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起班上的化学老师,夏天经常穿比较透的衣服,都能看到里面的背心,还经常是白色的细肩带,她觉得有点性感的同时,又替化学老师难为情。
李小方看她还穿着老土的背心,说周末有机会带她一起去逛衣服店,镇上新开了一家不错的。
说到化学老师,李小方说:“化学老师的对象在隔壁班教语文,是班主任,就在那边那几个平房教室里。”
周云有点漫不经心:“那很不错呀,夫妻两个都是老师,一块上下班,咱们老师长得不错,她对象应该也不差。”
李小方的表情顿时诡异起来:“什么呀,我见过,肥头大耳,戴着厚镜片,气质一言难尽。”
“那化学老师怎么看上他了?”
“我也是刚听说的,他们毕业后都分配到这个学校,刚开始化学老师没看上那个男的,他整天死皮赖脸,穷追不舍,癞蛤|蟆一心想吃天鹅肉。”
“最后女方金石为开了?”
“差得远啦,委身还差不多,听说在一个下雨的夜里那个男的做了坏事,后来怕事情闹大,中间找了位德高望重的老师说和,听说还是那个男的原来的老师,他们才结的婚,成就美好姻缘,皆大欢喜。”
周云听完很是震惊,没想到学校有这种秘辛,化学老师漂亮有气质,整天打扮整洁雅致,没想到她有这种遭遇,她内心得如何自处。
周围的人没有举报犯罪人,反而劝她和伤害自己的人结婚,她得有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感觉吧。
她以前就察觉这个老师身上气场有点违和,现在才有点明白那是一种受伤害后的脆弱和压抑下豁出去后的愤世嫉俗和漠然交织在一起形成的。
难怪她整天眉头皱得紧紧地,看上去像是要努力夹死心中的烦恼。
班里周围同学都不怎么学习,这是个很普通的高中,经常有同学上着上着不来了,听周围人无意中说起才知道回家帮父母做工去了。
还有人盛传班里某个年纪稍大女生退学的原因是因为被别人弄大肚子了,结果这个别人大家还都认识,是隔壁班的生物老师。
那个女生比他们大两岁,平时文文静静,上到高二突然中途退学,等一年后大家再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住进教师宿舍楼,在楼下溜达,手里抱着一个婴儿在晒太阳。
后来周云得知,这种事情在这个年头见怪不怪,大家也都觉得理所当然,老师们大都是中专或者师范毕业,金饭碗加工资还可以,和读高中的学生年纪差不多大。
彼此有意加上家长觉得这种姻缘也不错,学虽然没上好,但最后找到一个对象不是蛮划算的嘛。
很多年后,周云偶尔一次故地重游,晚上在操场上碰到了当年风靡全校的这一对情侣,老两口吃完饭在操场上遛弯,还是手牵手那种,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境遇和生活,人家自有他们私底下的甜蜜。
就是学校周围小混混实在是不少,改革开放后,社会各方面在迅速变化,一些牛鬼蛇神开始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里钻出来,为所欲为。他们整天闲得发慌没事干,掐着放学点到学校周围,混乱中看谁不顺眼就擂谁一顿。
除此之外,还在校门口搭讪女生,跟牛皮糖一样,学校里一些长得不错但是家里条件一般或者不大好的女生,最受那些小混混的青睐。
在上学放学路上围追截堵,出言调戏,时不时还趁机身体接触,让人苦不堪言。当时周围看热闹的人多,管的人少,问大家原因会说,他们怎么不找别人,专门围着她转,是她自己有问题,班里有学习不错的女生受不了整天的骚扰,因此而退学。
李小方长得不错,还没大长开,就有点明艳相,但没人敢招惹她,她爸比较有关系,周云整天跟她一块玩,也没人来烦她。
重要原因是周云并不出众,身上自带一种谁也别理我,我是小透明的气质,李小方和她熟了以后经常盯着她看一会说:“你长得很耐看,五官几乎没什么缺点,就是性格太封闭了。”
周云听完心里也有点不舒服,谁不想开朗合群,有一堆朋友,但那个时候她安之若素,听之任之,整天安心学习,憧憬着考大学的事情,颇有一种众人皆醉唯我独醒的冷静。
冷静却不现实。
周山和王慧最近在处对象,刚开始女方家人有点不同意,虽然小伙子风评不错,还是自家闺女的救命恩人,但周山家里实在太穷了,但父母两个拗不过自己家闺女愿意,开始不同意她竟然在家里摔锅摔碗,后来还闹上绝食。
最后她父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等她体会到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滋味后再数落也不迟。
开始哪里有贫贱,明明是风花雪月的单纯世界里,万事有情饮水饱,只喝露水就能升仙。
两人晚上在昏暗的小土路上散步,月亮不够大,光线不够好,一个人出来走夜路都害怕那种,但两人对此乐此不疲,因为周山晚上才有时间,并且晚上处对象人胆子大。
经常走着走着周山就炸着胆子去牵王慧的手,牵一下手都能全身发抖那种,悸动让人久久回味,很久才能平复,晚上兴奋得刚开始都睡不着觉。
随着两人处起对象来,感情越来越好,眼里全是对方的优点,以及对未来一起生活的期盼,最后发展到王慧看上周山,死活要嫁给他了。
一九八六年冬天,两人办了一个简单的仪式结婚了,家里贴了大红的喜字,北屋屋里桌上铺了红布,到处都是喜庆,给人感官上的刺激,竟然让人觉得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村里来看热闹的都说,新娘新郎很般配,除了表扬新娘标致外,还说新娘眼光好,竟然嫁给了村里数一数二的帅小伙。周山只能算二,大家公认的第一帅另有其人。
当然这是表面上的吉祥话,私底下可能会说周山走了狗屎运,没花多少钱,竟然娶到了很标致的婆娘。
周山专门和王慧家商量了周末结婚,这样周云可以在场,仪式虽然很简单,但让人觉得朴实又神圣。
王慧算是比较有自己主意的女人,她对周云也不错,跟她说话一直亲和有加,虽然她只比周云大一岁,但是很有成熟长辈的感觉,导致周云很难想象她和大哥初次相见时的场景。
当天周云身体有点小感冒,又跟着忙活了一天,晚上吃完饭后,她吃了一颗解热止痛片,后来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半夜醒来感觉全身轻松,但身上还有点未散的冷汗,她躺在那整个人在放空。
深夜里的寂静放大了一切声音,好像是在耳边,可以感觉明显是在压抑,但又像是压抑不住。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有点怨恨那本书,让私下发生的一切都具象化。她用枕头和被子蒙住头,在断断续续的声音里,逐渐睡去。
第8章 Chapter 8
一九八七年七月周云高中毕业,没有参加高考。没参加的原因是她知道自己考上也不能上,二一个她有点矫情心理,不参加没落榜的机会,给自己留个好的念想。
李小方毕业后去了国营店,当起了人人羡慕的售货员。周云毕业前后就开始找工作,开始没有着落,她骑着那辆破车子跑了镇上不少地方,后来哥哥得知一个工友亲戚在棉粮站供职,有个空缺,他跑了不少腿,花了不少钱,说了不少好话,最后周云在镇上棉粮站做出纳,工作平时还可以,主要是季节性忙碌。
周云一个月三十块钱,算是一般工资,她没别的选择,她很满意。
毕业后进入社会,从开始找工作开始,她有点明白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意思,徒有一肚子书本上的理想主义和小说里的罗曼蒂克,并不能填饱肚子,还是要脚踏实地做份工,先养活自己再说。
周山给她找的这份工作是份好工作,是集体企业,说出去很好听。不过花了不少钱,王慧脸色有点不大好看,周云有点委屈的同时也很理解,大哥的钱现在先是自家的,能拿出一部分给她,已经很难得。
工作定下来那天晚上,一家人吃完饭,她私底下跟周山说,以后每月工资她上交一半,她哥挠了挠头,看出来妹妹懂事,他很高兴和欣慰,最后说只上交三分之一,因为她刚上班,手头没啥钱,让她发了工资多打扮自己,也到了找对象的时候了。
周云听见,有点愕然。之前学校放学后有不少小流氓想和高中女生搞对象,还有更过分的,明目张胆装作学生,大摇大摆进学校,课间在教室后面和女同学搭讪。
学校周围氛围是有点乌烟瘴气,但学校里明令禁止恋爱,一旦发现苗头,坚决制止,把敢吃螃蟹的学生父母双双请到学校来喝茶,各级老师和领导轮番训话,精神上不脱层皮不会放人。
虽然周云私底下看过一两本不正经的书,拓宽了某些知识面,但对于恋爱结婚,男女感情的事一窍不通。恋爱在她从小到大受过的教育里是禁区,不能触碰,好像一谈恋爱就会变坏一样,如果把恋爱比作跑步,之前是禁止的,一毕业周山让她找对象这件事,在她看来有点匪夷所思,之前被禁止跑步的人,现在让她直接参加百米比赛。
给她很大的冲击和迷惑。
毕业参加工作后,她和李小方联系更加密切,比起在学校的束缚,进入社会虽然有点不知所措和无端焦虑,但自己挣钱自己花,有点自得其乐,如鱼得水的感觉。
两人经常下班后一起去探险,一起去看磁带录音机又出了哪种新款式,和店里老板混得很熟,一起在那蹭流行歌听,老板看他们青春逼人,小姑娘也不多事,乐意见她俩在店里晃来晃去。
镇上的录像厅她们有时候也去,有一次两人特殊时间误入,竟然发现一堆人在里面看小电影,当时两人目瞪口呆,还是周云先反应过来,把李小方拽走了,幸亏当时屋里的众人跟探头鹅一样,都沉浸在电影中,没注意到两人。
跑出来后,俩人大口喘气,脸上都带着不正常的坨红,李小方还在咂摸:“真大呀!”
周云咋舌:“真丑!”
然后两人反应过来,看了看彼此,异口同声:“你说什么大?”“你说什么丑?”
接着两人表情怪异地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人之间小秘密越来越多,关系越来越好,就像同一个屋檐下探头探脑的小麻雀,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以自己另类和笨拙的方式一起去探索。
有一次两人在镇上一家比较出名的面馆吃面,周云和她说起找对象这件事,李小方眉毛有点竖起来了,看了看周围说:“家里人都有这观念,感觉只要是你结婚了,他们的生活就圆满了,后续你过得怎么样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对方行不行,重点还是你自己拿主意。”
周云有点惊讶于她的透彻和愤世嫉俗,问是怎么回事。
“我有个表姐,前几年一直拖着不结婚,年纪越来越大,她自己脾气也见长。家里人逮到机会就一直唠叨,去年和一个相亲不久的大龄男结婚,今年年初在闹离婚。”
周云很好奇:“为什么?两人性格不合?”
李小方叹了一口气,让她显得很是老成:“我年纪小,没人跟我说这个,是我妈和我大姨在房间里说悄悄话,我偷听到的,就是那个男的有点问题,他们有些事不大和谐。”
接着她说:“你说现在女的上班的越来越多,自己能养活自己,结婚目的之一就是解决生理需求,结果碰到个这样的,那还怎么过得下去。”
周云说:“你还记得咱们上政治课,政治老师说的人与生俱来的需求,有求生欲,食欲还有性|欲。”
“当时老师解释最后一个,直接说人到一定的年纪需要结婚,当时有点不明白,这会感觉老师说的蛮有道理的。”
李小方也有点头痛:“如果是为了解决需求而结婚,感觉对于女方来说是很不划算的买卖,就拿我爸妈来说,我爸除了会上班,整天在家啥也不干,支使我妈干着干那,我妈除了不上班,感觉在家身兼数职,整天忙得脚不点地,现在看上去跟我爸跟姐弟恋似的,实际上,我爸当年家里穷,一直娶不上媳妇,比我妈还大好几岁。”
她叹了口气:“看着爸妈的相处模式,让我对结婚一点也不期待,我想单身,这样多自由自在。”
周云接着说:“现在大家结婚都早,好小伙好姑娘很早家里就开始给张罗相亲,如果咱们一直静观其变,好的资源有限,到时候好的都被别人抢走,咱们自己年龄越来越大,想想也不划算。”
“也对,就跟我表姐一样,除了性格内向一点,其实人很优秀,工作也不错,就是因为年纪大,最后被迫在垃圾堆里找男人,结果还找了个不能用的,现在好了,马上就要成离异妇女了。”
两人支着胳膊提出了终极命题:“那怎么办呢?结婚不行,结婚晚不行。”
周云漫无目的的说:“我们都还没谈过恋爱,整天只看小说里的,实际经验缺乏,你看在学校里,和同学老师相处,还是一门学问,谈恋爱这么大的事更应该是吧。”
说着说着她福至心灵:“不如可以先不结婚,多相亲,多跟人相处相处,自己积累经验。”
李小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她:“唉吆喂,你这言论,不就是小说里的,只谈恋爱不结婚的耍流氓行为吗?不过仔细一想,很有道理,技不压身,恋爱技能先练起来,总有一天看到心仪的男子,确保自己能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