣碾住。
云嫣方才那是一阵和风淡荡,轻柔得像是春日里的细雨,一点一滴地去滋润眼前人的冷漠与凉薄。
他不回应也不拒绝,即便是享受也绝对没有体现在他的表情上。
她只当他不喜欢,却没想到这会儿他又像是绷不住了一般,又开始对她使力。
云嫣含糊地嘤了几声也没能叫他留情。
她挣扎他便按住她的手腕,她不挣扎了,也想要同他一般,占个手头上的便宜去摸他的腰身,他却宛若猎食猎物的野兽一般,抬起爪子按着她的肩,不许她触碰到他。
云嫣是既跑不掉也占不到便宜。
他在哪里都能克制让着她,偏偏落了帐子之后,便少了几分耐性,颇是阴晴不定。
云嫣哪里知道他当下的心情。
他如今便如同是在锋利的刀尖上去舔吮香蜜一般,一面绷紧了心神去防备她,一面却还要忍受她的撩拨与诱惑。
但凡她这时碰到他,便会立刻发现他的秘密。
他的情绪堆积在阴暗的深沟里,在光影照入之前,无人知道他在她身上隐忍了多少欲望。
只是迟早这些东西都会一次性地偾发而出,发泄在始作俑者的身上。
翌日早上,云嫣醒来时都还有些茫然。
她昨儿晚上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只软弱没用的兔子,竟也会有种面对天敌时忍不住颤抖的错觉。
浅草进屋来伺候她,见她怔着,便轻声道:“公主可要起来?”
云嫣点了点头,想要起来换衣裳,却觉得胸口有些轻微的疼。
她偷偷扯开领口瞧了一眼,发觉自己漂亮的小馒头上斑斑点点的竟也没有从前那么漂亮了,心里头蓦地一沉。
浅草转身拿来件云嫣向来喜欢的花纹式样抹胸要给云嫣换去,却见小公主泪眼汪汪地拍开她手里的小衣,委屈道:“不穿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公主捧着变丑了的小馒头伤心抹泪:“这馒头……不要也罢。”
景玉:“…………”
第24章
云嫣是个爱美的人,哪里能不珍惜自己身上好看的地方。
别人喜欢不喜欢是一回事儿, 可她自己却欣赏得很。
这事儿倒也不是什么秘密。
浅草也晓得她家公主最喜欢她自己那张漂亮的脸蛋和胸脯。
不然那日也不会故意去戳景婳公主的胸口, 其实也就是小心眼地在眼红人家的胸脯更大更漂亮。
小公主自己没有,但也要忍不住伸下蹄子去轻薄人家一下, 这才把景婳给羞跑了。
云嫣脾气向来都极好。
她虽然心眼坏,可她却很少会生别人的气。
她往往都是想法子叫对方倒霉就是了。
可她今日生了景玉的气, 连泪珠子都掉了好多,一下子从一个小绿茶变成了真真的小白莲。
浅草还没见过有人为了不穿抹胸哭成这幅模样, 甚是窘迫地把抹胸收了起来。
而云嫣就理直气壮地真空着, 浅草竟也不敢再劝她端庄体面了。
等到晚上景玉回来, 便听到下人说起云嫣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
他难得露出一抹错愕的神情。
“殿下,公主她好像与您闹矛盾了……”浅草若有所指道。
景玉扫了她一眼, 才抬脚往屋里走去。
屋里头云嫣还在偷偷从枕头底下掏零嘴吃,一听见脚步声, 便立马收了手, 气鼓鼓地背过身去。
景玉又没那未卜先知的能力, 不知道白日里发生了什么, 只能缓步走到榻前,抚了抚她的额, 试探她的温度。
云嫣哼哼道:“我不舒服……”
景玉问道:“是哪里不舒服,怎不叫大夫来看?”
云嫣泪意又涌了上来。
她能叫大夫吗?
如果能的话,她也想去叫大夫开点药把胸脯变成两团大馒头,然后把她夫君捂死算了。
“殿下,我心口不舒服。”云嫣抽抽噎噎道:“我以后都不要穿兜子了……”
景玉目光暗了暗, 一面抚着她的脑袋,一面仍是不动声色地温声道:“你今日……没有穿么?”
云嫣娇气道:“不穿兜子我胸口都不闷了,我今日去哪里都没有穿,胸口反而都清凉许多,所以我往后也不要穿了。”
景玉扫见她枕头底下露出来的零嘴也假装没有看见,问她:“那你可曾出过门去?”
云嫣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见他面容平静,心说他都问不到点子上去,也不主动提出来要瞧一瞧她胸口怎么个不舒服法。
她不吭声,景玉心里也有了数。
他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随即朝她张开手臂。
像是连日来的惯性一般,云嫣瞧见他张开手臂便习惯地要窝到他怀里去。
岂料她才往他身边贴去,他便理了理膝盖上的袍子,将袍面理得平整光滑,叫云嫣都犹豫要不要坐乱他的衣服了。
景玉叫她趴下,云嫣以为他要给自己整理发簪,便乖乖地趴过去。
岂料她才一伏好,屁股便被人打了个响亮。
小公主顿时愣住了。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又接连跟了两个巴掌落下。
没有她想象中被景玉哄着的场景,也没有他赔礼道歉的模样。
他反而还……还打她屁股!
兴许是太震惊了,云嫣都没觉得有多痛,就是坐起来的时候屁股麻麻的。
“你……你打我……”
云嫣不可置信道。
景玉面色冷淡道:“知道自己错了吗?”
他一面问她,一面还随手捡了小几上的帕子擦了擦手。
云嫣原先还有些迟疑,但在看见他打完自己的屁股竟然还擦手之后便气得也没了理智,蓦地红了杏眸扑过去咬他脖子。
景玉也不推开她,由着她像只愤怒的小兽一般啃咬自己脖子,反而还轻声问她:“公主是觉得景玉不配做丈夫吗?”
云嫣的动作微微一顿。
景玉的声音弱了几分,抚着她的乌发道:“景玉平日在外面便一直被人瞧不起,身为公主的夫君,倘若不管教妻子,恐怕公主也要瞧不起景玉了……”
“旁人也就罢了,可我实在不想在公主面前也没有丈夫的模样。”
云嫣慢慢松开嘴,听见他低低沉沉的声音,心里又有些迟疑起来。
她看向他,见他果真神情卑微,垂着眸情绪亦是阴郁几分。
“公主可曾想过,白日里不穿抹胸,是会被人瞧见的。”
云嫣讷讷道:“不会的……”
景玉抚着她的面庞道:“我心里爱着公主,即便公主因此厌恶了我,我也不想叫旁人多瞧见公主一眼。
公主觉得我无趣,我心里如何会不知道,倘若公主后悔,随时抛弃了景玉就是……”
云嫣颦起秀眉,泪莹莹道:“也是因为你昨日手劲儿太大……留了好多痕……”
她这会儿才把话说出来。
她见他这样情绪低落,还差点就说出叫他以后在帐子里能动口还是别动手了这样的话来,但又觉得自己这样主动不行。
她最多不生他的气就是了,可不能那么快原谅他。
景玉了然,温声道:“公主肌肤如同豆腐一般柔嫩细腻,与我这般皮糙肉厚的男子不同,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他这样的话难免又熨帖进了云嫣心里。
他这是道歉的同时还夸奖了她一番,云嫣想到这些心里头自然又舒服了些。
景玉抹去她脸上的泪珠子,问道:“公主心口还难受吗?”
云嫣轻轻地摇了摇头,委屈道:“就是还有些痕儿,消不下去……”
景玉道:“待会儿我与公主抹些药膏,必然很快就能好了。”
他说这话时半点也没有觉得自己给云嫣上药是在占她便宜,他的目光亦是纯粹得很,仿佛一点私心都没有。
云嫣怔怔地望着他的脸,心里头方才想着冷落他几天的心思也逐渐变得浅了。
景玉手指轻轻地勾着她细颈后细腻的皮肤,温声道:“公主不是想同景玉一起洗澡么……待洗完澡后,我再给公主仔细上一遍药……”
云嫣顿时有些迟疑,但见他面色温柔,便忍不住试着抚了抚他的腰,见他也没有再像之前那般阻止,顿时又有些心动。
“你用了什么香料也不能瞒着我……”
她小声说道,想要刻意地转移她的企图,不叫他误会她其实是想同他一起洗澡才答应的。
景玉果真没有察觉一般,温声答应了她。
小公主其实并不难哄。
她喜欢不能人事的,他便不能人事,她喜欢不主动的,他便也从来都没有主动过。
她以为他是她的猎物,他便乖乖地躺在她的陷阱里由着她满心欢喜地捕捉。
日后要调、教她的地方还有很多,来日方长,他总是要慢慢地教她去明白更多的事理。
屋里头的动静一时大一时小,叫浅草很是迟疑。
她既怕自家公主会被人欺负了去,也怕自家公主会欺负别人。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说好绝对不会原谅六皇子的小公主却要跟着六皇子一起去沐浴更衣了。
浅草反而更忧心了。
她家公主该不会想趁这个机会淹死六皇子,然后给自己换一个丈夫吧?
她能有这种下意识的想法,可见云嫣往日里没少给她留下阴影。
到那浴池里头,下人们送东西进来后都羞红了脸退了出去。
云嫣身上只着一件纯白的亵衣,靠在自家夫君怀里,手指抚着他身上紧实的皮肉,周围水汽蒸腾,叫她都像是喝醉了一般,哪里还有那心思生气。
“咱们往后天天都一起沐浴可好?”云嫣恬不知耻地提议道。
景玉没有答她。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但也并没有逾矩的举动,甚至目光也不肯往云嫣身上多看一眼。
真真就像个清心寡欲的老和尚。
可事实上景玉是服了些特殊的药物。
那些药物虽可以叫他一时清心寡欲,可不代表这个娇娇的小公主不停地诱惑他,就可以叫他真的能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