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节算是两个人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正儿八经的春节,去年过年赶上周云小月子,她没心情,家里人也不会大张旗鼓。
今年,周云好像很感兴趣,他们一起去镇上集市里采购,这也是除了坐火车上大学之外,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去做些事情。
周云站在各种摊位面前挑来挑去,田东在旁边看着,有时候她问他的意见,他也说上两句,车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后来中午他们打算在外面吃,直接去了小餐馆一起吃饭,吃完饭一起骑车回家,两个车筐加上车后座都满满当当。
严月今天跟父母一起出来逛集市,她一直跟在父母后面,有点心不在焉。学校老早就放寒假,她整天闷在家里,今天被强拉了出来,集市上很吵闹,她有点不适应,她看了看赶集的人群,到处是人挤人,每个人都大包小包,她真是有点后悔出来了,她不明白闹闹哄哄的有什么好逛的。
接着她顿住了,人群不远处有一对夫妻也在买东西,就跟普通人过日子那样,男的她认识,还很熟悉。
这是严月第一次见到周云,她听说周云年纪比较小,原以为是个不起眼的黄毛丫头,没想到出人意料,竟然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是的女人,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是什么呢?书卷气和女人味神奇地结合在一起那样的感觉。
他们两个鹤立鸡群,不断地在摊位前挑来挑去,竟然一点都不违和,主要是那个女的在挑,两个人还时不时地说两句话,因为集市上比较吵闹,说话时两人自觉拉近彼此的距离,靠得很近,看上去就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夫妻,在她这个角度来看,简直就像是大庭广众之下在接吻。
心爱的那人立在一旁,挑完就去结账,然后拎过东西放在车筐里,两个人配合得浑然天成。
严月看在眼里,心里很快就做出反应,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喜欢以痛苦为食,好像只有痛她才痛快,她才能感觉到这段感情的来之不易和弥足珍贵。
见到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她的感觉一切都好像是笑话,私底下原来他们真的在一起过日子,就像真的结婚一样。之前那个女人还怀过孩子,她之前自欺欺人,也许是那个人勾引他,他有自己的不得已。严月突然回想起来,他只在结婚前提过周云两句,结婚后对她只字不提,对于流产的事情更是讳莫如深。
严月心里自虐地想,他们真是般配,那个女的比自己个头高,两人站在一起,简直般配到不行,连身上的气场都有点像。
那个人,他的眼睛一直在那个女人的身上,很专注,她在不远处看了这么久,他都没发现自己,她内心升腾起前所未有的惶恐和不安,简直要将她直接淹没,后来他们一家三口从他们两个身边经过,人家夫妻还是一直低头忙自己的。
严月母亲跟老伴挤眉弄眼说赶快走,不防回头看见女儿泫然欲泣的脸,心想,完了,自己闺女看到了。
后来一家人谁都没有心情,买了几样先回家了,严母找了个借口,说上午人多,下午来也是一样,她想,更何况集市上还有不想见到的人,一家人就此打道回府,严月回了家就直接进了自己卧室。
严母叹着气说:“你看看集市上人家小夫妻一块赶集,过得和和美美,不过,今天才见到他那个对象,说实话,看上去还不错,怪不得当初咱家被人截胡。”
严父提到此事心里还有怨言:“哼,也就那样,在我眼里谁也没有我闺女好看懂事,就是她自从不谈之后心里变成一根筋,人家都结婚了,还挂着他,最近两年连相亲都不去了,今天赶集撞见人家也算是好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让她自己再惦记。”
第25章 Chapter 25
今年新年过得很热闹, 他们两个去了公婆家, 四个人一起包饺子, 婆婆告诉她调饺子馅的秘诀, 她学了不少,田东打算他们两个自己在家里过年,周云和婆婆都倾向于两家一起过, 田东父亲看了看周云, 又看了看儿子, 最后拍板:“包好的饺子你们拿回去,多拿一些,留好今晚和明天早上的,自己过自己的, 这样清净。”
他们走后, 田东父亲说:“你儿子看上人家了。”
他母亲还一头雾水:“看上谁?”
“还能有谁,你儿媳妇, 周云阿。”
接着他爹有点幸灾乐祸:“臭小子也有今天。”
接着他有点严肃地说:“今年过年周云年龄就够了, 让他俩赶紧去把结婚证领了, 以免夜长梦多。”
回家后周云吩咐田东去洗菜择菜, 准备好后, 她迅速炒了几个菜,煮了两盘饺子,两人吃完饭,周云问他想不想去遛弯,田东说好, 起身穿外套。两人在村东头走向村西头,大街上没有路灯,到处黑漆漆,田东担心她摔倒,一路上牵着她的手,她顺势紧紧靠在他身上。路上碰到人,因为看不到是谁,没人说话,两人手抓得更紧一点,都感到有一种隐秘的刺激在身体内流窜,在周云看来,还有一种虚妄的幸福。
散完步回到家,打开电视,正好春晚开始,
今年好看的节目不少,尤其是小品,周云靠到沙发上笑到不行,笑完她猛地感觉到一阵空虚,最近自己情绪大起大落,简直不像是自己。
节目虽然好看,但确实熬不住,她10点多就困了,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已经隐约听到远处断断续续的鞭炮声,她睁开眼睛,他安静地躺在自己身边,她看着他的脸,看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后来倦意袭来,于是她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了。
年后就是串门走亲戚,亲戚们的套路是,一见到未婚的就催结婚,见到结婚的夫妻就催生,好像除了催别人结婚生孩子这种极为隐私的事情之外,大家都没有什么话题好聊。
两人都不做任何回应,只是礼貌地站在那跟着大家一起笑笑。
对于别人的催促,他们两个心里看法倒是一致:先操心自家的事情,别人家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再说你也管不着。
年前年后周云一直在忙,她和李小方没怎么见面,年后,初八这天,她去国营店找李小方,给她带了北京买的礼物,李小方稀罕得不行,两人中午一块吃饭,聊了一下近况。
李小方在家人的唠叨下,还有她自己也想通了,已经如火如荼地开始相亲了。相亲是目前最省时省力的找对象方法,最起码家世相当,媒人才给说合,其次,提前看好,看上谁,自己不好意思直接下手,可以找人打听,在中间牵线,简直不能更完美,但重要的前提是你自己条件必须摆在那。
李小方发出感慨:“你去上大学,这次回来发现你变化不小,是那种见过世面的变化,你现在接触层次也不一样了,接触的人都那么优秀。”
周云说:“实际上我压力很大,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不说我了,最近你什么好消息?”
李小方听到这,拉着一张脸:“最近几个月经常相亲,我发现在相亲这件事上,人真是只要怀有希望就百折不挠的那种动物,只要是去相亲,先把自己捯饬精神,因为心里在想万一这个合适呢,如果我邋邋遢遢岂不是要错过机会。”
“结果大部分时候总是失望而归,但下一次相亲前又开始乐此不疲收拾自己。”
周云点头:“心理学上还专门有类似的案例,跟买彩票一样,只要有中奖的可能,人们就会去买,哪怕机会微乎其微。”
她最后总结了一下:“哪有那么多好事,算是一种乐观精神了,不过诱惑力确实不小。”
李小方接着吐槽了几个相亲对象,周云认真听着,她感同身受,因为之前自己老干这种事情来着。后来周云发现她们两个的相亲对象还重合了好几个,说出自己的发现后两人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又沉默了。小镇就那么大,资源有限,大家不断像数学上的排列组合那样进行相亲,人之常情不足为奇。
临分别的时候,李小方有点脸色不自然,周云心里已经猜到了,让她直说,她支支吾吾地告诉自己,年前有一次在大街上见到田东和严月走在一起,天已经黑了,她跟了一会,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又怕被发现,她就回家了。
周云想了想说:“以后不要为我做这种事了,有时间去好好寻找你的白马王子。”
接着她郑重地说:“小方,一直以来谢谢你。”
两人告别,李小方回去上班,分开不久,周云来到镇上的一家宾馆门前,她之前来过这个地方。宾馆对面有一家小餐馆,她要了一份甜点,坐在那静静等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港口等一艘永远不会来的船舶,但她想到田东今天上午出了门,脸上仍旧看不住什么端倪,他一直把自己情绪隐藏得很好。
女人的第六感与生俱来,发挥神迹的同时结果经常会自伤,事实证明,如果你把自己摆在港口的位置,也许总会有一艘船泊进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好像很长也好像很短,她看见一男一女走进了那家宾馆,这次是直接走进去,没有人在小胡同绕弯去掩人耳目。
像是在电影院里看电影,它让你痛苦的时候你会提醒自己这不是真的,然后心里会好受一些。现在她看见两个人消失在宾馆门口,对她来说跟荧幕上的正好相反,电影一般的场景,让她开始麻木痛苦,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不是假的,是真的正在发生。
她想起书房里的那些信件,原来,他们之前竟然是一对恋人,也是,彼此优秀,在一块也很正常。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才是另外一个女人,用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把人硬抢过来,结果不但没成功,还把自己也差点搭了进去。
幸亏她看到那些信件,不然还被蒙在鼓里。
她想,他们两个整天偷偷摸摸的是很刺激吗,专捡犄角旮旯里见面,光明正大的一对,搞得倒像婚外情。
她接着恍然,偷偷摸摸是刺激,就像在火车上的那一次。人真是一种奇怪复杂的动物。
她起身礼貌地让老板娘把没动的甜点打包,起身离开了。
年后镇上派出所里,一片忙碌的景象,让警察们纳闷的是,过年大喜的日子里,大家就不能消停一点吗,不是这里打架斗殴,就是那家牛棚着火,片警们恨不得像孙悟空那样吹口气变出一堆帮手,自己只管喝茶看热闹就好了。
之前私下热衷的八卦事体,现在自己亲自处理起来才知道有多奇葩和让人头大。
派出所的民警小李,此时正在办公桌旁整理上一个案件的笔录,他一抬头,看见门口进来一个年轻的女人,长的很漂亮,让他不由自主在繁重枯燥的工作中抬头多看了两眼,只见这个女人先是看了看四周,接着又看了看自己,最后朝自己的办公桌走来。
小李赶紧把身体坐直,看向她,一副为人民服务的语气:“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结果她一张口,让自己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她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警察同志,你好,我要报警,我丈夫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听完他发现自己都结巴了:“什,什么,你再说一遍,说详细一点。”
接下来他好像还是搞不懂眼前这个报警的女人,上一秒还是很淡定的人,下一秒像是换了一个人,这人情绪转换得也太快了吧,只见她坐在那,眼神很悲伤,低着头,一边说话一边开始扑簌簌地掉眼泪。
之前的淡定好像都是假象,这会才是她的真面目。
“警察同志,我丈夫在和别的女人约会,现在在佳悦宾馆二楼207号房,刚进去没一会,我自己亲眼所见。”
“我男人叫田东,在镇上电业局上班,女的叫严月,在镇中心小学当语文老师,他们两个大白天的就去开房,太欺负人了,我自己实在管不住,求您帮帮我。”
说到最后她双手捂住脸,情不自禁地嚎哭起来,很大声的那种。
美人落泪,闻者伤心,小李看了看眼前哭泣的女人,心想,我的乖乖,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他对象是不是该去挂眼科。
现在人手不够,来报案的人很多,要不要优先派车出警得看领导的安排,他想起今天早晨的例会,老生常谈,最近社会上风气不正,比如说,竟然有人在录像厅里公然聚众看小电影。上面有任务指派,过年重点抓黄|赌|毒,大家要齐心协力共同扭转这种不良的社会风气。
小李跟队里的头儿汇报了这件可大可小的事情,他们回头看这个女人不像报假警的人,何况还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于是很快派了车和人去宾馆捉奸。
第26章 Chapter 26
周云哭完, 她很自然地站起身, 周围那些好奇的眼神在她看来并不存在。她去卫生间洗了洗脸, 尤其是还沾有泪水的眼睛。随后从裤兜拿出折叠整齐的手帕擦干净脸, 戴上帽子和围巾,裹紧身上的外套出了派出所。
回到家,她拿出不久前刚擦干净放好的行李箱, 开始收拾行李, 她带了不少提前准备好的家乡土特产, 又检查了一遍东西有没有遗漏,打包好行李后,她让周山送她去公共汽车站,当天提前回了学校。
周山很纳闷她为什么不过完元宵节再回学校, 她说年前已经说好, 学校老师有任务让他们完成,几个同学提前返校去帮忙整理资料, 任务确实是有, 但实际时间要晚几天。
她已经没有理由在这里再待下去, 所以, 她要走。
周云到了镇上的汽车站, 等了没有五分钟,她就坐上了去省城的公共汽车,她看着眼前这个小镇,在心里对它和它里面的人说:“再见。”
下午的时候田东回到家,大门紧锁, 家里一片冷清,他每个屋子都快速转了转,行李箱已经不在了。
人已经走了。
今天是迄今为止,他人生最狼狈灰暗的一天。
上午刚上班不久,门岗说有人找他,他出去一看,是严月,她脸色看上去有点憔悴,瘦了不少,站在他面前说要找他谈谈。
刚上班有点忙,于是他们下午约好时间,大街上说话不方便,田东本来要去之前那家餐馆,因为那里有包间。严月坚持要去之前那家宾馆,他听见顿住,她站在那,也不说话,好像他不答应她就不走。
最后两人定了在宾馆见面。
进了宾馆房间,房门关上之后,严月就紧紧抱住他不放手,他站在那一动不动,不知道自己手脚该往哪里放,过了好一会她觉得有点尴尬无趣,松开手自己走到椅子上坐下。
她说:“家里一直催我去相亲,我也不敢和父母说我们的事情,心里一直很苦恼,最近胃口不好,晚上睡觉也睡不踏实。”
他听见后回答:“都是我的错。”
她刚想安慰他的时候听见有人敲门,声音很大,说是警察查房。
田东转身去打开门,礼貌地询问有什么事情,他还明显感觉到门口的人对自己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