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也不太熟悉,好像吓到你了。
第7章
严鸣游楞了好一会,才轻轻开口问:“怕什么?”
夜晚的凉风顺着打开的窗户吹进黑暗的房间里,拂过方敬弋额前的碎发,吹进方敬弋还湿漉漉的眼睛里,有些生疼,方敬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严鸣游,他张了张嘴,该怎么说?
因为我从来没有依赖过人,所以对这种感觉很害怕。
他又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这份脆弱暴露给严鸣游呢?
“没什么。”
严鸣游准备出院的时候,方敬弋刚查完旁边的病房,再推开严鸣游病房的门的时候,严鸣游已经不在了。
柜子里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队作训服也被拿走了,病床干净整洁得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方敬弋一阵心悸,盯着那张靠窗的床看了很久,然后才走出病房。
其实有点不舍,方敬弋这么想。严鸣游住院的这几天,他们的关系有了新的进展,每天的查房和换药,每一次的触碰和对视,每一天都在缩小他们之间的距离,有时候方敬弋觉得,严鸣游就这么一直在医院里住下去,也挺好的,这样他们之间还能为彼此留个念想,每天可以不用找借口见面。
为什么出院也不说一声呢?方敬弋想,自己是真的不知道严鸣游什么时候出院吗?好像也是知道的。但严鸣游也应该要提一句,而不是让他满怀期待闯进病房后对着空荡荡的床位发呆。
方敬弋不经意地往腺体科出口瞟了一眼,看到严鸣游刚办好出院手续站在楼梯口。严鸣游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总是格外出挑,特别是还穿着一身军装,军帽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衣扣整整齐齐,军队皮鞋也是干净发亮的,一身墨绿色的军装衬得他更加高大挺拔了,严鸣游抬头看站在那头的方敬弋,目光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空气里漂浮着的消毒水味,穿过来来往往的医生和病人,钻进方敬弋露在口罩外面那双眼睛里。
那里面包含的东西太多了。方敬弋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总觉得严鸣游变得遥远了,穿上那身军装之后,像一只鹰在盯敌人,变得冷漠和理性,眼里没有欲望,也没有感情,就好像昨天那个眼里满是欲望的严鸣游不曾出现,不喜欢,方敬弋不喜欢严鸣游这样。
他皱着眉头,以同样冰冷的目光盯了回去。
他们俩很幼稚地在走廊的两端对视了很久,最后严鸣游伸手扶了一下军帽,无奈地笑了起来,眼里的冷漠瞬间倾塌,然后他站直了身体,对方敬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便头也不回地从楼梯口消失了。
方敬弋一愣,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般的呼了一口气,心里慢慢柔软起来。
严鸣游先回了趟部队向上级报到,表示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接着才去新兵训练营视察。
林决早就从队列看见严鸣游走过来,兴奋地从站得笔直的新兵里钻出来,在严鸣游面前站定,敬了一个礼,然后才大声地吼新兵:“敬礼!”
严鸣游眯着眼睛扫了一眼新兵部队,向林决回了个军礼,拍拍肩膀以示鼓励,绕了一圈才回自己的办公室。
这次的任务严鸣游的受伤没有几个人知道,林决只当他是出任务出了挺长一段时间,不过也难怪,严鸣游经常出任务,一方面,他还年轻,刚过三十,是中部军区最年轻的中校;另一方面,他阅历丰富,出过不少级别高、危险高的任务,一般军区有什么任务都是他打头阵。
“哥,终于回来了啊,”林决解散了新兵就急冲冲地往严鸣游这边赶,“我们几个在这训新兵可训得多累。”
林决是严鸣游在部队结交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好友之一,关系很好,这也导致林决在私下里总没大没小的,礼也不敬,上来就是勾肩搭背,但严鸣游也不习惯林决给他敬礼的正经样,他们是同期,一起出任务,只不过严鸣游的第二性别Alpha占了优势,升军衔升得快,而林决被Beta的性别绊了脚,升军衔一直轮不上他,严鸣游也和上级说过几句,但总被“不是Alpha”给挡了回去。
军队里也和外边一样,评价人的能力总是以ABO这几个字母作为第一标准,严鸣游想,这确实是不公平的,否则方敬弋也不会决定花一生去与之斗争了。
“累就说明训得不错。”严鸣游递了杯水给满头大汗的林决,看他喝得又快又急。
林决喝完了水,往沙发上大大方方一坐,盯着严鸣游看了会,开口嘿嘿笑:“哥,心情不错啊。”
“哪看出来的?”严鸣游也不掩饰,望靠椅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你心情一好就会给我倒水啊,要不然以往别说水了,坐都没得坐,”林决八卦地坐直身体,“遇着啥情况了?出任务遇见哪个小O了?”
严鸣游给他说笑了,林决真是寡久了,什么事都能往感情上扯,严鸣游出声提醒:“林决,我结婚了。”
林决一拍脑袋才想起这件事,有些茫然地抱怨:“你不说我都忘了,你也不把嫂子带出来看看,嫂子存在感也太低了。”
存在感确实太低了,严鸣游表示赞同,他严肃地点点头:“说得不错,下次带出来看看。”
不过目前这也只能肖想了,他和方敬弋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这事不急,得慢慢来。
林决似乎也很愁,挠挠脑袋,起身把门关紧了,又把窗帘拉上,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商量,然后才重新坐回沙发上,下定决心了开口:“哥,我问你件事,这事真烦我挺久了。”
严鸣游皱了眉,林决这样不常见,他点点头,示意林决继续说下去。
“就,你说,我要是偷偷摸摸跟新兵谈恋爱被人发现了咋办?”
谈恋爱,挺好,严鸣游点点头,又反应过来,跟新兵?
“你跟哪个新兵谈恋爱了?”严鸣游有些震惊,“你神经病?”
“诶,八字还没一撇呢…我这不说了吗,都偷偷摸摸…”林决嘟嘟囔囔,有些脸红。
严鸣游深吸了一口气。
军队里恋爱是大忌,特别是和新兵了。和新兵恋爱,一旦被发现,两人都得受罚,新兵的军人生涯也差不多被毁了,更不要说升军衔,严鸣游相信林决也知道这一点,但能让林决真考虑到谈恋爱这一方面,那林决估计也是喜欢得不得了,林决跟他认识这么久,整天大大咧咧的,也没谈过恋爱,好不容易动心,严鸣游舍不得劝他忍着,忍着忍着又不知道要寡多少年。
“Omega叫什么?”严鸣游无奈地问。
“那个,”林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不是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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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a?”
“也不是…”
严鸣游:“……”
林决:“……”
“我确实没想到,你一快三十岁的少校到头来要被二十出头的新兵压,林决,挺能耐啊,”严鸣游揉揉眉心,挥挥手,“快滚,别烦我。”
林决知道严鸣游这是松口肯帮他瞒了,嘿嘿笑了几声,也不敬礼,钻出门就不管了。
严鸣游看着林决出门的快乐样,不知怎么就想到方敬弋了。
方敬弋和林决不同,林决一旦发现了爱情的苗头就能少年气满满地找到严鸣游,不管不顾地坦白了,一定要谈这个恋爱,哪怕是偷偷摸摸的,他从没有体会过爱情的美好,但他总是一如既往地憧憬和相信爱情。
而方敬弋,在所有事物的抉择里,他最先放弃爱情,他不相信那种美好也不相信严鸣游喜欢他,把自己关在一个笼子里,发现了爱情的苗头不是开心,而是就算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也要把它扑灭。
“我只是很害怕。”
“怕什么?”严鸣游这么问的时候,很想几步跨过去把他揉进怀里,他当然知道方敬弋在怕什么。可是方敬弋的答案让他更心疼了。
“没什么。”
严鸣游觉得整颗心脏都快要疼到爆炸了,方敬弋湿漉漉地眼睛好像就在眼前。
天不怕地不怕的方敬弋,不怕别人嘲讽挖苦、不管不顾一定要和那些Alpha并肩的方敬弋,躲在黑暗的房间里对着窗户哭泣,在问到怕什么的时候,竟然还要逞强说没什么。
那句没什么背后到底是有多害怕,才会让大步前进了26年的方敬弋,在面对严鸣游不成熟的爱情的时候,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但是没关系,方敬弋不前进没关系,严鸣游会坚定地走过去把他拉进属于爱情的圆圈里,然后用力地抱住他。
我们要共同浸入这场名为爱情的雨里,一起。
第8章
“敬弋,换班了。”陆泽源含笑敲敲方敬弋的门,方敬弋后知后觉地从桌子上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深深的困倦,他揉揉眼睛,看了眼桌上的闹钟,惊觉已经是早上八点了,他连着值了两天夜班,这会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坦。
“快回去休息吧,今晚换我轮值了。”陆泽源拍拍方敬弋的脑袋,方敬弋揉着眉心起身把白大褂脱掉,挂进衣橱里,整理了一下衬衣扣。
“那我就先走了,今晚麻烦你了。”方敬弋点点头。
他今天趁着科里事不多的时候睡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睡得并不安稳,因为梦里严鸣游总是频繁地出现,方敬弋烦得很,他已经刻意地不去想严鸣游了,但严鸣游还要跑到他梦里来,在梦里,他又是那副十足把握的样子,最后又在军帽下冰冷地盯他。
方敬弋发动车子,一轰油门,汇入车流里。
房子是严家和方家一起去看的,付全款的那天方敬弋去了,但严鸣游不在,方敬弋是第一个看见这幢房子全貌的人,一幢小型别墅,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们俩住,虽说房子是共同财产,但方敬弋从没把这当成家,不过是一个落脚睡觉的地方,他和严鸣游都太忙了,两个人都是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两人都不回来,一个在医院的桌子上睡觉,一个在军队办公室的靠椅上凑合,很少能共同在房子里碰面。
但今天就是很巧。
方敬弋前脚刚把自己的奥迪倒进车库里,严鸣游就开着辆越野出现在车库门口,稳稳当当地开向方敬弋旁边的车位,一熄火就停在旁边车位上了,他副驾驶车窗也没摇上去,穿着作训服坐在驾驶位上偏头看奥迪里的方敬弋,越野比奥迪高,方敬弋只能稍微仰着头才能和严鸣游对视,他又累又烦,不想陪严鸣游玩这种幼稚的把戏,毫不客气地把车窗摇上去,拔了车钥匙开门就走。
严鸣游动作也不慢,拉开门跨几步就跟着方敬弋上楼,也不说话,就这么抿着唇跟着。
方敬弋没心思搭理他,换了鞋往自己的卧室走,严鸣游倒是不再跟了,停在客厅里开始脱作训服外套,方敬弋瞟了一眼,身材还挺不错,又十分唾弃自己这种行为,气呼呼地把房门关上,躺在床上竟然觉得莫名的安心,没多久就睡着了。
是因为知道严鸣游也在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方敬弋迷迷糊糊地想。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方敬弋挣扎从床上爬起来,窗帘没拉,他能清楚地看到外面橘黄色的天空,落日的余晖笼罩着房子外面的柏油马路,漂亮发青的树叶随风摇动,一束光从窗户打进来,照进方敬弋的左眼里,让人睁不开眼,方敬弋抬手挡住光线,下床摇摇晃晃的想去厨房找点吃的,刚打开门一阵食物的香味就扑面而来,方敬弋站在门口,看到严鸣游从厨房里端了碗汤放在餐桌上,严鸣游也看见方敬弋站在卧室门口,他抬头叫方敬弋:“醒了?下来吃饭吧。”